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默认 第1055章 天命反派带来的阴影

    对于坏人从低到高，苏晨将之分为四种。

    前三种分别是恶徒、禽兽、畜生，最后一种是李新年。

    他离着李新年远了一些，始终没有说话。

    只是抹干净了血，将牙咬碎吞进了肚子里，冰冷地凝视着柌悼星君。

    他没得选。

    柌悼星君喘着粗气，面红耳赤地瞪着苏晨，祂也没得选！

    祂从一开始将血月放给李新年，就已经没得选，已然站在了仙庭的对立面，若是仙庭在这场争端中胜了，那么祂就会遭到仙帝的清算，无论如何此地的仙人都要陨落，来个死无对证，苏晨本来可以和祂谈判互相保密。

    可当李新年将祂能加入青云李氏的话明晃晃地摆出来，这件事就成了无解的难题。

    因为苏晨永远无法被青云李氏接纳，而祂又成了两边都可以倒的墙头草。

    至于苏晨......他已经没有退路可以走，他感觉到了柌悼星君的杀意，他不确定柌悼星君会不会将祂也当成‘死无对证’的一份子。

    他甚至能猜测出，李新年是在挑拨离间，试图借用他的力量一同镇杀柌悼星君。

    两种可能，一半被利用，一半会死，世人到底会如何选择？

    “别生气。”

    看着苏晨怨妇一般的眼神，李新年笑了，“往好的方面想，至少你还能活命。”

    “我...”苏晨怒不可遏，可脑海中却不自主想起了曾经一同行走江湖的过往，只留下一声叹息，“我真服了。”

    而此刻。

    柌悼星君七窍生烟，从天地初开祂都没被人如此戏耍过，祂欲要恶狠狠地朝李新年怒骂，却不得不忍住脾气，祂深吸一口气，冷声道：“李新年，你想清楚了，仙域就在附近！”

    “上仙废话。”李新年儒雅回应。

    “你......”柌悼星君双拳紧握，却冷静道：“让我杀了苏晨，一切权当没发生过，天高地远，还好相见，否则......”

    “否则仙域中的仙人就会前来。”李新年却将话接过，轻声道：“上仙有没有想过，我天理堂与无双殿安插眼线无数，你们的一举一动都在我族掌握之中。上仙太小瞧了我天理堂，人间自有人间的法子，要是真有仙庭支援能来，我又怎么会蠢到来拦上仙？”

    “我......”

    柌悼星君面色瞬间苍白，可无论祂如何使用仙法，【秩序】的法则朝天穹散发信号，却始终无仙前来。

    李新年眉眼向下弯着笑道：“上仙，我向来一言九鼎，起初本已留上仙一条活路，可惜上仙却要杀了我。既然说了要与你见生死，那么就会用最大的力量要你性命。”

    闻言，柌悼星君一颗心沉到了谷底。

    苏晨意外地看了眼李新年，一言九鼎，那他是例外？

    .......

    此时。

    仙域方向，一名名仙人正朝着各处方向飞去。

    祂们巨大的躯体发出愤怒的吼叫。

    “告诸众部！”

    “柌悼星君与苏晨悖逆仙庭，血月遭青云李氏夺离！”

    “诸部速退！”

    随着这些仙人的声音响起，果不其然，从仙域各方前来支援的仙舟部队，无不停顿于半空，感知之下，原本被柌悼星君屏蔽感知的战场之中，果然青云李氏李新年正与苏晨一同对付柌悼星君。

    这其中因果，一算明了。

    可众仙仍然不敢离去，虽知因果，血月重大。

    忽然，众多仙舟之中，一艘颇为庞大，拥有着强大实力的仙众，毫不犹豫地转头撤离。

    而在那仙舟之内，舟头前。

    一个身材肥硕的，圆滚滚的胖子，正抹去满头的大汗。待到瞧见支援前来的仙舟正陆陆续续离去，他才松了口气。

    于四周仙人们厌恶的目光中，他左右陪着笑，“大家发财，哈哈，大家发财。”

    这才走入了仙舟内部。

    在这仙舟之内，竟坐镇着一尊大罗金仙！

    李元商弯腰拱手，朝着其中被阴影笼罩，又散发着绝对强大气息的大罗金仙弯腰拱手，“上仙英明，我族绝不忘上仙大恩。”

    待到李元商离去后。

    仙舟之内，有一天仙朝着阴影中的大罗金仙不忿道：“仙尊，又何必信了这商人的话？此时正是灭杀李新年，剿灭天理堂，夺回血月的好时机！”

    闻言，大罗金仙沉默了许久。

    等战场方向【封天】与【无垢】的大道气息一同朝着【秩序仙界】发起，大罗金仙浑厚的声音才终于响起，带着几分唏嘘与无奈。

    “此等大世之下，霜海神王也躲不过陨落的灾难，南天门前的祝无途也成了地府的鬼帝，谁也说不清哪一方能得胜，又会在哪一天陨落。”

    “灭杀李新年如何？剿灭天理堂又如何？夺回血月又有几分好处？”

    “他们争他们的，我们......得一分渺茫生机，方有未来可言。”

    .......

