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默认 第二百二十二章 是挺二的

    陈秋水难得今日与儿子说了尽兴的话。

    她坐在床沿，看着儿子脸上那抹久违的笑意，心里又酸又暖。

    可她知道，子瑜的身子经不起折腾，还是得催着他休息。

    “子瑜，睡吧。”

    她轻声道，伸手为他掖了掖被角：“娘在这儿陪着你，哪儿也不去。”

    柳子瑜今日清醒的时间虽不长，心情却格外愉悦。

    他难得露出了一抹发自内心的笑意，那笑容虽虚弱，却如同穿透乌云的阳光，照亮了陈秋水的心。

    柳子瑜脑袋一歪，沉沉睡去，呼吸声渐渐平稳，眉头也舒展开来，仿佛做了一个好梦。

    陈秋水就那样坐着，看着儿子的睡颜，一动不动。

    直到确认他已经睡熟，她才蹑手蹑脚地起身，生怕发出一丝声响惊醒了他。

    她小心翼翼地拿起一床被褥，轻轻铺在地上。

    一边铺，一边注意打量着床榻上的儿子，消瘦的面容，苍白的脸色，微弱的呼吸。

    每看一眼，心就疼一分。

    不一会儿，床铺边便铺好了一张仅够一人躺下的位置。

    陈秋水缓缓躺下，双手紧紧放在腰间那个鼓鼓囊囊的袋子上。

    那里面，是她这些日子拼命攒下的银钱。

    不多，但每一文都是她的血汗。

    她心里暗想：我身上本就没有多少银钱，更何况还要存下大部分为子瑜治病。两个人挤在一间房间内，还能再攒下一些银子。这样，等存够了钱，就能……

    她心里已经有了打算，等存够五百两，哪怕冒着被发现的危险，也要回去一趟。

    复仇吗？

    她自知自己不聪明，但也不傻。

    什么狗屁的复仇，早已不在她的计划之中。

    柳家没了，柳百万死了，那些恩恩怨怨，她不想再纠缠。

    身为母亲，她只求将来儿子能过得无忧无虑，远离世间纷扰即可。

    只要她能请到神医谷的人，哪怕只是随便一位弟子，儿子的病定能痊愈。

    到时，她就带着儿子隐居山林，永远不再出现。

    她想着想着，眼皮也越发沉重。

    她丝毫没有注意到，门缝间被戳开了一个不大不小的洞。

    一根竹签从外面探了进来，竹签顶端缓缓吐出丝丝缥缈的白烟。

    那白烟无色无味，在空气中迅速扩散，融入夜色之中。

    三息过后。

    屋内两人的呼吸更加深沉。

    “吱呀——”

    屋门被缓缓从外面推开。

    夜幽幽缓缓走了进来，步伐很轻，手中的竹签随手一收。

    她走到席地而躺的陈秋水跟前，低头看着这个曾经不可一世的柳府二夫人。

    “我还是太好心了。”

    她自言自语，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这不，立马让你们母子二人睡个好觉。”

    她蹲下身子，目光落在陈秋水腰间那个鼓鼓囊囊的袋子上。

    轻轻拉开袋口，里面有不少银钱！

    虽然不多，但对于一个逃难至此的妇人来说，已经是天文数字了。

    “这可真是意外之喜。”她小声嘟囔着。

    不过，她可没有趁火打劫的爱好。

    她迅速将银钱放了回去，重新系好袋口。

    接着，她又走向床榻，低头看着熟睡的柳子瑜。

    柳子瑜脸颊消瘦，嘴唇干裂，印堂发青，确实是一副病入膏肓的模样。

    夜幽幽心中一动，鬼使神差地伸出手，轻轻摸了摸他的额头。

    就在这时，柳子瑜突然嘤咛了一声！

    夜幽幽吓得一缩手，以为他醒了。

    不过很快，她便反应过来，她用的迷药，可是这个古时候根本没有的科技产物。

    两毫克便足以撂倒一头大象，虽然她用在这二人身上不足半毫克，但足以让两个人沉沉睡够一夜。

    果然，柳子瑜只是翻了个身，又沉沉睡去。

    夜幽幽松了口气，暗自庆幸。

    她借着月光仔细端详着这张脸，这孩子看着病弱，倒是生得好看。

    那眉眼，那轮廓，若是健康起来，定是个翩翩少年。

    她轻轻将他的手拉过来，为他探了探脉。

    片刻后，她不由一阵无语，冷笑道：“哼~我当是什么棘手的病症？原来只是小小的热症。”

