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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卷 第一千三百三十九章 国朝即暴力

文/吾谁与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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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贱儒总是这样,他们就是躲在阴影里,伺机而动的毒蛇,只要稍微露出一点破绽,就会在万历维新上撕咬下一大块的肥肉来,而大明人不入解刳院,是万历九年为保护解刳院所设立,自然不得更张。

    可是叶向高说得对,有些看似是个人,实际上就是活畜生,该下畜生轮回道那种。

    一步错则步步错,叶向高刚到松江府的第一把火,就是烧掉松江府的蓄奴之风,手段和万历九年的废除贱奴籍制的手段如出一辙,十日内如果不遣散家奴,发还卖身契,就直接抄家。

    如果这些奴仆得了自由身,还想在主家继续做工,可以五年签订一次用工契书,而不是以这种卖身契的方式建立劳动关系,强制依附的奴役关系,是朝廷明令禁止的。

    即便十日内遣散了所有家奴,依旧要承受巨额的罚款,并且签署保证,如若再犯,抄家灭族。

    「不好,蓄奴十人以上,皆抄家後流放南洋。」朱翊钧修改了叶向高的办法,敢蓄奴,朝廷就敢严惩,叶向高还是有点太保守了。

    「臣遵旨。」叶向高斟酌了一下,遵从了圣意,他就是怕自己太过於张牙舞爪,不太好展开工作,所以才定了十日为限,现在流放是陛下的意志,谁有意见谁自己找陛下理论就是。

    皇帝暴戾吗?叶向高思索了一下这个问题,并没有特别明确的答案,但他知道,陛下是代万民行使暴力,这就足够了。

    要知道,国朝的存在就是一种有组织的暴力,如果连国朝即暴力这一点都搞不清楚,那就不要想着做首辅了,还不如继续回辽东种地。

    阶级论的第三卷曾经明确讲述过国朝的诞生,过去的秩序已经无法维系当下社会的运行,就会天下动荡,各阶级之间的矛盾开始加剧碰撞。

    暴力就是斗争最直接的手段,在各阶级矛盾充分锐化的斗争中,诞生了新的王朝,或者说新生的秩序,来维护天下安宁。

    阶级斗争绝对无法离开暴力,所以国朝自阶级斗争中建立,也自暴力中诞生,这就是国朝即暴力的第一重含义。

    而皇帝作为执掌天下的那个人,有天然权力代万民行使暴力的职责,惩戒罪恶,维护秩序的稳定。

    「陛下,臣查明了另外一件事,太子关切的清产实证法的阻力。」叶向高又呈送了一本奏疏,清产实证法,厘清势要豪右手中的资产,每年折银後缴纳税赋,完全可以看作是汉武帝时候的算缗令,只不过和算缗令不同的是,清产实征法的徵集范围更广,不光光是针对商贾。

    范围更大、更全面,且执行得更加坚决。

    但清产实征法的阻力重重,哪怕是在松江府,也是推行缓慢,新政就是这样,每过一段时间,就会遇到一些阻力,而解决这些麻烦,就是朝廷命官的职责。

    朱翊钧看完了叶向高的奏疏,摇头说道:「一群搬起石头打自己的脚的蠢货,妄图以王法对付王法。」

    「蠢货?」叶向高眉头紧皱,稍加思考豁然开朗。

    这次遇到的阻力就是各个势要豪右,利用朝廷推行合名公司之法,对抗朝廷的清产实征法,简单来讲,就是找个傀儡放在明面上,明面上一份占股契书,背地里还有另外一份占股契书,增加朝廷清产的难度,进而少缴、不缴实征的资产税。

    如果针对一家一户,付出巨大人力物力去穿透,自然能找到正主,问题就在於规模二字,松江府这麽多的工坊,这种阴阳契书,给朝廷稽税带来了额外且庞大的行政支出,也都是稽税成本的一部分。

    稽税需要成本,成本太多,收获寥寥,自然就清查不下去。

    叶向高思考了许久,都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但陛下一句话点醒了他,这帮势要豪右要弄巧成拙了。

    「臣明白陛下的意思了,这群势要豪右、富商巨贾们,此法确实可以对抗朝廷清产实征法,但反过来讲,也在推行合名公司之法,那真的公司之法成功後,这些公司到底归谁,就很难说了。」

