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默认 第二百三十九章信物

    轩辕灵看着儿子祈求的眼神，又看看那奄奄一息的小女孩，心中有些不忍。

    她轻抚着小元宸的脑袋，柔声对夜黎道：“阿黎，这孩子与咱们有缘。元宸如此坚持要救她，咱们先带回去瞧瞧。”

    “况且你医术如此高明，若实在救不活，再做打算也不迟。”

    夜黎装作犹豫了一下，心中暗自点头。

    他站起身，当即将孩子小心抱了起来。

    “看在你娘的面子上，但你要记住自己说的话，日后定要好好照顾她。”

    小元宸破涕为笑，连忙点头：“爹！我记住了！”

    一家人走进寺庙，寻了个安静的地方安置。

    小元宸守在旁边，眼睛一刻也不离开那孩子。

    夜黎安排好一切后，带着家人去为腹中的女儿祈福。

    祈福完毕，夜黎坐在床榻边，为其诊治过后眉头皱得更深了。

    这孩子伤得过重，恐怕凶多吉少。

    但小元宸不肯放弃。

    他日夜守在小女孩床边，精心照料。

    困了就在床边趴一会儿，饿了就随便吃两口，寸步不离。

    奇迹，似乎真的在这小小的坚持中，慢慢酝酿……

    在经过他数日夜的照顾后的某一天。

    一直躺在床榻上的小孩子，悠悠转醒。

    她用微弱的声音说了句什么，但声音太小，没人听清。

    小元宸见她终于醒了，惊喜过后，连忙凑近问：“你叫什么名字呀？”

    小孩子在清醒来后，变得异常警惕。

    她瞪大双眼，看着周围陌生的环境，和眼前陌生的人。

    也或许是因为小元宸行为太过热情，导致对面的小孩有了应激反应。

    情急之下，她一把推开小元宸，试图从床上挣扎着起来逃跑！

    小元宸被推得差点摔倒，他一脸错愕，不明白为何小妹妹会如此抗拒自己。

    夜黎和轩辕灵听到动静赶来。

    轩辕灵连忙按住小孩子，将她抱在怀里，轻声安抚道：“孩子，别怕。我们不会伤害你的。”

    小孩子惊恐地看着周围的人，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她颤抖着声音说：“我不要回去……他们会杀了我的……”

    说着，小孩瘦弱不堪的肩膀连续抖动，像是经历了什么极其可怕的事情造成的应激反应。

    小元宸虽然不知道眼前漂亮的小妹妹经历了什么，但听到她这番话，心疼极了。

    他坐到床边，轻声安抚，小心翼翼地开口说：“小妹妹，这里很安全。我会保护你的，不会有人伤害你。”

    小元宸见小妹妹情绪稳定下来后，紧紧握住她的手，认真道：“以后我就是你的干哥哥，谁也不敢再欺负你。”

    小孩子看着他，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眼中的警惕渐渐消散，但眼底深处，还是有一丝抗拒的神色。

    毕竟自打他记事起，还从未有过什么人这么亲密地拉着他的手。

    而且还一口一个“小妹妹”人家明明是个小弟弟，只不过面相长得过于清秀而已。

    当然，他不敢将自己的性别说出来。

    万一……万一他们喜欢的就是小妹妹呢？

    站在一旁的轩辕灵依偎在夜黎怀中，抬头看着夜黎一脸杀气冷冽的样子，不由皱眉问他：“阿黎，你怎么看着不是很开心？你不是最盼着想有个小棉袄吗？这不有个现成的，要不我们收她为养女吧？而且我瞧着实在喜爱，瞧？小元宸也喜欢得紧呢？”

    夜黎低头看向怀里温婉的小人，冷冽的眉头缓缓舒展开来。

    他略带玩笑道：“怎么？不怕你肚子里的小棉袄出来跟你生气吗？”

    轩辕灵轻轻捶了夜黎一下，娇嗔道：“说什么呢！多一个女儿多一份福气。这孩子怪可怜的，咱们收养了她也算是积德行善，补了上辈子……”

    夜黎知道妻子想说什么，打断她道：“好了，不要多想。为夫我什么时候让你失望过？”

    这时，小元宸也在一旁帮腔：“爹，娘说得对！我也会好好照顾妹妹的，你要不然就同意……”