    她瞥了一眼睡在地上的陈秋水，语气里满是嘲讽：“也不知道你口中所说的是名医，还是三脚猫的庸医。”

    了解过病症后，她也不再久留。

    她轻手轻脚地走出房间，将屋门重新关好，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屋内，陈秋水和柳子瑜依旧在沉睡，全然不知刚刚发生的一切。

    夜幽幽蹑手蹑脚地离开，刚一转身迎面便撞上一个人，她瞬间警惕，眉眼沉了沉，一抬头暗自松了口气。

    阿桀正一脸茫然地看着她，刚想抓住她的手停留在半空中，眼睛适宜地眨巴了几下，像还没睡醒般喃喃道：“姐姐~你深更半夜不在房间睡觉，跑在这里干嘛？”

    夜幽幽看清来人，眉头这才微微舒展，问道：“你什么时候跟出来的？”

    阿桀挠了挠头，迷迷糊糊地说：“我起夜上茅房，就看到姐姐你鬼鬼祟祟地出来了。我担心，就跟了过来，在外面守着。”

    夜幽幽松了口气，拉着他的手说：“也没什么事，就是碰到了两个熟人。走，赶紧回去睡觉，明天还要赶路呢。”

    阿桀迷迷糊糊地“哦”了一声，乖乖回了自己房间。

    夜幽幽回到房间，躺在床上。

    没有了以往的烦心事，心情也甚好。

    她望着窗外的月光，渐渐进入了梦乡。

    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

    院落里圈养的鸡鸭鹅率先鸣了笛，此起彼伏的啼叫声打破了黎明的寂静。

    四周来往的旅客也有不少陆陆续续走了进来，进来的大多都是身强体壮的莽汉，个个脸上疲惫不堪，凶神恶煞的。

    他们有一个共同点，腰间几乎都佩戴了一块铁牌子，上面依稀写着四个大字。

    “玄铁天帮”。

    听起来特别二？

    不过，二归二，总比“天雷阁”听起来腼腆些。

    话说回来，这玄铁天帮的实力毋庸置疑，是周围百里势力最庞大、最强大的帮派。

    掌柜的苦苦等待，天将亮快要支撑不住时，便见一大帮人大摇大摆地涌了进来。

    他几乎每晚都会告诫手下人一条铁规：无论何时，只要有腰间佩戴铁牌子的旅客前来住宿，一定要客客气气，将人给伺候好了！

    一楼很快传来阵阵嘈杂声，那些熬夜肝胆只为多赚点钱的小二，脸上更是堆满了笑容，哈着腰将这群祖宗请了进来。

    二楼厢房内。

    陈秋水悠悠转醒，她揉了揉有些昏沉的脑袋，起身看向床榻上的儿子。

    见柳子瑜还在熟睡，便放心地松了口气。

    她下意识摸向腰间的袋子，银钱还在。

    就在这时——楼下突然传来一阵惊呼！

    “啊啊啊！！！杀人啦！死人啦！”

    那喊声尖锐刺耳，划破了清晨的宁静。

    陈秋水心中一惊，赶忙穿戴整齐，下楼查看。

    她如今也是这间客栈的小工，虽算半个住客，但也要兢兢业业地干活，才有的工钱拿。

    她轻轻打开房门，顺着楼梯往下走去。

    只见一楼大堂一片混乱！

    中央，一个玄铁天帮的人倒在地上，胸口插着一把匕首，鲜血染红了衣衫，在地上蔓延开来。

    周围的人都一脸惊恐，远远躲开。

    玄铁天帮的其他人则愤怒地叫嚷着，要找出凶手。

    陈秋水皱了皱眉，她可不想惹上这种麻烦。

    就在这时，二楼一间房门被猛地推开！

    阿桀从房间里冲了出来，他在香甜的美梦中被吵吵嚷嚷的声音惊醒，整个人都要炸了。

    他胡乱套了件白衣，一脸不悦地走到栏杆边，看到楼下的这一幕，更是满脸黑线。

    他最讨厌在睡梦中被人无缘无故大喊大叫地吵醒！

    他现在很不高兴。

    一个看起来像是头领的男人正在吼道：“谁敢在我们玄铁天帮的地盘上杀人，不想活了吗？！”