    「明面上的占股契书,就是朝廷认可的契书。」叶向高真的听懂了陛下的意思。

    亲兄弟尚且明算帐,更何况合名公司,用合名对抗清产实征法,让朝廷为穿透付出行政支出和成本,可一旦公司开始稳定运行,那这公司就是集体所有了。

    此时合作愉快的蠢货,到时候,就会反目成仇。

    明面一套、背地里一套,可明面这一套是朝廷认可的,是公共认可的,那背地里那一套就是私了。

    公私论讲得很清楚,凡事都要走明路,暗地里都不做数,明路就是公,因为认可的人更多,正大光明;暗路就是私,见不得光,认可的人少。

    「嗯,叶爱卿果然聪颖过人。」朱翊钧不住地点头,这家伙,确实很有东西,短则三年,长则五年,这帮为了躲避清产实征的蠢货,就要为自己的短视付出代价,轻则倾家荡产,重则家破人亡。

    叶向高已经知道要怎麽做了,大力推动公司法的实施,让这些妄图避税之人鸡飞蛋打,连产业都不属於自己,而属於集体。

    他从皇帝这里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就开始积极筹办三日後的公审杀人,办理起来却非常简单,大明已经做过很多次了,一切都很顺利,只是这个过程中,他对国朝即暴力这一事实有了更进一步的理解。

    国朝是斗争的最终产物,是秩序的天然维护者,而国朝由一个个的暴力机关组成,军队、镇抚司、衙役、巡检司、官僚都是国朝这台统治机器的一部分,每一个衙司,其构成中,一定存在暴力成分。

    当理解了暴力是维持秩序的手段,且明白国朝通过各种机关实现这一点後,就对国朝即暴力有了更加深入的理解。

    叶向高立刻清楚了朝廷大臣们的用心,让他到松江府做巡抚,就是让他彻底明白,权力的基本逻辑,只有明白了这一点,他才算是真正的踏上了通天路。

    「舟车劳顿,李帅人在何处?」朱翊钧并不是很累,戚继光这次没有随扈,只有李成梁,而李成梁已经七十七岁了。

    「李帅去了花楼。」李佑恭低声说道,这个李成梁在辽阳就建花楼,到了哈密也建花楼,南巡乾脆直接去了花楼。

    花楼是一片区域,所有的酒楼都是卖艺不卖身,坚决杜绝任何的钱色交易,但出了酒楼就没人管了,你情我愿的事儿,花楼不管,朝廷也没有精力去管,朝廷要坚决杜绝的是有组织的胁迫,这种自甘堕落的人,朝廷也救不了。

    朱翊钧闻言,也是扶额说道:「李帅的身子骨是真的硬朗,这跑了一个多月,居然还有这种精力,你让南镇抚司盯着点,那些个乱七八糟的药,可不能乱吃。」

    只能看不能吃,那就是心痒难耐,这个时候,想要再振雄风,就需要一些药物来振奋,而这些药,往往都是催命的药,七十七岁,再厉害的身体,也承受不住了。

    「臣遵旨。」李佑恭俯首领命,皇帝不是多此一举,事实上,李成梁在京师的时候,就因为乱吃药,被送到了太医院一次,这次要是在松江府再进一次太医院,那就麻烦了。

    李成梁本就不太惜命,他觉得自己的人生已经圆满,死了反而比活着更有意义,便愈发不惜命了。

    叶向高回到了巡抚衙门,开始调集整个松江府的衙役,对榜上有名的势要豪右,一共一千四百户进行全面的清查。

    「任何没有工契者,都算奴役,敢於抗法者,坐罪流放南洋!」叶向高对松江知府、

    四个知县下达了明确的指示。

    松江知府胡峻德犹豫了下问道:「叶巡抚,那义子义女,是否也在其中?」

    关於奴役的定义,必须要搞清楚,为了逃避大明律法的审判,不少豪奢户,名义招揽义子,实际都是奴仆,这就是模糊地带,而叶向高这次清查,是否包括这些义子义女,就需要明确了。

    「当然属於奴役,只要没有工契,那就是奴役。」叶向高给了十分明确的回答。

    嘉兴时氏,世代行医,行的还是儿科,万历七年,自浙江奔赴松江府,在上海县开了一家济仁堂药铺,也算是赶上了好年景,这儿科药堂越做越大,而时神医的名声,也传遍了整个松江府,自从有了《妇人规》这本医书後,这济仁医堂招募了不少的稳婆培训,生意越做越大。

