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二章发疯的人

    “四姐,你抱着小齐儿，我给你们画张画。”

    小齐儿是允介谭的第三子，如今三岁了，今儿他被自家娘亲安排着穿了一身粉色小袍子，打扮的比花还娇，允也嫆今儿也穿了一件用扎染工艺制作出来的粉间带白的衣裳，今天小齐儿也不知怎的，非得要四姑姑抱着才行，如今姑侄俩站一块，几乎与花海融为一体，美的不可方物。

    作为家里唯一读得了书的人,允介谨向来是爱书画多过爱刀枪，行至何处都要让小厮带着笔墨纸砚。

    允也嫆如今比去年活泼了不少，她听到这话，嗔怪了一声，“五弟，你可要把我画的漂亮一点，不让我让娘亲不给你吃饭。”

    允介谨笑了笑，“包四姐满意。”

    允也嫆逗弄着小齐儿，“小齐儿，看着你五叔父,告诉他，把咱们俩画漂亮点，不对，你是小男子汉，你要画的英姿飒爽，可是我们小齐儿今儿穿了件粉衣裳呢,还是画的漂亮点，长大在像你爹爹英姿飒爽吧。”

    画成的时候，谁都愿意夸一句画的真好，可等待画成的这个过程，入画者实在煎熬，允也嫆抱着小齐儿站了一会儿手就酸了，“五弟，好了没，我累了。”

    “马上就好了，四姐。”允介谨老神在在的告知时间。

    “小薰儿。小沈儿，快去帮四姑姑看看五叔父画好了没？”

    小薰儿小沈儿两个小不点听到允也嫆说话，立刻放下自己手里的玩具，跑到允介谨面前。

    话说的更全的小薰儿脆声声道，“四姑姑，五叔父画到裙子了。”

    “四姑姑，五叔父画到裙子了。”略小一些的小沈儿奶声声重复。

    “四姐，我就说快了吧，我何时骗过你。”允介谨也得意的说。

    “再给你一炷香时间，不然我还是会让娘亲不给你饭吃的。”允也嫆没什么气势的威胁。

    在允也嫆的威胁下，允介谨紧赶慢赶在一炷香时间画好了画，画还放在画架上等待吹干，允也嫆却是将小齐儿还给他娘亲，自己找了块石头坐下休息。

    允家姐弟姑嫂几人围着看画，允也嫆坐在桃花树下，迎微风，送香花，心情也格外舒畅。

    突然，她在人影绰绰间看到了一抹熟悉的身影，她不太确定自己看错了没，径直往那人的方向去。

    那人似是没想到允也嫆会跟过来，和允也嫆四目相对时，有些错愕。

    允也嫆微微笑着，“好久不见啦，尚存朗，今日可还好？”

    尚存朗有些局促，他平日里也是一个温雅公子，如今这模样倒是少见。

    允也嫆狭促的睨着他，“不是干坏事了吧。”

    尚存朗曲起食指往允也嫆脑门上照顾，“干坏事能不带上你？”

    尚存朗并未用力气，允也嫆却故意捂着额头呼痛，“尚存朗，打伤了我，我就找于师傅，让于师傅把你卖给我家抵账。”

    尚存朗突然神色一僵，他呢喃，“不会了，再也见不到于师傅了。”

    于师傅是一位医者，在凉兹开了一家药铺，因为住在允也嫆家旁边，允也嫆小时候总爱骑在墙头看于师傅领着他的徒弟们晒药材，尚存朗和二柱，就是在那个时候认识的。

    允也嫆轻推尚存朗，“你怎么了？尚存朗。怎么就再也见不到于师傅了？他回老家了么？”

    尚存朗向允也嫆笑了笑，“四娘，你这段时日比以往更好了。”

    允也嫆摸了摸自己的脸，有些怅然，“今年确实比去年丰腴不少……”话风突然一转，语气里带着俏皮，“不过，我还是最好看的对么？”

    “对，凉兹就没比你很好看的了，若是你十四岁那年没出门去当侠女，织女娘娘就是你扮了。”

    凉兹扮织女娘娘有个规矩，得是刚及笄的女孩儿才能扮，允也嫆及笄之时已经在闫隆，若没有出后来发生的事，依她的脾气，她真会去竞选扮织女娘娘坐花车巡游的名额。

    “也嫆，不在凉兹那几年，你欢喜么？”尚存朗认真问，他边问还边看了眼四周能藏人的地方。

    允也嫆一顿，在闫隆三年，她也是有过高兴的日子的。

    允也嫆鼻头微皱，语态娇憨，她连连摇头，“不欢喜，所以我回家来了呀，外头千好万好也不及家好。”

    “傻姑娘！”尚存朗又曲起食指轻敲允也嫆额头。

    “尚存朗，和我过去见见我姐姐弟弟嫂子们。”允也嫆新启话题。

    尚存朗微微摇头，“不了，我就不去拜见你家人了，四娘，我要走了……”