    他的目光在人群中扫视着，突然，落在了陈秋水身上。

    他招手道：“你，过来！”

    陈秋水心中一紧，但还是硬着头皮走了过去。

    “你看到凶手了吗？”头领问道。

    陈秋水连忙摇头，声音发颤：“我……我刚听到喊声就下来了，什么都没看见。”

    头领怀疑地看着她，冷哼一声：“希望你没说谎，否则有你好受的。”

    陈秋水早已被眼前的一幕吓得大脑一片空白，忙不迭地连连点头。

    就在她刚转身的一瞬间，刚才询问她的头领瞬间变得目眦欲裂。

    他手中瞬间出现一把大刀，狠狠砍向陈秋水的后背！

    玄铁天帮规矩：“宁可错杀一千，也绝不放过一人！”

    大刀带着破空之声，直劈而下！

    就在大刀即将砍到陈秋水时，一道白色身影如闪电般掠过！

    阿桀指尖只是轻轻触碰刀边，“咔嚓！”

    刚才那名头领手中的大刀连带着手臂，瞬间碎裂开来，血肉飞溅，碎骨四散！

    大刀擦着陈秋水的后背划过，只割破了她的衣衫，并未伤及皮肉。

    “你敢吵我睡觉！”

    阿桀黑着脸，冷声道：“想死吗？”

    头领一脸惊恐，强忍着面目扭曲，将骨折的胳膊生生正了回来，额上冷汗涔涔，却咬牙忍着没有惨叫出声。

    他身后的一名小喽啰见副帮主受伤，一脸煞白地上前将人扶住。

    头领看见突然出现的白衣男子，忍着手臂传来的剧痛，怒骂道：“我呸！你个小兔崽子睡个觉！你他妈是什么人？活够了吗？……”

    污言秽语，不堪入耳。

    阿桀一脸阴沉地听着那些话进入耳中，眼中的寒意越来越重。

    他不屑道：“你一个什么都不是的阿扎垃圾，以为自己很屌？”

    “想死？爷爷这就成全你。”

    话音刚落，他整个人瞬间消失在原地！

    眨眼间，他便出现在还在喋喋不休怒骂的头领背后。

    头领只觉耳边拂过一阵风，下意识看向身旁，原本一脸嚣张跋扈的表情，瞬间换上了惊恐！

    可为时已晚。

    “咔嚓！”

    脖颈处传来一声脆响。

    他的脑袋，便以诡异的角度来了个360度转弯。

    这一幕，让周围的玄铁天帮众人惊呆了！

    众人没想到，有人敢在他们面前如此嚣张地杀人。

    而且杀的干脆利落，明目张胆？

    很快，其中一人反应过来，面露凶光，指挥着手下将阿桀围了起来。

    “敢杀我玄铁天帮的人！小子，你活得不耐烦了！”

    话音刚落，一挥手，数十人冲向阿桀，刀光剑影朝着他袭来！

    阿桀却神色淡定，甚至带着几分无聊。

    他只是轻轻打了一个响指。

    “啪。”

    清脆的一声响。

    下一秒，所过之处，所有围殴他的人纷纷倒地，惨叫连连。

    有人抱着手臂哀嚎，有人捂着腿打滚，有人直接昏死过去。

    陈秋水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她没有见过阿桀，也不知道他是谁。

    她只看到眼前这个看似手无缚鸡之力的白衣男子，身手却如此恐怖，心中满是震惊。

    同时，也对刚才险些命丧的感激之情涌上心头。

    就在这时，客栈外又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更多玄铁天帮的人赶到了，他们翻身下马，冲进客栈。

    看到地上躺着的兄弟和死去的头领，顿时更加愤怒，将客栈围得水泄不通！

    为首的是一个面容清秀的男人，但此刻变的怒目圆睁，狰狞可怖。

    他朝着始作俑者的阿桀夹着太监嗓音吼道：“敢在我们玄铁天帮头上动土！小子，你很有胆！！！”