    松江府、苏州府、半个浙江,都有济仁堂的分馆,以接生和治疗小孩闻名天下。

    「哥!你为何要给那些下人们都换了工契,现在好了,一个个打不得骂不得,骂两句就龇牙咧嘴!」一个十五六岁的丫头,急匆匆的跑进了时家的大宅,不停的摇晃着一个中年男子的胳膊。

    中年男子名为时墉,时墉看诊有个怪毛病,若是家财不丰,就收十文钱,包括了汤药钱;若是家财万贯,看诊就是一贯钱,也就是一两银子的看诊费用,汤药费另算。

    这种古怪的规矩,被人称之为狂生,後来神医之名声名远播,就没人质疑这个规矩了,神人都有自己的规矩,这种特立独行的作风,也成了济仁堂的特点。

    时墉初到松江府开医馆时,可以说是诸事不顺,那时他还没有这等规矩,穷人太穷,富人又不屑登门,直到立下这个规矩,才吸引到了那些富商巨贾。

    这逐渐成了时墉安身立命的规矩,只要济仁堂的铺子,都是这个规矩,从不例外,而且很少有人装穷来看病,这些富商巨贾势要豪右坚信,一分银子一分货,给了昂贵诊金,就会得到很好的治疗。

    实际上,开的药都是一样的。

    「七妹!不要再晃了。」时墉看着自家小妹,有些无奈地说道:「朝廷自万历九年就有法度,凡无工契皆以奴役他人论罪,朝廷法度高悬,我作为家主,自然要为全家负责。」

    时墉的父亲并不是什麽神医,甚至医术都很稀松平常,倒是喜欢纳妾生孩子,这七妹就是最後一个孩子了。

    时七妹撅了噘嘴,坐在椅子上气呼呼地说道:「可是这给了工契,一个个都不受管教,还不如老家带来的那些奴仆省心!我就是教训了那个贱婢几句,还没打她鞭子,她就一副不服气的样子,跟我吵了一架,连工钱都不要,就走了。」

    「何事训诫?」时墉眉头一皱问道。

    时七妹愤愤不平地说道:「就是她偷了我的胭脂水粉,她却坚称是自己买的,那胭脂一点点就要三钱银,她哪来的银子!哼!」

    「陈叔,去看看。」时墉吩咐着身边的大管家,让大管家看看究竟怎麽回事。

    很快,大管家就查清楚了,时七妹的胭脂没有丢,同款的胭脂是那个下人自己买的,是最近有了心上人,还一起约了去游船,所以才买了胭脂打扮一二。

    「陈叔,拿五个银币,给人家赔礼道歉。」时墉了解了前因後果,就让管家代为赔罪,哪怕是工契已消,但这礼数要周全,时家现在是有头有脸的大户人家,做事不周全,日後就会被反噬。

    时墉还是一脸温和的说道:「小妹,以後可不能不分青红皂白,就冤枉这些下人了,他们不是下人,是佣工,都是干活拿报酬的。」

    时七妹一听这话,更加不乐意了:「还不是这工契闹得!以前在老家的时候,我拿鞭子抽这些贱婢,谁敢说一个不字?到了这松江府,居然连骂都不让骂了!二哥你还凶我!

    我要告诉老祖母去!哼!」

    「不许去!」时墉脸上的温和消失,变得格外的冷厉:「都是老祖母惯坏了你,若有下次,我就停了你的月例!看你没了银子,如何使这大小姐的脾气!」

    时七妹在老家嘉兴长大,一直是老祖母管着,来到松江府才一个月,有些规矩得慢慢教。

    「是。」时七妹虽然十分不满,但还是低头答应了下来,时墉是家主,把她逐出时家都是一句话的事儿,她当然不敢忤逆。

    「我让你办的事儿,办完了吗?」时墉喝了口茶,才问起了家里的事儿。

    从老家来了七个奴仆,这七个奴仆都没有工契,都姓时,算是家生子的奴仆,而到了松江府,时墉就命小妹去上海县衙司领工契,这事儿很简单,工契一式三份,户籍也都落在时家,算是投靠。

    七个奴仆是老家最後的奴仆了,都是老祖母身边的人。

    「没办!老家来的有老家的规矩!」时七妹一噘嘴,那叫一个理直气壮。

    时墉闻言面色巨变,猛地站了起来说道:「陈叔,你快去,哪怕今天入不了户,也要把工契给签了。」

    「哥!」

    「闭嘴!」时墉的神情格外的凝重,新到任的巡抚叶向高,在辽东就是个狠人,那海西女直南下侵犯吉林府,留下了一千二百具屍骨,而叶向高下令割下了脑袋,堆在了大路旁。

    叶向高抵达松江府後,有几家非要试一试叶向高的脾气,准备给叶巡抚一个下马威,却被叶巡抚翻手抄了家。

    时墉焉能不怕!

