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卷 第1217章 熊出没

    孩子清彻的大眼睛望着他，哭得直打嗝：“想……想，叔叔你能帮帮我吗？嗝……”

    “那你要好好配合我。”

    “怎，嗝，么配合？”

    “这个嘛，”张北行重新站起身，捏了捏孩子的小脸蛋，露出一个神秘的微笑，“不急，等我写个方案。”

    一小时后。

    张北行和店主孩子站在一家玩具店门口，面面相觑。

    “叔叔，”孩子犹犹豫豫地开口试探道，“咱们来都来了，为什么要站在门口不进去？”

    张北行十分严肃地看着他：“你确定这种地方有套头大熊装？”

    “有啊有啊，你看，橱窗里那个就是。”

    张北行看了看，还是不满意：“这个大小我穿不了啊，你穿倒还凑合。要不，套装你来？”

    “好啊好啊！”孩子立刻兴奋起来。动画片里的熊大熊二蠢萌蠢萌的，别的小伙伴都买了系列贴纸画册，而自己爹不疼娘不爱。

    连熊大熊二的故事《熊出没》，他都是放学回家时经过小卖部，看着里面悬挂的电视机播放，仰着脖子看的。

    一直看到脖子酸了、眼睛也倦了，电视机里的《熊出没》播完，他才恋恋不舍地回到那个有他深深恐惧的父亲的家。

    想到那个父亲，孩子眼中的光彩又黯淡了下来。

    他从来不关心自己的死活。

    学校四点半下课，别的孩子的父母早早等在门口，手里捂着一支雪糕。孩子接过雪糕舔了舔，对着父母甜甜地笑，一家三口其乐融融。而这样的感觉，他从未体会过。

    放学了，他总是低下头加快脚步往回赶，再在小卖部门前停下看动画片，一直到五点半才回家，饿得饥肠辘辘。家里的饭桌上却总是空无一物，父亲的房间外倒着几只歪斜的酒瓶子。

    他默默地把酒瓶收好，自己去厨房简单煮一碗面条，或者干脆用白开水泡冷饭打发一顿晚餐。鸡蛋是吃不起的，父亲那点工资全买了酒，根本想不到他还有个儿子，儿子还要吃饭。

    看着孩子眼中黯淡下去的光，张北行心头又升起一股怜惜。

    迈开长腿走进玩具店，他努力回忆着在表哥家看到的侄儿的玩具，眼睛迅速在玩具店里搜索，很快就找到了几个相似的。

    他不擅长与人交际，也不愿问价，只是简单地指了指：“这几只小熊，那只猫玩偶，全部包起来。橱窗里那套大熊装我也要了。”

    男店员带着惊讶的眼神看了看张北行。他刚才指出的几个玩具都是当下的限量款，但因为价格太贵一直无人问津。

    张北行一下子全要了，店员不免有些疑惑，尝试着开口想提醒一下：“先生，这几款……”

    还没等他说完，就看到张北行从西装内衬里掏出一张黑卡。张北行边掏边问：“那种大熊套装你们还有没有大一点的？像我这样身材能穿的？”

    “啊，仓库里还有一套两米的……”

    “行了，一起给我包起来。”

    结完账，张北行直接拎东西走人，留下店员一人在风中凌乱。

    用黑卡的男人，竟然要穿大熊套装？

    之后蛋糕店门口就出现了一道亮丽的风景：身高两米的“熊大”牵着身高一米出头的“熊二”，托着蛋糕。

    “熊二”向着来往的行人热情挥手，“熊大”却站着军姿、手上托着一盘蛋糕一动不动。没错，这就是我们的特种兵大人张北行。

    蛋糕店门口还立了一块牌子：今日特惠——买蛋糕参加抽奖，奖品：熊大熊二玩偶、光头强玩偶。

    很快，蛋糕店门口就人流络绎不绝，大都是被站军姿的“熊大”吸引来的。孩子趁机招呼顾客买蛋糕，不一会儿功夫，蛋糕便一售而空。

    店长对张北行无私的帮助极为感动，想到自己之前偷偷拿他的钱，心里很是过意不去。

    儿子悄悄凑到父亲身边：“爸爸，其实你拿叔叔钱的那天，叔叔都知道，他当时在装睡呢。”

