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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卷 第一千三百三十四章 平平无奇的小六其实是个老六

文/吾谁与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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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件事,叶向高自己无法处置,如果他为难自己的二叔就是不孝,父亲走後,这家里的事儿都落在了二叔的手中,三个弟弟、几个儿女,都是二叔带着长大,这就是恩。

    如果叶向高对二叔发难,那就是不孝。

    哪怕是经历了万历维新的洗礼,一个不孝顺的大臣,是不值得信任的,他连自己的亲叔叔都敢违逆,那是不是代表着要违逆自己的君父?

    而叶向高的二叔,其实也愿意踏踏实实地做叶向高身後的人,为叶向高在京城打点好一点,让叶向高平步青云,好反哺家族,但是叶向高没有,甚至连人参买卖,叶向高都不允许这二叔垄断。

    血缘情分能有多少? 一来二去自然淡了,甚至生出恨来,既然你叶向高做了君子,那这二叔自然可以君子欺之以方了。

    「这些东西都是你父亲留下的,你倒是大方,不争不抢,这次若不是朕让李大伴去了一趟,难不成你叶府大宅都交给你二叔不成?」 朱翊钧和李佑恭耳语了两声,越听眉头就皱得越深。

    二叔在叶向高回家第一顿饭的时候,就把房契转让的契书拿出来了,而叶向高签下了契书,只待到顺天府衙门过户就完成了交易。

    叶向高真就以两万银的价格,把叶府大宅给卖了,堂堂正三品大员,居然被家人给欺负到了这份上。 「回陛下,臣实属无奈。」 叶向高想了想还是原原本本地讲清楚了其中的原委。

    叶向高的长女已经到了谈婚论嫁的年纪,这两年叶向高的二叔,一直在物色婚事,而标准只有一个,那就是谁给的聘礼多,就嫁给谁,而太原王氏三公子,以六十六擡聘礼拔了头筹。

    而这个王老三,那是举世皆知的活畜生,喜欢逛青楼还弄了一身的花柳病,二十三岁,大腹便便,肥头大耳,连上炕都要大喘气,这种人,叶向高自然不肯把长女嫁过去。

    可是这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叶向高低价卖了大宅,就是准备做一个彻底的切割,分家。

    「好好好,好一个国有国法家有家规,这些豪门大户,当真是没把朕这个皇帝看在眼里,关起门来,就是族法家规说了算?」 朱翊钧听完了叶向高的叙述,怒火中烧。

    二叔敢这麽为难叶向高,完全是几个儿女的婚事,都捏在这二叔的手里,几个族老始终不肯分家,就是在榨乾叶向高身上的好处,这座叶向高父亲建的大宅,就是最後的好处。

    「叶向高,你记住一句话,这人善被人欺,马善被人骑,你说说你,堂堂正三品,你不能给他们好处,你还不能为难他们吗? 但凡是你流露点意思来,大把大把的人抢着给你干。 「

    」嗯? 朕明白了。 「朱翊钧有些怒其不争的骂了叶向高一句,而後恍然大悟,这本就是叶向高的目的。 倒不是说要算计皇帝,而是仕途不明的时候,绝不可轻举妄动,能忍则忍,眼下,叶向高的前途已然明朗,松江巡抚任满入阁,只要到吏部办了交接,这二叔再惹叶向高,那就到了无需再忍的时刻。 这面圣之前,就是最後能欺负叶向高的时机了,趁着皇帝还没有宣见,把这个宅子弄到手,分家之後一别两宽。

    叶向高也不想跟家里人闹得那麽难看,也为了女儿的婚事,这才答应了下来,在面圣之前,把所有的事儿都处理乾净,不让陛下误会,乾乾净净的履任,叶向高不想在自己升转之前,有任何的异动影响升转。 「当真是豪门是非多。」 朱翊钧完全想明白了其中的细节之後,连连摆手,当真是清官难断家务事。 「陛下,臣对这些身外之物,本身并不在意。」 叶向高看着那厚重的房契、工坊、商铺等等,他是真的不在意,他官瘾儿很大,他想当首辅,他不允许自己的仕途出现任何的意外。

    「陛下,在吉林要做的事,和在松江府要做的事儿完全不同,臣真的能做好吗?」 叶向高对自己的能力产生了一些不确定,确切地说,社会复杂性不同,面临的社会主要矛盾完全不同,吉林的主要任务就是垦荒,矛盾简单,而松江府完全不是这样。