    夜黎在听到这混小子说的话后，几乎想都没想，一口回绝道：“你想屁呢？！老子答应你把这小鬼救回来也算仁至义尽了，还想让我收养？！”

    他顿了顿，目光深沉地看着床上的小男孩。

    这孩子从醒来至今，始终不肯坦白自己的真实性别。

    夜黎心中了然，却故意说道：“如果他是男孩，他倒可以做你的伴读，日后也可以陪在你身侧。只可惜……是个女娃子~”

    说完，便撇过头哼了一声，丝毫不避讳坐在床上、尴尬得缩成一团的小奈何。

    他挽着身旁一脸疑惑的爱妻，转身离开了房间。

    小奈何听到他们的对话，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没有说出口。

    小元宸似乎料到夜黎根本不会同意，也没有多大在意。

    他挥了挥小手，便气势磅礴地说道：“没关系！爹不认你当女儿，我认你当妹妹！从今以后，你就是我夜元宸的妹妹了！”

    他顿了顿，突然想起什么，挠了挠头：“对了，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呢？”

    小元宸这才想起，跟人家叭叭叭说了这半天，连人家的名字都不知道，顿时有点自惭形秽。

    床上的小奈何在听到“名字”二字时，原本已经平缓的双眼，一下子便黯淡了下去。

    那黯淡，如同灯火被风吹灭，只剩下灰烬。

    他直直停顿了半晌后，声音才细如蚊蚋地说道：“我的名字不好听……你叫我小孤儿吧。”

    小元宸一愣：“什么？不行不行！小孤儿才不好听呢！你就告诉我你的真实名字吧，我绝对不会笑话你的，真的！”

    小奈何本是不想说的，但被热情的元宸死缠烂打，最终还是低声说道：“他们都叫我……小杂种。好听吗？”

    他说完，双眼死灰地看向眼前人。

    这个名字，从他记事起便伴随着他。

    受尽了无数白眼、嘲讽，和永无止境的伤害。

    那些人的嘴脸，那些恶毒的话语，如同一把把刀，在他心上刻下深深的伤痕。

    小元宸原本开心的笑容瞬间僵在了脸上，在听到这个意外的名字后，心中一阵刺痛。

    他怎么也想不到，眼前这么可爱的小妹妹，竟被取了这样一个名字！

    他虽年龄小，但并非什么都不懂。

    此时心里，只有一阵心痛的窒息感。

    小元宸眼眶泛红，紧紧握住她的手，认真道：“小杂种不是你的名字！”

    他的声音稚嫩，却无比坚定：“从现在起，你就叫夜奈何！是我夜元宸的妹妹！父亲说你命中注定多灾多难，你就叫奈何，赶跑所有妖魔鬼怪，量谁也进不了你的身！”

    小奈何听到他给自己起了一个好听的新名字，眼中闪过惊喜与感动。

    那双死灰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如同夜空中突然点亮的星辰。

    他嘴唇微微颤抖，却又不知该说什么。

    那颤抖里，有感动，有不知所措，还有一丝小心翼翼的希望。

    不过很快，他惊喜明亮的双眸又黯淡下去。

    他嗫嚅道：“我……不配……”

    小元宸急了！

    他双手捧着小奈何的脸，那动作笨拙却真诚，一字一句道：“你配！你是我认定的妹妹！以后你就是夜奈何！多好听的名字！以后我会保护你，谁也不能再欺负你！”

    小奈何抿了抿唇，没有再反驳自己被当成“妹妹”这件事。

    至于这件事……以后再说也不迟。

    他心里清楚，这些人是真心对他好。

    眼中的抗拒彻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信任与依赖。

    而另一边。

    轩辕灵温柔地拍打着挺起的肚子，眼神柔和慈爱。

    她回想到之前那个小娃娃，真是越看越觉得喜欢得不得了。

    她活了两辈子，还从未见过生得如此漂亮、又精致可爱的小女娃。

    虽然身上的衣服破败不已，人也消瘦许多，但依旧能够看出底子极好。

    哪怕是幽幽小时候的模样，也要逊色许多。

    只是……听着声线有些粗犷，不像小女娃该有的清亮声线。

    而这小小的短板，直接被她忽略掉了。

    突然，轩辕灵像是想到了什么，原本明亮的眸子瞬间昏暗了下来。

    阴阳两隔，两个世界。

    她恐怕再也见不到她的女儿了，她真的好想好想她。

    一直守在身侧的夜黎知道爱人喜欢那小子，眼底却丝毫看不出有喜悦的激动。

    在他看到这小家伙的第一眼，便推测出这孩子是个男娃。

    不过在看到爱人和儿子想妹妹想得快要魔怔的面子上，他不忍打破。

    轩辕灵心情低落了片刻，随后抬起明亮的眸子，温柔地对身旁的人道：“阿黎，咱们的女儿出生，就叫她幽幽吧？”