    店长听后更是羞愧难当，对着张北行跪了下来：“张先生，对不起，我混蛋，偷了你的钱……”

    张北行连忙双手将他扶起：“别这样，我能理解你。不过，现在的情况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店长抓着张北行的手不肯起来：“我对不起您，我偷了您的钱，您不仅没有揭穿我，还不计前嫌帮我卖蛋糕增加业绩。我，我，这钱，我都拿去喝酒了……对了，

    这是我这个月的薪水，今天刚发，我还没花。”店长忙不迭地从口袋里掏出折得皱巴巴的信封，薄薄的，张北行一眼就能看出来，这个可怜人的工资甚至不到一千块。

    “我知道这点钱不够还给您，但我可以给您写张欠条。我偷您的那些钱，一点一点慢慢还。如果您嫌慢，您看算上利息成吗？”

    “店长你客气了，那钱就不用还了，快起来吧。”

    “不不不，这是我偷的钱，不能不还。您还帮了我这么大忙。我知道张先生您不缺我这点小钱，但您不收，我的良心过不去啊！”

    “你若真的想报答我，钱就算了。我倒是有个不情之请。”

    “您说，您说。”

    “好好待这孩子，多关心关心他。他还这么小，正是需要家人疼爱的时候。”

    听到这话，孩子猛地抬起头，眼里除了惊讶，还有几分感动。小小的人儿和张北行对视着，不知不觉间泪珠就爬满了脸庞。他忙用手在脸上胡乱抹了一把，急急地擦在身上。

    张北行的那套熊大装早就脱了，孩子却贪恋着还没脱下，结果把一掌的泪都擦在了熊肚子上，留下一大片黏糊糊、湿哒哒的泪渍。

    “哎呀！”孩子懊恼地叫出了声。这衣服一定很贵吧，张叔叔一定不是租来的，得给人家还回去。这样被自己弄脏了，张叔叔还怎么还给人家？

    张北行从孩子那一脸焦灼的小表情中看出了他的担忧：“不要紧，这件衣服我就是买下来送给你的。”

    孩子正急得鼻涕眼泪又出来了，一听张北行这话，慌得一抬头，鼻涕长长地拖了下来，他也顾不上擦：“这怎么行，叔叔帮了我们这么多忙，我，我不能收您这么贵重的礼物！”

    张北行有洁癖，他从口袋里掏出纸巾，蹲下来帮孩子擦去拖在嘴边的鼻涕：“我看到你今天路过蛋糕店时看那只生日蛋糕了。所以我猜，今天应该是你的生日，这就当是生日礼物了。”

    生日礼物？

    孩子好像已经好久没有听到这个词了。

    自从母亲走后，父亲整日酗酒抽烟，还时常做些小偷小摸的事情。一有钱就花在烟酒上，别说孩子的生日了，他怕是醉得连每天是星期几都说不上来，更别提给儿子买什么生日礼物了。孩子，也已经好久不过生日了。

    每年到了孩子生日那天，他放学回来总是一声不吭，不吃饭不洗漱，脱了鞋钻进被子里，用力把自己裹紧，全然不顾在闷热的夏天，屋子里还有蚊子嗡嗡叫。他的大脑处于一种放空的状态。

    而这时，他总会想起母亲。

    那个为了躲开父亲、把自己的亲生儿子推向飞驰的汽车的母亲。

    每当此刻，他总会觉得浑身冒冷汗。明明是酷暑，心底却是冰凉的。

    而此刻张北行的关心——来自一个素不相识的陌生人的关心——让他突然感到无比委屈，早就涨得酸酸的泪腺，终于忍不住释放了。

    店长看着嚎啕大哭的儿子，内心羞愧难当。

    这么多年都没管过儿子，他根本不知道，原来儿子内心如此需要关怀。

    “张先生，谢谢您。”店长由衷地感激道。张北行微微点头，恢复了平时的高冷。

    就在这个时候店长似乎想到了什么，开口说道：“张先生，我们这里名叫恶人岛，十分危险，您尽量少在外面走动。您不是本地人，我没法保证您在这里不受伤害。”