    「胆小鬼!」时小妹看时墉这麽胆小,依旧仰着头,觉得时墉胆子太小了,不就是几个没有卖身契的奴婢嘛,至於如此谨慎?

    时墉还没开口说话,一名衙役带着三个壮班就闯进了时家大院,举着衙役火牌大声喊道:「上海县衙办案!叫府中全部人等齐聚院落,挨个审查!」

    「官爷,这查什麽?」时墉赶紧走到了院子里,拿出了两枚银币,送到了衙役的手里,打听着细节。

    「叫我官差!叫官爷那还是要打板子的!」衙役推开了那两枚银币,高声呼喝着:「把所有人找来,若有藏匿,罪加三等!」

    衙役将人分成了两拨,分别带到了两边查验户籍和工契,查完之後,两名壮班又调换了一次,审查了一遍。

    「这七人都有工契,但没有入籍,工契刚签没多久。」两个壮班把没有工契的七个人都带到了中间。

    「全部带走!」衙役环视了一圈,势要豪右在衙门里都有眼线,行动如此迅速,就是为了防止走漏风声,没成想,居然还是走漏了。

    只有工契没有籍贯,也算是奴仆的一种,衙役带走後审问了大约两刻钟,把这七个奴仆都给放了,放了的原因很简单:这些家生子的奴婢一出生就姓时,算是半个时家人,且没有卖身契。

    县衙也只说,让他们三日内到上海县办好入籍事宜,否则按蓄奴论罪。

    这边如火如茶的查蓄奴,那边公审公判已经准备就绪,大明皇帝言出必践,说要见见这些案犯,第二天他就到了松江府的大牢。

    「叶巡抚、胡知府倒是有心了。」朱翊钧到了大牢一看,这大牢里里外外都是乾乾净净,甚至连一点点异味儿都没有,显然是一天就完成了大扫除,专门应对迎检。

    朱翊钧见到了这些恶贯满盈的死囚,两天後都要斩首示众,为了面圣,知府衙门居然给这些死囚人人梳洗了一番。

    「孙狂刀,一把大刀耍得虎虎生风,不去做顶天立地的大丈夫,甘为陈家走狗,手下人命七条,你可有冤要申?」朱翊钧看完了第一个案卷。

    「十八年後老子又是一条好汉,你这狗官,要杀就杀哪有那麽多的废话!」孙狂刀满脸横肉,带着枷锁,依旧凶性不减。

    「大胆!不知道你面前这位是何等尊贵!居然敢如此冒犯!」李佑恭怒斥了一声。

    「什麽人?穿的倒是贵气,人也是人模狗样,还有功夫在身上,但是,今天就是天王老子来了,我也是这个模样!」孙狂刀啐了一口,依旧叫嚣。

    「朕就是天王老子。」朱翊钧嗤笑了一声,自报家门,他为何要见一见这些死囚,其实就是死刑三复奏的一部分,因为是加急,朱翊钧要补全最终覆审的流程,亲自来问,不是临时起意,而是人命关天。

    「朕?陛下?」孙狂刀眉头一皱,打量了一下贵人的打扮,吓得一哆嗦,而後连连磕头:「陛下,我不知道您是陛下啊,不要诛我九族啊!」

    在皇帝面前狂,是要付出代价的。

    「行了,你可有冤屈?」朱翊钧摆了摆手,开始走流程。

    孙狂刀抬头,愤怒地说道:「有!我为何做那陈家走狗?我孙老二也算是铁骨铮铮,可去年,他们陈家下了套,我爹那个蠢货,欠了人赌坊三百两银子!小妹要被他们拉去做娼,我只能为他们家卖命!」