    叶向高希望自己在就任之前,得到一些启示。

    「叶爱卿不必妄自菲薄,虽然矛盾更加复杂一些,但处理起来,不见得比吉林那边麻烦。」 朱翊钧想了想说道:「做自己就行。 「

    叶向高稍微品味了一下做自己这三个字,恍然大悟,豁然开朗,皇帝的提醒已经非常明显了,只要需要做到四个字,这次赴任就不会出大问题,这四个字就是:立场先行。

    「臣谨遵圣谕。」 叶向高长松了一口气,内心对就任松江府的一切忐忑,全部放下。

    朱翊钧和叶向高聊了足足一个时辰,从辽东说到了西域,再从西域谈到了南洋,最後回到了松江府的话题,每年货物的吞吐量,就是决定大明是否可以兴盛的关键,而增长不意味着没有危机,对於垄断的危机,朱翊钧看得清楚,讲得清楚,叶向高已经有了警惕之心。

    从御书房离开之前,叶向高忽然看到了一幅字,那是张居正所写的:天下困於兼并。

    事实上,垄断也是一种兼并,只是表现形式更加复杂罢了。

    「陛下,王司徒那边对於浙江小营庄合并为大营庄已经开始了。」 李佑恭在叶向高走後,告知了皇帝陛下,王谦动作很快,刚回到户部衙署,就开始了推动政令,手段十分的狠辣。

    王谦扔出了一张告缗令,鼓励举报各营庄甲首、里正、乡官等偷税漏税的行径,由稽税缇骑汇总到稽税衙司进行稽税後,移交给反腐司,对这些为非作歹祸害乡里的乡野恶霸进行严厉惩处。

    「还是不够用,你把这个给他。」 朱翊钧从抽屉里取出了一枚火牌,这枚火牌正面写着镇抚司,背面写着皇权特许四个大字,这个火牌朱翊钧也曾经给过张宏,让张宏提调缇骑清理干清宫,可惜张宏没把握住,一直到冯保死後,都没能拿下老祖宗的位置。

    这张火牌,可以调动所有的缇骑出动,这就是朱翊钧给王谦的底气,调动缇骑,皇权特许。 为祸乡里的乡野恶霸,要是那麽好收拾,地方衙司早就当做是指标全都收拾了,只有调动缇骑普遍寻访,才能把害群之马给揪出来,还百姓一个公道。

    王谦不懂那麽多的大道理,但他也知道,变法先治吏,不把管理营庄的队伍清理一遍,小并大,不过是把小贼窝变成大贼窝而已,蠹虫只要不杀就一直是蠹虫,而且还会衍生出其他蠹虫来。

    「臣领旨。」 李佑恭接过火牌,急匆匆去了户部衙门,陛下和王谦私交甚笃,而王谦本人也从未辜负这份圣眷。

    灭教之事他办了,如今持续推动营庄法变革,他也在付出了百般的热忱在办,完全当得起忠君体国这四个字。

    朱翊钧之所以让王谦调动缇骑,是为了推动政令,同样多少有点歉意,营庄法的问题,皇帝、侯於赵其实在当初就知道了,只是他们作为政策的提出者,不太方便自己出面反对自己,所以顺水推舟设了个套,让王谦领了这个差事。

    王谦收到火牌的时候,翻来覆去的看了好几遍,询问清楚用法之後,立刻说道:「瞌睡了陛下就送来了枕头,好的很,李大伴,你让陛下安心,这事儿,我王谦一定办得漂漂亮亮去复命! 「

    」这点碎银子,李大伴拿去喝茶。」

    王谦随手掏了一把银票塞到了李佑恭手里,李佑恭手一捻,这一出手就是一千八百银。

    「谢王公子赏。」 李佑恭当着所有人的面儿,一甩拂尘,收了银票,他根本不怕有人到陛下面去检举他贪腐,有些银子能拿也该拿,这些银子,是等王谦闯出大祸来,李佑恭劝皇帝稍微等一等的银子。 「客气了,李大伴慢走,我去干活了。」 王谦拿着火牌,直奔北镇抚司去了,给陛下干活就是爽,只要是忠君体国,为君分忧,陛下的支持从来没差过事儿。

