平板电子书网 » 武侠小说 » 诡秘武林:侠客挥犀录最新章节列表 » 野渡浮槎 第三百五十五章 昨日入城市

最新网址:www.qiqixs.info

野渡浮槎 第三百五十五章 昨日入城市

文/入潼关
诡秘武林:侠客挥犀录 本章字数:5585 诡秘武林:侠客挥犀录txt下载
推荐阅读:极品全能学生 奶爸的异界餐厅 最佳女婿 邪王追妻:废材逆天小姐 斗破苍穹 邪王追妻:废材逆天小姐 重生八零锦绣军婚 诸天投影 都市超级医仙 万族之劫
    次日寅时天还未亮,建州城还沉浸在一片静寂之中,城西邮铺的营门就悄然打开,三匹快马踏着泥泞,悄无声息地跃出城门,朝着东南方向疾驰而去。

    随后隔了约莫一个时辰,部分伤势未愈亲兵也在统领的带领下,敲着战鼓打着靖南王府的大旗,慢悠悠地沿着官道向东进发,沿途声势浩大,与昨夜的仓皇狼狈判若两人。

    像这样成规模的铁骑行进,沿途州县必然飞报福州,故此按照江闻的计划,靖南王府的亲军便按原计划拔营,每日只行三十里,沿途大张旗鼓地制造耿精忠仍在军中的假象,所有文书印信都由统领代为处理,但凡有福州来使一律扣押,绝不能走漏半点风声。

    只要计划妥帖,让耿继茂的福晋周氏以为他们还要五日才能抵达三山驿,而江闻一行则轻装简从、昼夜兼程,三日便可抵达福州城下,打她一个措手不及。

    得得马蹄踏碎了清晨的薄雾,江闻和林震南正骑在马背上,颇有些老夫聊发少年狂的意味,再次过起了卧荆餐云的日子。

    对于他们这些常年在江湖上摸爬滚打的人来说,风餐露宿早已是家常便饭,林震南与江闻早年走南闯北走镖,别说睡草窠,就是在乱葬岗上枕着坟包睡觉也不稀罕,这点苦根本不算什么。

    可耿精忠就不一样了,他自小在王府中长大,出入皆有车马随从,何曾受过这般苦楚,幸好前不久随军出行打下基础才没掉队。

    到了傍晚,三人捡了一处破庙歇脚,江闻和林震南熟练地捡来枯枝生起篝火,烤起随身携带的干粮,一夜未眠的耿精忠则先枕着茅草睡去。

    可到了后半夜,他就觉得浑身奇痒无比,像是有无数只小虫子在皮肤底下爬来爬去。他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伸手一摸,果然捏住了好几只吸饱血圆滚滚的虱子。

    耿精忠猛地站起身,在破庙里来回踱步,恨不得立刻脱下衣服烧掉。

    “别乱动了。”

    江闻闭着眼睛靠在柱子上,声音平静,“越动越痒,先忍一忍,等天亮了找条河洗个澡就好了。”

    耿精忠咬着牙强忍瘙痒,好容易才熬到天亮继续赶路,三人一路上风餐露宿,饿了就啃干粮,渴了就喝山泉水,累了就在破庙、山洞或者路边的草窠里凑合一晚,不过一日功夫,耿精忠眼里就布满了血丝,身上的衣服也沾满了泥土草屑。

    就在他以为苦楚莫过于此时,这日傍晚,三人抵达了延平府的水口镇,江闻忽然决定弃马登船,继续走闽江水路直下福州。

    毕竟陆路虽然快,但沿途关卡众多,容易暴露身份,水路虽然慢一些,但更加隐蔽,且如今闽江之上船只往来频繁,只要混在商船之中,谁也不会注意到他们。

    码头百舸争流,江闻找了艘前往福州的大鼠船,此船能载个两百担,但舱狭小低矮,去掉货物只能容下七八个人蜷缩着身子——船老大是个见钱眼开的人物,见他们出手阔绰,也不多问,收了银子便让他们上了船。

