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92.不安定之风

    李昂之前就听说过，风之龙较其他六龙稍微不一样些，喜欢选择两种姿态的化身来行走纽比斯，一种是先前的翼猫，一种就是眼前的豆丁族少女。

    她翠绿色的轻薄抹胸和热裤上布满羽毛纹饰，散发着风之力，托着整个身子悬空不落地。她双瞳如澄澈琥珀，稚美似妖精，齐腰长发则是混合着淡金与嫩绿，有些类似哈密瓜味的冰淇淋。

    除却单薄两件衣物之外，身上就只有各类绿色宝石和小朵鲜花串联的项圈、手环脚环等各种饰物了，相较於寻常豆丁，她有着猫耳和蓬蓬的长毛猫尾，和其他六龙的化身一样，虽然是凡人种族的姿态，但一看就知道她们必属非凡。

    「喔噢。」黛奥小声低呼。

    当李昂看过去，褐肤少女凑近悄悄的说：「梦境里虽然数次见过这尊龙神，但是从未见她变人。」

    李昂点点头，又听少女道：「大巫，外面的女孩子经常这麽穿吗？」

    李昂用余光扫了一下安娜特那几乎让人视线没地放的打扮：「有这种打扮吧，只是不算多。」

    「您喜欢这种打扮吗？我也可以哦，说起来，是应该换成外界的服饰呢。」

    黛奥看了看自己身上的部族灵纹长袍，在先前，她这身打扮已经数次引人侧目了。

    在纽比斯，排除祖尔汀泽，绝大多数情况下像这麽打扮的人都是来自於发展程度落後的部落文化岛屿。

    少女这宛如蜜蜡的深色肌肤若是用同规格打扮李昂不确定能不能把持得住，还是劝她不要这麽来吧。他心想。

    一边，安娜特化为人後，看上去是个很嚣张的小鬼，她御风随心，绕着伊南娜上下飘飞，一下扯扯她的兽耳，一下拉起她的手，一下扯开她的金色长裙，嘴上则说着这是在「观察恶魔特徵」。

    而莉莉则一直在帮忙遮挡，李昂也站到了阻隔外界视线的方位。

    一开始选的就是偏僻的休息位，他俩一挡，外面就看不到这边的情况了，不然光是一只猫变成人就解释不清了。

    「恶魔，展露你的真面目吧！喵。」

    即便是变成人，风龙依然带着猫的口癖。

    伊南娜看着十分为难，李昂感觉，她们这种相处似乎是常态，本来她就拿风龙没办法。

    光从元素角度上，伊南娜也是被克制的一方，更别说原本的情况下，世界失去海和陆地，只剩天空的情况下，六龙中最强的那档必有风龙，

    李昂看到绿色豆丁的嘴角挂上了笑意，似乎很享受伊南娜那种招架不了的样子。

    「这个角是染的吗？还是混着颜料磨尖的？」安娜特伸手抓着伊南娜的头角，整个身子的重量坠在上面，晃来晃去。

    是不是真的完全变成了恶魔，六龙应该有能力辨认的。即便她不知道伊南娜身上变化的原委，但感觉是比起问到真相，先藉机戏耍她才是风龙的目的。

    「风之龙大人，咱们有事说事吧。」李昂开口为伊南娜解围。

    「嗯？你这凡人也有恶魔气息啊。」

    安娜特转过头来，对李昂眯了眯眼。

    「哦呀，胆敢逆我，看来是活的不耐烦了呀，你这凡人杂鱼。本龙的狂风可是可以一下子将你切裂哦。」

    暴露豆丁对李昂比了个「抓」的动作，尖锐的指甲也仿佛绿宝石质地一样。

    杂鱼吗？李昂愣了一下。

    这个词其实没听几个人说过，佐伊是模仿那些奇怪书本的内容，而即便是爱菲娅，

    她也是以骄傲和自信来说的，像风之龙这种口吻的还是头一遭。

    也就是说，眼前这个豆丁，是李昂遇到的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雌小鬼」。

    伊南娜开口：「安娜特，这是我的一一「唯一代行者吧？这我当然看得出来，不过区区凡人，杀了也就杀了，你再找便是一9

    「不行。」伊南娜的口气一下子低沉了下来。

    安娜特为土之龙的变化挑了挑眉毛。

    「莫非，你出来就是因为他？」

    安娜特歪着头打量李昂，李昂只觉一阵气流猛地吹来，绿色豆丁立刻飞到了尺之间，她脸上恶意的微笑看得一清二楚。

    然而，这笑容下一刻变成了惊容。

    「哇啊啊啊！」

    安娜特娇小的身子在土元素构成的土岩龙爪中被扯开。

    「伊南娜？反了你了！」

    绿色豆丁化为翼猫从龙爪中溜走，然後搅动起整个船舱里的气流，远处的船员至此已经知道出了问题，但风元素的暴动让他们第一反应是朝远处逃窜。

    强风围绕着翼猫，刮得伊南娜显化的土元素龙爪啪作响，一部分土岩碎成细小砂石融入了风中，但也就到此为止了。

    翼猫瞪大了眼，浮现出惊讶的表情来。

    见状伊南娜也是一愣，但很快收敛神情，目光完全落到李昂身上，眼波轻颤。

    「安娜特，你的风没法再那麽容易压制我了。」

    「确实，你强了很多，喵。看来是恶魔化的原因，我猜，也是这凡人导致的。这世上不乏恶魔崇拜者。」

    「他不是恶魔崇拜者。」伊南娜冷声说。

    金色龙女身旁的土元素即便是在狂风中也越聚越多，形成了站立的土岩之龙，顶到天花板的同时，也挡住了吹拂众人的狂风。

    「风之龙，阿耆尼与阿库娅大人都认识我，先平静下来，我们好好谈谈。关於恶魔力量，我们可以解释。」李昂对风之龙说道。

    「晚了，晚了，我生气了！」

    翼猫重新变成哈文族外表的少女，她气冲冲的指着李昂对土之龙道：「伊南娜，你这个脾气，看来是荒芜期了，但我可不在乎，你的反抗让我生气了，既然你在意他，我就把他吹到这个世界天空的角落，让你再也找不到他！」