    李佑恭带着一行宦官回到了通和宫,笑着说道:「陛下,咱们这位王司徒,多少有些侠义心肠,嫉恶如仇,是真的不想让这群欺上瞒下、贪百姓血汗钱的乡霸过年。 「

    」这一点,倒是和陛下极像。」

    皇帝也不喜欢让奸佞过年,能在年前行刑,绝不放在年後。

    「嘿,要不朕和他能尿到一个壶里去? 叶向高就大朕四岁吧,朕就跟叶向高说不到一起去,叶向高太迂腐,太古板,做事总是一板一眼,不会有一点的差错,就很无趣。 「

    」但是大明需要这样的首辅啊。」 朱翊钧说起了叶向高这个板正的人,都是豪门子弟,王谦和叶向高的性格,可谓是完全相反。

    板正,就是朱翊钧对叶向高这二十年的评价。

    王谦去缇骑衙门不是要提调缇骑去浙江,他就是问问火牌的作用,得知可以调动一千五百名缇骑的时候,王谦都笑开了花,这可是身经百战的缇骑,墩台远侯、海防巡检出身,个个都是高手。 「什麽? 浙江今年押解到杭州府的税银,居然变成了石头? 好大的胆子! 「王谦回到户部衙门就接到了浙江的急报,封条没动,银子却不翼而飞。

    「发兵浙江!」 王谦把手中的火牌往桌子上一拍,目露凶光。

    「王司徒,咱不在京师过年了吗?」 司务被这个样子的王谦给吓到了,平日里吊儿郎当没个正经模样的王谦,居然还有这麽吓人的一面。

    「过年? 老子要让他们过不了年! 「王谦一甩袖子,大步流星地走出了户部衙司。

    当天下午,一千五百名缇骑集结完毕,王谦就带着人再下江南去了。

    消息传回宫中的时候,李佑恭都惊呆了,他就是那麽一说,收了银子,为王谦说点好话,没成想,这王谦真的就直接去浙江了。

    「父皇,王司徒... 这就提了一千五百缇骑走了? 「朱常治目瞪口呆的问道。

    「让他去吧。」 朱翊钧闻讯,也是一乐,虽然没到通和宫报备,有点不尊重他这个皇帝,但其实,皇权特许这四个字,早就包含了便宜行事的道理。

    让人办事,钱不给,权也不给,怎麽可能做成?

    朱翊钧笑着解释道:「治儿啊,你让人办事,要麽钱给够,要麽权给够,朕给了他火牌,就是让他去杀人的,他看懂了,自然就走了。 「

    」孩儿明白了。」 朱常治这才有点回过神来,不得不说,朱常治没这个胆子,真的要去,他也要到通和宫请到圣旨才去。

    朱常治没有过多计较,这王谦做事乖张,皇帝不会降罪,满朝文武不会弹劾,算是极其特殊的宠臣,什麽能做,什麽不能做,王谦心里有数。

    「父皇,有件事,小六他不喜欢舞文弄墨,也不喜欢舞刀弄枪。」 朱常治说起了六皇子朱常河,今年十三岁,母亲是王皇後,是嫡皇子,但这个小六的情况,真的不算好。

    「也就是文不成武不就,还不愿意学?」 朱翊钧立刻问道。

    「父皇别生气,小六年纪尚浅,或许过些时日就知道发愤图强了,文武课业都是中平。」 朱常治还是给六弟说了句好话,龙生九子各有不同,朱常治希望父皇能够接受,有一个平庸的皇子。

    老四太惊艳了,十二岁上阵杀敌的狠人,这麽耀眼,显得其他几个皇子都有点过於平庸了。 「心性如何?」 朱翊钧对这个小六印象真的不是很深刻,似乎这个小六总是一副隐身人模样,表现得平平无奇。

    「略显敦厚。」 朱常治琢磨了下给出了相对客观的评价,这个评价表示,小六对他的太子位没有威胁。 「好,朕知道了。」 朱翊钧点头,让朱常治先退下了,他今天的政事庶务已经汇报完毕。