    一进船舱,耿精忠就差点被里面的气味熏得昏厥。

    船舱的高度不足六尺,人在里面根本直不起腰,只能盘腿枯坐,狭隘船舱里弥漫着浓重的霉味、汗味和鱼腥味的交织气味,闻之令人作呕。

    更让耿精忠崩溃的是,船上便溺只能在船尾的一个木桶里,或者自己跑到船舷边上解决,而木桶就安放在船舱门口,气味时时刻刻直冲鼻腔。

    “这……这怎么住人?”耿精忠捂着鼻子,脸色惨白。

    “将就一下吧,小王爷。”

    江闻找了个相对干净的角落坐下,“这船干净又卫生,在这条河上是出了名的快。咱们顺流而下,不到两日就能抵达福州城。”

    提前收好锦衣,改穿粗布短衣的林震南也叹了口气:“想当年我们走镖,有时候连这种船都坐不上,只能坐那种运货的驳船,和大牲口们挤在一起。比起那个,眼下已经谢天谢地了。”

    耿精忠无奈,只能硬着头皮在船舱里坐下,随着船老大掌舵扬帆,大鼠船缓缓驶离码头,汇入了滔滔的大江之中。沿江两岸青山连绵,风景奇美,可耿精忠却没有半点欣赏的心思。

    他只觉得船舱里又闷又热,空气污浊不堪,白日里蜷缩在角落里一动也不敢动,而到了晚上江风渐凉,船舱更是变得阴冷潮湿,被子也潮热难闻,盖在身上如同裹了一块湿布,直至熬到累得不行,耿精忠才勉强睡去。

    但睡了没过多久,耿精忠就觉得腿上又是一阵奇痒。待他撩起裤腿一看,只见大腿内侧起了一片密密麻麻的红疹,有的地方已经被他抓破了,流出黄色的脓液,而这些红疹蔓延得很快,不到半夜功夫,就从大腿蔓延到了小腿,又疼又痒,钻心难忍。

    “怎么回事?”

    江闻察觉到他的异样,凑过来看了一眼,眉头微微皱起,“小事。应该是虱子叮咬加上湿疹,闽地河隰低湿,江雾瘴气弥漫,故此会起毒疹。”

    说罢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瓷瓶,挖出一坨黑色的药膏,递给耿精忠:“此乃道家祛病除虫的药膏,你抹上就能止痒消炎。”

    耿精忠接过药膏,看着腿上溃烂的皮肤神色阴晴不定,然而片刻之后他就咬着牙,将药膏抹在腿上,一阵清凉过后,这才暂时缓解了瘙痒。

    可随后的时间里,船舱里的恶劣环境,不会因预期降低而改变,身体的红疹还是不断地冒出来,接下来的两天,耿精忠几乎是在煎熬中度过的,他吃不下饭,睡不着觉,整个人昏昏沉沉的,只能靠在船舱壁上,任由小船拖着身体在江面上颠簸。

    反倒是江闻和林震南睡得安稳,林震南轻轻打起了呼噜,江闻则闭目养神,手指轻轻敲击着膝盖,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偶尔有江风从船篷的缝隙里吹进来,才能瞥见他的眼神清明锐利,似乎在谋划筹措着什么。

    第三日清晨,一阵清脆的船铃声突然响起,打破了船舱的寂静。

    “唏!到了!到福州了!”船老大粗犷的呼喝声从船头传来,带着浓浓的闽地口音。

    耿精忠猛地睁开眼睛,精神为之一振,他挣扎着站起身,不顾腿上的痒痛,掀开船篷走了出去。

    清晨的阳光洒在江面,入眼皆是波光粼粼,远处福州城的高墙依稀可见,城墙雄伟屹立,绵延数里,而近处码头上则人头攒动,车水马龙,各色叫卖声、吆喝声、催促声不绝于耳。

    他一下船就认出来了,此处为上下杭码头,乃是福州最繁华的码头之一,闽江上游的木材、茶叶、瓷器都在这里集散,然后转输各地,码头上停泊着的大小船只桅杆林立,期间络绎着挑担脚夫们穿梭不息,更有穿着各色服饰的商贾、船夫、邑民们摩肩接踵。

    耿精忠站在船头,看着眼前这繁华的景象,心中百感交集,他已经离开福州半个月,如今再次回到这里,却是以这样一种狼狈的方式。

    “走,我们立刻回王府!”耿精忠急切地说道,转身就要下船。

    “等等。”江闻一把拉住了他,语气严肃,“不能去王府。”

    “为什么?”耿精忠不解地看着他,“我们好不容易回来了,不回王府去哪里?”