    受伤害？张北行在心中轻轻笑了一声。

    作为特种兵，还会怕一些恶民吗？不过他也确实需要赶紧离开这里了。

    “那你知道怎么离开这里吗？”张北行问道。

    “我可以介绍您去港口找塔爷，等他的船只出海，您可以跟他一起走。”能帮上张北行一点忙，店长感到十分高兴。

    “那多谢了。”

    说完这句话，张北行便陷入了沉默，一言不发。

    店主小心翼翼道：“张先生，您这几日打算怎么办？”

    “你呢？”

    没想到张北行会反问自己，店主愣了一下，随即很快回答：“好好工作，把儿子养大。”

    张北行笑笑：“不酗酒了？”

    “不了，不了。我看您这几日不如就在我们店里吧，我还要好好报答您呢。”

    “也好。”张北行微微眯眼，店主竟看到他脸上有淡淡的笑意，一下子觉得他也好亲近了一些，“我就在你们店里帮衬几天吧。”

    “店长先生。”

    在店里帮衬了几天之后，张北行找到了店长。

    “张先生，有事您说。”

    “我在这里逗留的时间有点长了，你打算什么时候带我去找塔爷？”

    “随时。只要您想，我现在就带您去找塔爷。”

    店长慌忙解下腰间的围裙，黏糊糊的奶油粘在身上，他也顾不上擦，甩掉在蛋糕房穿的软底鞋，换上厚重的皮革鞋，带着张北行就要出发去找塔爷了。

    “店长，有新订单！”

    接电话的小伙计大喊道：“大订单，定做生日蛋糕，要一人高的呢！”

    “推了，港口那么远，我今天没空。”

    “不必，”张北行伸手拦住店长，“你给我写一封介绍信，我自己去找塔爷就是了。”

    “可是，您不知道去港口的路啊。”

    “这几天我已经摸清楚了。”开什么玩笑，张北行这两天在这里可不是白待的。他四处走走看看，既然说这里是恶人岛，出于军人的天职，张北行下意识就开始琢磨地形，以预防一切意外事件的发生。

    “那，好吧。”

    写信时，店长总是没话找话，拐弯抹角地打探张北行的个人资料。张北行听得出来，店长仍是觉得自己亏欠他，想知道他的一些信息便于之后报恩。但他张北行说话一言九鼎，说不需要就是不需要。店长这样的行为虽出自好意，但现在只会让他感到反感。现在的他流落异地，部队的人不知道他的下落，还有新兵在等着他操练，家里的老爷子还在等他回去探望……他还有这么多的事情要做，已经在这里耽搁了这么长时间，而这个店长还在跟他东扯西扯……张北行真的觉得烦了。

    “店长先生。”在店长持续唠叨了许久还没有写完推荐信之后，张北行终于忍无可忍打断了他，“我要赶紧回到我所在的地方。如果你真的这么想报答我，麻烦快一点写好推荐信，我赶时间。”

    店长一怔。

    从见到张北行的第一眼起，店长便觉得此人气度不凡，眉宇间英气十足，猜测他应该是军人。但看他斯斯文文的穿着，却又像是读书人、文字工作者。可这突如其来的压迫感是怎么回事？

    “噢……噢，知道了。”晃过神来，店长赶紧应声，埋头写信。感受到头顶上方那道似乎能看穿人的眼神，脊背上莫名出了一层薄薄的汗，更是下笔如飞。

    “写，写好了。您拿着信去找塔爷，他会带您出海的。”

    “多谢。”

    张北行接过推荐信，简单道了声感谢，转身就走，速度快得带起了一阵风，吹起了旁边等蛋糕的一位女性顾客的长发。

    店长默默擦汗——此人身份不甚明了，也许他离开才是最好的。

    “店长，我的蛋糕都等了好几个小时了，怎么还没好？”

    “哦，来了来了！”

    张北行大步走着，忽然听到左手边巷子中有小女孩的求救声：“救命啊！救命啊！”

    张北行眸色一暗，拐进了巷子。

    只见几个壮如牛的大汉将一个小女孩堵在巷尾，好像正在踢打她。

    “你们几个！这么大个头欺负小姑娘算什么本事？”

    “小子，少多管闲事了，赶紧滚开，爷还能饶你一命。”

    一名大汉伸手，想推张北行一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