    「陛下,我孙老二死就死了,烂命一条!但所有的血债,都是这陈家指示!我死了,也要拉着他们一家陪葬!」

    「赌坊?赌坊何处?主人都有谁?」朱翊钧示意胡峻德记下来,这都是线索。

    孙狂刀直接交代了,赌坊背後一共有三家,恰恰好好,都在叶向高抄家那七家之中,但这家赌坊,府衙还没有查到,算是意外之喜了。

    朱翊钧挨个过问,四十三个案犯,有三个想要给自己翻案,但铁证如山,最後全部认罪,其余四十人,对自己的罪行供认不讳,而且有不少意外收获,赌坊、大烟馆、暗娼楼、外室藏匿之地、银钱藏匿钱庄等等。

    「收获满满,都是该死之人,两天後全部问斩,给松江府百姓一个交代。」朱翊钧提审这四十三人花了两个时辰,但这个时间很值得,确定了没有无辜枉死之人。

    「叶巡抚、胡知府,把这个案子办好,别让那些个鸡蛋里挑骨头的御史找出问题来。」朱翊钧将案卷交还了叶向高,走出了牢房,他用过午膳,还要到水师大营看看。

    四月初八,朱翊钧起了个大早,去了松江府铸钱厂,铸钱厂就是海外铜料入明後,铸造铜钱的地方,松江铸钱厂有铜炉三十六座,每炉每天可铸钱二十锭,也就是二十贯钱。

    铜料堆积如山,铜钱堆积如山,铸钱厂维持着基本的运行,没有满负荷运行,截止到万历三十年,大明铸钱超过了八百亿枚,也就是八千万贯,只有等经济活动逐渐向乡野延伸,这些铜钱才能散出去。

    大明腹地没办法消化的铜钱,逐渐流向了海外,尤其是西洋商盟,万历宝钞想要获得西洋商盟的广泛认可,还需要走很长很长的路,这些铜钱,就是第一步。

    下午的时候,朱翊钧去了松江造船厂,他来的不巧,本定於今天下海的一艘快速帆船,需要最後的准备工作,要进行延期,至於延期到什麽时候,陛下什麽时候不在,什麽时候下水。

    主要是为了防止出现失误,导致官厂上下被问责,朱翊钧可以理解,他就是在船坞里四处看看。

    即便是已经看到过很多次,但站在这些海上巨兽的面前,朱翊钧依旧感觉自己十分的渺小。

    朱翊钧作为皇帝,专门留出了一个时辰的时间,接见了匠人的代表,询问了他们难处,并且记录在案,解决之後,缇骑还要回访,这些匠人们反映的问题,主要集中在赌坊、暗娼这两方面。

    其实这都是老问题了,哪里有钱,赌坊和暗娼就会把生意做到哪里,官厂没有太好的办法,能做的是严厉杜绝赌坊和暗娼开到官厂里。

    四月初九,朱翊钧来到了松江府衙,在黄浦江边监斩了四十三个案犯,这四十三个死囚的罪行也进行了公开,公开罪行、公开罪证、公开审判、公开行刑,这些案犯手里,最少都是两条人命起步。

    下午,朱翊钧去了薪裁所,翻阅了这两年的部分案卷,都是典型的案子,皇帝审阅之後,就会送往各地薪裁所进行学习。

    「薪裁所没有辜负朕的期望。」朱翊钧合上了案卷,这几年,薪裁所的典型案例,大规模欠薪的行为越来越少,但巧立名目、花样繁多的扣款变多。

    薪裁所面对这种局势,立刻改了章程,任何扣款章程,都不得超过劳动报酬的一成,否则视为恶意欠薪,罚钱、责令归还、稽税、抄家等一系列手段,层层升级。

    别跟薪裁所玩脑筋,薪裁所挂在户部和镇抚司名下,是皇权特许的专办衙门。

    「若有难处,就报到镇抚司缇帅手里。」朱翊钧看过了案卷,在薪裁所转了转,离开的时候,留下了交代,有难处不怕,搬救兵就是。

    薪裁所是大明推动保劳之法的关键衙司,事涉劳资矛盾,不可不察,也不能松懈,如果劳资矛盾解决不好,那名为垄断的怪兽就会浮出水面,到那天,一切都悔之晚矣。

    「王谦这小子不错。」朱翊钧刚回到晏清宫,就收到了王谦的奏疏,王谦这招明修栈道暗度陈仓,也算是高明。

    三千个营庄合并进行了还算顺利,已经顺利地合并到了一千五百个左右,把害群之马找出来,又能维持营庄十年的安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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