    江闻指着码头周围那些看似普通的行人,低声说道。

    “小王爷,此处也不知有没有暗探出没,万一正等着我们自投罗网,你现在只要一露面,不出半个时辰,消息就会传到周氏耳朵里。”

    耿精忠顺着江闻指的方向看去,果然看到几个形迹可疑的人,他们看似在闲逛,眼睛却不停地扫视着每一艘靠岸的船只,尤其是那些穿着体面、看起来像是达官贵人的乘客。

    “那该如何是好?”

    耿精忠沉默片刻,“难不成我们就一直躲在这里?”

    “当然不是。”

    江闻微微一笑,眼中闪过一丝狡黠,“我们得出其不意,攻其无备。如今之计,便是先找个地方藏起来,等摸清了城中情况,再伺机行动。”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王爷的身份太扎眼,一露面就会被认出来。所以你先跟我走,把你安置在一个可靠的地方——林兄,你先进城去打探一下王府的动静,还有城内各处兵马的布防情况,晚些时候我们在这里汇合。”

    林震南点了点头:“放心吧,子鹿。福州城我熟得很。”

    说完,他就混在人群中,三拐两拐之间,就此消失不见。

    江闻则带着耿精忠,沿着码头的石阶往下走,穿过熙熙攘攘的人群,走进了一条狭窄的小巷。这处小巷两旁的屋檐以木板相连,阳光只能透过缝隙洒下一点光影,地上的石子路则坑坑洼洼积满污水,散发着一股难闻的沆瀣之气。

    两人又是七拐八绕,走了大约半个时辰,终于来到了潭尾街。

    这里似乎是一处贫民窟,到处都是低矮的木屋和棚户,满地污秽滋生出成群蚊蝇,街道两旁有不少可疑摊贩,叫卖着最低贱的蔬粮和鱼获,间或有一些气息奄奄的乞丐正蜷缩在墙角,艰难地向过往的行人乞讨。

    “你在此地稍等,我去去就来。”

    不远处,一座古庙矗立在前,牌匾上书写着「万寿尚书庙」,其中供奉着南宋忠臣陈文龙,此时庙宇香火还算旺盛,不时有善男信女进进出出。

    江闻消失了一小会前去打探,随后才去而复返地带着耿精忠,走入万寿尚书庙隔壁的一座木屋前。

    这座老屋比周围的房子整洁一些,但墙垣已然倾斜,用几根木头勉强支撑着,屋顶瓦片也残破不全,转用茅草将就盖着。

    “就是这里了。”

    木门轻轻一推,就发出“吱呀”的刺耳声响。

    耿精忠跟着走了进去,又是一股浓重的霉味和潮湿的气味扑面而来,让他忍不住想要咳嗽。屋里昏沉老旧,几乎没有什么值钱家当,只剩一张破旧的方桌和几条长凳,还有两张用木板拼凑的床,灶角则堆着一些柴火和杂物,屋内的湿暗地面则长满了青苔。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汉正坐在门槛上,编着竹筐。他的左腿古怪地扭曲成一个夹角,显然是早就瘸了,听到开门声才抬起头,看着江闻连忙道,“贵人您来了。”

    “曾老汉,打扰了。”江闻点了点头,指着耿精忠说道,“这是在下一个朋友,正如刚才所说,要在你这借住几天,麻烦你多担待一下。”

    曾老汉连忙站起身,一瘸一拐地走过来,对着耿精忠鞠了一躬:“这位公子客气了,能住到我们家,是我们的福气。”

    这时,里屋的门帘被掀开,一个中年妇女走了出来,还有一个十五六岁的姑娘,跟在妇女身后,她的相貌普通,皮肤黝黑,但是身材健壮,当她看到耿精忠时,有些害羞地低下了头,手里还拿着针线,显然是正在做针线活。