    是啊，这大世之下，谁能确定如何可活？

    一年过去了。

    柌悼星君所在的战场，早已沦为天道先知血肉覆盖之地。

    仙舟的碎片掩埋在血肉之下，血月也已经消失不见，天理堂惊鸿现世又淡于人前。

    长夜之下，此地忽而下起了黑雨。

    苏晨站在原地，任由瓢泼大雨将他淋了个落汤鸡。

    柌悼星君陨落了，在他和李新年的合击下，再加上天理堂全员的法力，以及青云府各地而来的源源不断的支援，苏晨才知道，原来杀死一尊大罗金仙，竟然也没有那么困难。

    他也才知道，原来支援而来的五公主子书枫，竟然是个五劫的大乘修士。

    这一站一月，黑雨不绝，仿佛在悼念，也仿佛他可能永远也洗不清的，因李新年而生的心理阴影。

    在他耳边，有一个声音不断响起。

    那是柌悼星君陨落时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对他的传音——

    未来全靠你了。

    苏晨脑海一片混沌，他忽然明白了柌悼星君在与他一同面对血月时跟他说过的话，天命之子【封天】的宿命有着时代历程，以往的宿命是封印血月，未来有着不一样的宿命。

    他一直不明白。

    直到柌悼星君陨落时，没有半分愤怒，反而因他还活着欢喜，他才明白了过来，或许柌悼星君和他中了李新年的计反目成仇，也是柌悼星君有意为之。

    或许那时候柌悼星君就明白，李新年这种人绝不会放过祂，因为祂的尸体太值钱。

    柌悼星君陨落，却有可能保住他的性命。

    因为【封天】能够封印血月，封印鹿仙帝，那么代表着......能封印青云李氏人！

    这是苏晨和李新年联手时悟出的道。

    “星君，你们钦天的时候，也算出了这一步吗？”

    苏晨不解，只觉得天上下的黑雨落在他的肩头上，沉甸甸的。

    他深吸了口气，也不知道自己有没有摆脱阴影。

    正试图朝着他处离去。

    却听见了微弱的喘息声，他皱起眉头，低下头，已经成了人彘的李初缘被埋在泥泞里。

    李新年果然说到做到，即便在面对柌悼星君的战场，还是保住了李初缘的性命。

    而此刻的李初缘，也果然如李新年警告的那般，明明已经恢复了属于合体境的部分法力，却丝毫不敢恢复自己被李新年废掉的部位！

    他只能在泥泞里呜咽着，甚至不敢用神魂去感知，因为神魂也是眼睛的一部分。

    世界上所有的声音，都能让李初缘心生恐惧，畏惧那脚步声是来自于李新年。

    好在苏晨开口，“是我。”

    李初缘这才平静下来，确认安全。

    苏晨要将李初缘拉起身的时候，李初缘摇了摇头。

    他平躺着，任由天空的雨落在他自然结痂的伤口，填入他空洞的眼眶，嘴巴，以此来感受世界的存在，或许只有这样才能让他短暂地不去想比死亡更可怕的事情。

    向来鄙夷李初缘的苏晨，此刻竟是格外的怜悯，他问道：“你打算一辈子都这样吗？”

    李初缘的身体僵硬了片刻，点了点头。

    “这样的日子什么时候才能到尽头？”

    李初缘没有言语，他不敢感知世界，像是在朝着永无止尽的深渊下坠，但他期待着总能到底。

    “李初缘，我真的很看不起你。”

    以前的李初缘会发疯，会挣扎，愤怒......现在，他什么都感受不到，甚至是恐惧，世界只剩下黑暗和绝望。

    苏晨抬起头来，他好像看到了李初缘看到的世界，天上下着黑雨，在他仰起的脸上滑落，仿佛从黑雨的缝隙中，看到了和李初缘看到的一样的无底深渊。

    “我怎么没发现，或许在青云李氏人的眼里，他们就像我看不起你一样，从来没把我们当回事。”

    “柌悼星君让我好好活着，在未来寻求希望，我们站在众生的一边。”

    这一刻，李初缘的身体终于有了动静，他人彘的身躯漂浮而起，静静地飘在苏晨的身边听着。

    也随着苏晨的脚步声，朝前方飞去。

    “未来太长了，孩子。”

    “我们可能永远都活在今夜，活在这场雨下，但是我们好像没有任何办法，只能一直走下去，直到看到希望的那一天。”

    泥泞的雨夜，一个残缺却满心希望的人彘，与一个四肢健全却看不到未来的人，狼狈地消失在黑夜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