    夜黎对上爱人明亮期待的目光时，只觉心头猛地一颤。

    但随后，他又回归了平静。

    他将人搂在怀里，笑道：“好呀~就叫幽幽！”

    又过了月余。

    雪已经停了，阳光洒在雪地上，反射出耀眼的光芒，整个世界都亮堂堂的。

    一家人沿着来时的路慢慢往山下走去。只不过人群中多了一人。

    小元宸小手拉着小奈何的小手，蹦蹦跳跳地走在前面。

    他时不时回头，催促着爹娘走快些。

    “爹！娘！你们快点呀！”

    阳光照在两个小小的身影上，给他们的轮廓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晕。

    这一幕，怕是这世间再没有比这更美好的时光了吧！

    小奈何回到偌大的夜府后，在小元宸细致入心的照顾下，渐渐恢复了健康。

    他脸上有了血色，眼睛里有了光彩，瘦弱的身板也渐渐结实起来。

    某一日，小奈何认真地站在三人面前，看着这三个和善的人。

    他一字一句，极其认真地开口：“我不是小妹妹，我是小弟弟！”

    他话音落下，在场除了毫无波澜的夜黎外，轩辕灵和小元宸万万没想到，眼前的漂亮妹妹……

    竟然是个带把的？！

    轩辕灵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个精致得过分的小人儿。

    那眉眼，那五官，那惹人怜爱的气质，怎么看都是个小女娃啊！

    她猛地转头，看向一点都不惊讶的夫君，瞬间明白。

    这家伙早就知道了！

    轩辕灵不由生气地扭过头，不理他了。

    夜黎见状，顿时尴尬地挠了挠头。

    他一脸心虚，悄悄拽了拽轩辕灵的衣袖，求原谅。

    小元宸先是一愣，心里有什么东西，默默地碎了。

    他那可爱的妹妹啊……

    不过很快，他脸上泛起一丝尴尬，随即又恢复了笑容。

    “原来是小弟弟呀！没关系，我还是会保护你的！”

    小奈何看着小元宸真诚的样子，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那暖流，如同冬日里的炭火，温暖了他冰封已久的心。

    随后，在接下来的几年里。

    小奈何几乎每天陪着小元宸一起练武、读书。

    晨光里，夕阳下，总能看见两个小小的身影形影不离。

    小奈何也在小元宸的影响下，渐渐变得开朗起来。

    他会笑了，会开玩笑了，会在小元宸犯错时替他打掩护了。

    随着时间的推移，这份情谊变得一发不可收拾，从最初的小心翼翼，到后来的无话不谈。

    从最初的陌生疏离，到后来的生死相托。

    听到这里，忘川问出了心中疑惑：“将军，难道您为我取‘忘川’为代号，莫非……”

    夜元宸回想着小时候与奈何的种种往事，心情在这一刻是从未有过的宁静。

    他看着手边盒子里的那一截小骨，并不否认忘川的话。

    他只是用手指，轻轻摩挲着小骨。

    忘川的目光被盒子里的白骨吸引，他站起身，犹豫片刻后走上前，询问道：“将军，这块小骨是……”

    夜元宸点头道：“不错，这块白骨，是小奈何身上所取的。我曾经承诺过会保护他，但我又不能时刻守在他身边，只能寄希望于你。”

    忘川脸色依旧冷硬，语气却异常坚定：“将军放心，我这么大度的人，总不会与他一般见识。日后会让着他。”

    夜元宸拍了拍忘川的肩膀，他将那装有小骨的盒子，郑重地递给忘川。

    “这小骨，算是奈何儿时的信物。”

    “如今，我交给你。”

    忘川双手接过盒子，低头看着里面那截小小的白骨。

    白骨不过一指长，却承载着太多的过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