    阿桀悠哉地拉过一旁椅子，优雅地坐下。

    他用蔑视的眼神看着眼前这些小卡拉米，十分嫌弃地嘀咕了一句：二货！

    “怎么？”他懒洋洋地开口，“你们是想下去陪他们，还是现在立马滚？”

    男人看着眼前气质非凡的年轻人，一脸不可置信。

    他上下打量片刻，问道：“我兄弟的死，是你干的？”

    阿桀冷笑一声，学着夜幽幽平日的语气回道：“是又如何？他辱骂于我，还想动手，我不过是正当防卫。”

    男人握紧拳头，青筋暴起。

    他知道，眼前男子绝非普通之人。

    那身手，那气度，那漫不经心的态度，都让他心存忌惮。

    就在他犹豫不决时，困意来袭的阿桀可顾不上那么多。

    他见几人迟迟不敢上前，不耐烦地喝道：“垃圾！还打不打？不打便滚！少吵小爷睡觉！”

    他站起身，伸了个懒腰，打了个哈哈。

    “若觉得爷杀你兄弟不服气，大可来罗刹门。”

    说完，他便自顾自地转身，扶着扶梯朝二楼房间走去。

    时不时，他用余光瞥一眼身后的人，看他们敢不敢上前。

    看他们这副样子，听到“罗刹门”后明显不敢再动了。

    尤其是带头的男人，更是满脸惊恐，脸色煞白。

    阿桀见此情形，心里暗笑。

    拿着那纠缠姐姐的罗天的名头招摇撞骗，过了把嘴瘾，还真是爽！

    就算到时候这什么狗屁天帮想找人清算，也是去找罗天那狗东西。

    最好两家打个两败俱伤，这样也算是变相为姐姐排忧解难，消除身边的歪瓜裂枣，以免影响到姐姐的审美观。

    最后，只保留着他这一棵完美的枝芽便可。

    男人虽心中愤怒，但听到“罗刹门”三字后，明显不敢轻举妄动。

    毕竟他们帮派只是近日有了一些势力才崛起，不像混迹江湖数十年甚至几百年的那些大门派。

    罗刹门，那可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存在，不是他们能招惹的。

    男人权衡利弊后，见那人表现不像唬人，最终咬了咬牙，冲着手下人喊道：“先把兄弟们的尸体抬回去！此事，我们不会就此罢休！”

    说完，带着众人离开了客栈。

    而客栈内的这一幕，并没有吵醒还在睡梦中的夜幽幽。

    昨夜，夜幽幽直到三更也没有丝毫睡意。

    本以为今夜定会无眠，可谁知到了后半夜，莫名极其犯困，紧绷的神经也异常放松，难得睡了一个安稳觉。

    直到日上三竿，临近中午时。

    夜幽幽这才眨巴着眼，睡醒了。

    她坐在床边，醒了醒神。

    起身，刚打开屋门，一股难闻刺鼻的血腥味直冲鼻腔！

    她眉头微皱，看向楼下。

    此时，客栈内来来往往已经进出了不少人，店内无论掌柜还是小厮，依旧各自干各自的活儿，连地面上的几摊血迹也打扫得十分干净。

    仿佛早上发生的那起血案，再正常不过。

    夜幽幽看到这一幕，并没有当回事。

    如此偏远的边境客栈，每天出点人命倒也正常。

    虽然自己这副身躯孱弱了几分，嗅觉方面极其敏感，接受能力也有限，但区区这种程度的杀戮气息，还是能承受得住的。

    她站定后，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然后走到二楼栏杆处，朝下方四处张望。

    过了好一会儿，也没发现目标。

    她转头看向左侧的房间，那是陈秋水母子的房间。

    昨夜她听得清楚，陈秋水如今在这间客栈做小工。

    既没有出来碰见，想必还呆在房间里。

    经过昨日的一个照面，想必她已经认出了自己。

    不过没关系，凭陈秋水对柳子瑜的关心，和贫寒的那几块银两，定然不会轻而易举离开这块歇脚之地。

    所以，她倒不是很担心离开之际母子俩逃之夭夭。

    相反，她要好好利用一番。

    治好区区热症，轻而易举的事。

    此等救命之恩的报答，想必她提出上刀山下火海，恐怕她也不会拒绝。

    夜幽幽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转身，朝楼下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