    「李大伴,你去找几幅小六的字帖来,顺便把他叫过来。」 朱翊钧自然相信太子的判断,但还是亲自看看才能确信。

    朱常河的字迹,就如同太子所言,着笔无力,行笔晦涩,收笔犹豫,导致几乎所有的字帖,都平平无奇,十几张字帖,连几个能入眼的字都挑不出来。

    都说人会骗人,字不会骗人,这几幅字,就和太子所说的那样平平无奇。

    「收起来吧,只要心性平和,不是老五那种搅家精就好。」 朱翊钧让张进把字帖收起来,只是字帖收起来的时候,朱翊钧又额外看了几眼。

    「孩儿见过父亲,父亲万岁金安。」 朱常河规规矩矩的行礼,没有什麽差池。

    「今天不是考校课业,朕就是叫你过来说说话,你也十二岁了,有什麽自己想做的事儿吗?」 朱翊钧十分随意地和朱常河聊起了家常,不考校作业的时候,朱翊钧非常和蔺。

    「回父亲的话,孩儿没什麽想做的,全凭父亲做主。」 朱常河回答得也很规矩,不张扬,也有些犹豫,看起来是心有所好,又不敢跟父亲讲。

    朱翊钧和朱常河聊了一刻钟,便让朱常河离开了,这个确实有几分憨厚,不是搅家精的性格,确实有自己的喜好,喜欢木工活儿,雕刻的飞鸟走兽,惟妙惟肖。

    「这渡渡鸟雕的真是栩栩如生,你让工部选几个心灵手巧的木匠,教教小六木雕,他既然喜欢做这些,就让做便是了。」 朱翊钧把玩着手里的木雕,放在了桌前当摆件,这是刚才朱常河展露自己喜欢後,送给父亲的礼物。

    只是没有名师教导,木雕还有点生涩。

    「挺好。」 朱翊钧拨弄了下木雕,又想起了那几幅字,露出了个笑容,继续处置小山一样的奏疏。 朱翊钧批阅奏疏的时候,总觉得有些心绪不宁,他闭目养神了一刻钟,这种感觉变淡了许多,但仍然存在,这让他有些奇怪,总觉得自己忽略了一些细节,但具体哪里不对劲儿,他也说不上来。 「李大伴,你把小六那几幅字拿来。」 朱翊钧处理完了所有的奏疏,忽然开口说道。

    「在这里。」 李佑恭从博古架上取来了字帖,铺平放在了桌上问道:「这些字有问题吗? 「」不知道,朕就是想再看看。」 朱翊钧总觉得哪里不对,他看了看字帖又看了看渡渡鸟的木雕,就这麽来回看了好几遍,朱翊钧终於知道哪里不对劲儿了!

    这个平平无奇的小六,根本就是个老六!

    木雕雕刻的那麽好,下刀果断、行刀平滑、收刀有力,渡渡鸟的每一刀,都是一气嗬成,但一换到写字上,就立刻完全反了过来。

    雕木雕的时候手不抖,到了写字就开始手抖了?

    朱翊钧眉头稍皱地说道:「大伴啊,朕记得,你小时候写字,也很难看,但少年就喜欢争强好胜,你总是憋着一股劲儿去写,你看看这十几副字帖,居然一个能看的过眼的字都没有。 「

    写的不好很正常,可十几副字里,一个稍微好些的字都没有,差的都这麽平均,就显得有些刻意了。」 陛下这麽一说,好像真的是。 「李佑恭仔细看过了这十几副字帖,每一个字都有点差,他有些不确信地说道:」是不是六皇子殿下,就是这麽个水平呢? 「

    」明天去内书房看看。」 朱翊钧相信自己的眼睛,他示意李佑恭安排下,明天小六上课的时候,他去看一个时辰,就什麽都清楚了。

    次日上午,朱翊钧专门抽出一个时辰去了内书房,只看了一刻钟就走了,这不是小六,确实是个老六,所有的平庸都是刻意的伪装。

    但一个十几岁的孩子,装得再像,在皇帝这个老狐狸眼里,也是错漏百出,能骗过太子,也是因为太子处理庶务,平日里不和朱常河相处而已,但凡是相处时间长点,这小六一定会暴露。

    「为什麽要装呢? 朕这通和宫又不是龙潭虎穴,为何如此谨慎? 「朱翊钧回去的路上,有点想不明白这个问题,好似这皇宫步步杀机,遍地都是危险。

    「许是话本子听多了吧。」 李佑恭有点无法解释,找了个理由随便敷衍了一下。

    最是无情帝王家,眼下这种皇嗣们之间的和睦,才是不正常的关系,为了皇位争得你死我活,才是正常的关系,生在天家,谨小慎微些,做一些伪装也算平常。

    其实眼下皇嗣们之间的和谐,和皇帝有很大的关系。

    老三被流放一年半,老五直接被丢到了天南不闻不问,宠冠後宫二十年的冉淑妃,幽禁佛塔不出,皇帝如此严惩,让後宫的妃嫔根本不敢生出不该有的想法。

    内宅的腌膀事,往往还没开始就结束了,这後宫自然不是龙潭虎穴了。

    历朝历代,杀掉自己的孩子,栽赃嫁祸给其他的妃嫔趁机邀宠上位者,比比皆是,连自己的亲生孩子都舍得,还有什麽舍不得的?