    “你又要走啦，这次又是去那个山头采药，多久才能回来，你放心如今我在家中，你家院子里的东西我都会替你和于师傅看好的。”允也嫆拍着胸脯保证。

    “那就劳烦四娘了，我这次要许久之后才能回来……”

    “没事，你去多久都行。”

    “快回去吧，我看着你走。”尚存朗轻推了下允也嫆。

    允也嫆冲他笑了笑，“那我过去了，你一路平安呀。”

    ……

    离开善华寺，来到凉兹城中时，允介谨将今日的画送到画坊欲裱起来。

    允也嫆和自己两位嫂嫂就先行回家。

    要到允府门口之前，要经过于师傅家，允也嫆掀开车帘，看着于师傅家门紧闭，她问，“大嫂，今儿于师傅家怎么没开门啊。”

    大嫂顺着允也嫆的视线望去，“于师傅家许久未出门，大约十天前，他家所有药童小厮都被遣散了。”

    “尚存朗和二柱也走了？”允也嫆吃惊问。

    “这俩人我更是有许久未看到了，似乎去年从闫隆回来我就没有看到过他们。”

    “三嫂，你呢？有看到过尚存朗和二柱么？”

    三嫂摇头，“我与你一般，平日不常出门，都不知于师傅家已经遣散了所有人。”

    允也嫆惊觉，自己回来这两年，出门次数确实锐减，以至于家门口的事她都不知道。

    “可是我今儿见着尚存朗了。”

    “何时见着的？”

    “就在五弟画好我和小齐儿的时候。”

    是夜，允也嫆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她在想尚存朗。

    “玉儿，琥珀，珍珠，玛瑙，我们搬梯子，翻上去。”允也嫆翻身起来，去了找了自己的四个贴身侍女。

    “四姑娘，这大晚上的，搬梯子作甚？”玛瑙好奇问。

    “去隔壁于师傅府上瞧瞧。”

    “姑娘，您都这么大了，怎么还跟小时候一样，当心被郎主知道罚你抄书，如今整个于府都空了，咱们去也找不着人啊。”

    允也嫆鼓起腮帮子，双手食指委屈巴巴的对着，“可是我就是想过去。”

    “姑娘，如今太黑了，要是被人看到还以为咱们是贼呢，明儿在去吧。”

    允也嫆看着自己的四个丫头，最终妥协，“好吧，好吧。明天再去。”

    第二天，允也嫆再也按捺不住自己内心的好奇，大清早就让四个女侍搬梯子让她翻墙去于府。

    她也想走门的，可是如今于府已经没人了，门都上锁了。

    允也嫆骑在墙头，留下一句，“你们在这里等我啊。”就越下墙头。

    以前，允也嫆翻墙去于师傅家找尚存朗和二柱，往往都会被自己爹爹领着后颈从于府大门出来，所以她从没想过，从允府去于府，她可以爬梯子，从于府回允府若是走大门行不通，她该如何回来。

    是以此刻，当她被发了疯的于师傅追的满于府跑时，她根本找不到出路。

    玉儿琥珀几人正等着允也嫆回来，就听到一墙之隔的允也嫆的尖叫。“姑娘，姑娘，你怎么了？”

    琥珀爬上墙头，震惊的看着眼前的一幕，“快，快去找郎主和大郎君，四姑娘被人追杀了。”

    什么！

    另外三个女侍不可置信，玉儿先反应过来，跑去找人帮忙，琥珀则跳下墙，去帮允也嫆。

    允也嫆已经要跑脱力了，她不知为何被捆起来的于师傅还认得出她，知道让她帮忙解开铁链，一旦得了自由，就要杀她。

    想起刚刚惊魂一幕，允也嫆就后怕，若是她反应慢一点，剑就刺穿她的心脏了。

    允也嫆原本有一条鞭子，初时她还能拿鞭子抵挡两下，但鞭子在刚刚被于师傅一把抢走，她也为此摔了个狗吃屎，如今衣裙脸上都有划痕。

    允也嫆突然感觉脑子有点晕，脚下一软就重重超前跌去。

    而失了智的于师傅离允也嫆越来越近了……

    “于师傅，我是嫆嫆啊……”允也嫆试图喊住于师傅，可于师傅根本认不出她来了。

    他手里的剑也举了起来，直直往允也嫆面门砍去。

    允也嫆张皇抱头。

    允也嫆预料中的疼痛没有到来，而于师傅则软软倒下，原来是在千钧一发之际，琥珀给了于师傅脑袋一石头。

    于师傅本就是血人一个，如今更是血流如注。

    琥珀忙跑过来扶起允也嫆，允也嫆终于得空去看于师傅，她想去碰于师傅，手刚伸出，又有一人急声喊住她，“四娘，别碰于师傅。”

    允也嫆手僵在原地，她看向喊住她的人，二柱。

    二柱一声厚重黑衣，这黑衣也看不出是什么材质，只锃亮锃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