    江闻顺势向耿精忠介绍了曾老汉一家。

    曾老汉瘸了一条腿,平日里在水桥商埠出卖苦力,扛一些轻一点的货物;老妻替人浆洗衣服,挣几个铜板补贴家用;女儿名叫曾阿妹,十三四岁了,如今去裁缝铺做些缝缝补补的活计。

    江闻从怀里掏出一锭五两重的银子,放在桌上:“曾老汉,这是说好的工钱。房钱和饭钱另算,你先拿着。”

    曾老汉看到银子眼睛一亮,连忙伸手接了过来,激动得手都在发抖。

    “多谢贵人!多谢贵人!”他连连道谢,脸上满是欣喜,只有他的女儿悒悒不乐。

    看到女儿的模样,他脸上的笑容突然僵住了,眼神也变得黯淡下来,他紧紧攥着那锭银子嘴唇哆嗦着,突然蹲在地上,捂着脸抽泣了起来,哭声甚是凄切。

    耿精忠站在一旁一脸茫然。他不明白这个老头明明拿到了银子,怎么反而哭了起来。

    “这……这是怎么回事?”

    耿精忠忍不住问道。

    江闻倚在门柱上,注视着蹲伏在地抽泣的曾老汉道:“我来之前打听过了,他先前欠了阎王账,利滚利一共五两银子,若是还不上,放贷的人就要把他的老婆和女儿拉走,冲抵债务。”

    “竟然为了五两银子,就要卖妻卖女。”

    耿精忠倒不是感叹卖儿卖女,而是疑惑于这个价格。要知道在顺治十七年,光一石米就涨到二两银子,难道欠两石米就要鬻妻卖女了?

    江闻则淡淡道,“对于普通百姓而言,拿出现银,特别是用于纳税的足色纹银,本就是一件极其困难的事。”

    明清时期实行的是银钱并行的货币体系,百姓卖点粮食、做点零工,收的都是铜钱,但缴交税赋、地丁银等,却必须折合成白银上交。

    福州乃至整个天下,由于战乱频仍、贸易萎缩以及大量白银被窖藏,都处于严重的“银荒”状态,百姓手中无银,而胥吏、奸商们又利用税银征收制度的漏洞,通过成色、火耗等名目“那移作奸”,自然能轻易逼死人。

    江闻继续说道,“曾老汉本来就没什么积蓄,为了还债,前几天已经把女儿阿妹契卖给了林府做赤脚执役的婢女,得了二两银子——剩下的三两,他就算把这破房子卖了,也凑不齐。”

    江闻剩下的话没说完,卖了房也还不起钱,为的自然不是还钱,而是借着到林府大户为奴为婢,避免女儿被卖到窑子里去。

    耿精忠对此无动于衷,这样的事情从南到北数不胜数,他纵然生在王府之中,也知道这些事情再自然不过。

    别的不说,光他靖南王府的初代靖南王耿仲明,就是因被人弹劾“私藏逃奴”,王府内存在大量被隐匿的奴仆而遭朝廷问罪,二代靖南王耿继茂则再接再厉,四处掳掠乡绅妇女,到了福建为修建王府,也不断夺人田庐、掠人子女。

    “他为什么会欠阎王账?”耿精忠问道。

    “一年前,靖南王耿继茂率军进驻福州,其随行戏班在南门石塔寺公开演出,看者每人强索银三分。曾老汉那天正好路过,好奇凑过去看了一眼,就被王府的兵丁抓了起来。他身上没带钱,就被兵丁们拖到一旁,活活打断了左腿。”

    江闻看了他一眼,语气平静。

    “为了赎身,他不得不找人借了现银,利滚利一年下来,就变成了五两。”

    “哦对了,我正好给这类事情起了个名字,叫「斩杀线」。”
(快捷键 ←)上一章:第三百五十四章 杀声沈后悲 返回《诡秘武林:侠客挥犀录》目录 下一章:第三百五十六章 陋巷春偏少(快捷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