    这种故事坊间的话本写了很多,而且多数都不是空口白牙,从古至今,围绕着皇位的夺嫡,都是血雨腥风。

    小六聪慧,读的书多一点,再加上天性谨慎,做一些伪装,让自己看起来无害,实属正常。 「其实发现了端倪,仔细想想,处处都是破绽,他一个嫡皇子,做事处处小心,其实就很说明问题了。」 朱翊钧回到御书房的时候,仔细回想了下小六的模样,笑着说道。

    事後诸葛亮,很多不起眼的异常都变得紮眼起来了,比如一些刻意的藏拙,一些过分的小心,作为嫡皇子,这些小心,就是奇怪的地方。

    「王谦这告缗令都出来了,连装都懒得装,名字都不改一下,允许子告父,父告子,如此行径,礼部居然没有弹劾的奏疏吗? 此举可是破了亲亲相隐。 「朱翊钧翻找了下礼部呈送奏疏,居然没有弹劾王谦的奏疏。

    不仅礼部没有,都察院、六科廊也没有。

    「陛下,这王谦能调得动缇骑,群臣们知道是谁的意思。」 李佑恭小心地提醒陛下,多少下点饵,不要直钩钓鱼了,钓不上来的,京师里的鱼,全都成精了。

    太子调动缇骑超过五百还需要特别授权,王谦却领了一千五百缇骑直扑浙江,这显然是奉王命办差,而且一定是影响大明国祚的大事;

    仔细想想,也就是还田营庄这些事儿了。

    「这倒也是。」 朱翊钧开始处理政务,太子昨天入宫奏闻,说了很多庶务,都需要皇帝处置。 比如今年冬天是陕甘绥重点防蝗年,自从十月份雨夹雪之後,整个北方再无降雪,就需要地方衙司组织军兵民在田土、洪泽湖畔等等蝗虫孳生地进行深翻,将蝗虫卵翻到土地表面,这样哪怕是来年旱灾,也不会有蝗灾,百姓的日子会好过一点。

    看看蝗字就明白了,虫中之皇,就是蝗虫,这东西一旦成灾,就是有毒的,散居的蝗虫是绿色的,民间普遍称之为蚂蚱,而一旦开始群居,就会变成黑黄相间,这个时候就是有毒的。

    再多的鸡鸭鹅渡渡鸟,再多的人,也抓不完吃不完群居的蝗虫,而且所过之处,但凡是能吃的都会被吃光。

    「大司农这本《治蝗十策疏》传阅所有官吏,背牢记熟,朕会派人专门考校,不会背写者,记下下评。」 朱翊钧将徐贞明新写的治蝗疏递给了李佑恭。

    这七年风调雨顺,北方连年大雪,给了农学院、宝歧司充足的时间去钻研农学发展,这治蝗疏就是徐贞明面对今年严峻的抗蝗形势,专门制定的治蝗十策。

    徐贞明的弟子陈永、郭淮等农学子弟,就住在河堤旁的茅草牛棚下,日夜观测记录,摸清了蝗虫习性和群居过程,这一住就是三年,而後开始小范围的防治蝗虫验证效果,最後得到了这本《治蝗十策疏》。 朱翊钧才不管这帮地方官吏们是否真心认同以民为本,他派人考校,不会背就淘汰,强扭的瓜不甜,但是解渴,皇帝就是要硬灌,灌得这帮地方官吏学会这些事儿。

    朱翊钧又看了一遍治蝗十策,乐嗬嗬的说道:「农学子弟果然和那些吊书袋的不同,不像翰林院那群贱儒,除了会谈心性之外,什麽都不会,谈心性能把蝗虫谈没吗? 「

    」还有绥远总督刘东星奏闻,说一定要防止黄河决口,否则就是硬生生的制造千万亩以上的孳生地,大明可扛不住,一定要做好防汛,治蝗即治水。」

    治蝗即治水,就是这十策的核心逻辑,将蝗虫消灭在起飞之前,而治理脏水潭、滩涂、洪泽湖畔等就是绝户计。

    农学院的农学子弟都有自己的绝活,和翰林那群吊书袋不同,这群贱儒只会说:百姓没钱,就把多余的房子租出去。

    「绥远的林场发展的不错。」 朱翊钧看完了刘东星奏疏,给出了高度的评价。

    大明在绥远的林场超过了14万顷,也就是1400万亩地的规模,这些都是经济林场,种植的都是速生杨,这些林场每年能创造超过三十万银的税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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