    李昂立刻感到安娜特是来真的。

    她符合法琳娜话中的喜怒无常臭小鬼形象，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已经与上古幻象中那温柔胆小的性格判若两人，正像是捉摸不定，不受限制的狂乱之风。

    飞空艇的舱门立刻被暴风吹飞到晴空之中，船外船内的气流汇成一体，整座飞空艇都震颤发抖，似乎在下一刻就要失控坠落。

    「安娜特，你够了！」伊南娜声音中带上了尖锐的龙吟，金瞳深处的腥红浮现，整个人带着猛烈奔腾的土岩撞向风之龙。

    安娜特的琥珀色双瞳中闪现一抹惊讶，她紧急避开了土岩的冲击，狂风卷向李昂。

    一个黑色身影突然闪现到绿色豆丁的身後，正是莉露莉丝，她一拳打向绿色豆丁，风之龙见一个「凡人」敢向自己出手，冷笑着猛烈一抓，狂风形成无匹气刃，这一击放出的风刃牵动着整个空间的气流。

    由於之前灵铸过风属性的终末之器，算是接触到一点风之终末法则，李昂能够感知到，这些风刃带上了法则力量。

    相较於其他六龙，由於她过於强大，行走於世的化身远超阿库娅和伊南娜，固然不一定有常态传奇，但御使力量十分自如。

    面对敢向自己出手的凡人，安娜特一点也没留手。

    然而，面朝风刃反击的是皮肤化为紫红色，缠绕紫金龙鳞的利爪。

    「怎麽可能？！」

    毁灭化身的力量一击就将风刃打的粉碎，冲击力扩散到安娜特身上，她尖叫着飞到了船舱之外。

    绿色豆丁的声音融入了狂风，就像是天空中突然浮现的风暴一样，响彻天空，传遍了两艘飞空艇。

    「该死的！你们完了！」

    飞空艇之间，气流形成了具体的龙卷风柱，其巨大和猛烈遮蔽了前方的一切视线，就像是整个空域风墙朝自己撞来。

    这种威力，在纽比斯天空中航行的所有人都再清楚不过了。

    武器之神号上，察觉到元素变化的秩序骑士原本想要升空，但是在猛烈的风压之下，

    只得先稳固住自己的身形。

    「李昂被她抓出去了！」

    在安娜特逃窜的一瞬间，随她心意变化的强风就已经在一瞬间把李昂卷跑了。

    「抱歉，我，在这里风之灵不听我的。」黛奥无助的看向身旁的伊南娜和莉莉。

    「这不怪你。」伊南娜沉声说。

    莉莉原本想要冲出船舱，却因为看到伊南娜周身的魔力变化而停下了脚步。

    「你、你是在—」

    比起在外面撒泼的小鬼，金红色龙女周身的力量波动反而让龙神巫女感到心惊，这种规格已经不是凡人能达到的了，哪怕是能够利用世间法则的传奇境界亦难以做到。

    云海的下方出现了一重重激荡的回响。

    天空的缭乱暴风中浮现出一点火光。

    风眼正中，李昂被安娜特的风束缚着，他面无表情的与她本来娇美无比，但此刻却显得无比可恶的脸对视。

    安娜特昂着下巴，似乎在说：怎麽样？这下该卑微的低头了吧？

    「我有一事不明。」李昂道。

    「哦？你大可问，虽然本龙不一定回答你，杂鱼。」

    「火之龙阿耆尼是很负责任的龙神，而水之龙阿库娅，虽然他们告诉我，因为世界失去了海洋，她也变得颓废，但即便是爱耍性子，她依然能在世界需要她的时候，帮助和保护你所谓的「杂鱼」凡人。

    「而这里没有凡人得罪你，仅仅是同属六龙的伊南娜不想任你胡来，你就要毁掉载着上百人的客船吗？」

    绿色豆丁眨了眨眼：「那又怎样？」

    李昂叹了口气。

    难怪啊。

    关於六龙他也想过不少，他确切的知道，因为世界已经被毁灭过一次，所以这些高位的龙神，其实都算是残缺者，只是残缺程度各有区别，像光暗龙就影响很小，风龙则是得到了强化。

    相较於这个世界曾经出现过的英雄，警如建立公会的剑王等人，龙神所做的事好像有限。甚至在梅露娜的世界线，似乎还被她砍过。

    现在看来，六龙其实和初诞者类似，虽然力量强大，但是由於是这个世界最早诞生的生灵，反而不够「成熟」，具体会体现在他们的人格上。

    本来，这些神灵或许会像佐西亚那样逐渐开始认识世界，但世界破碎之後，这个进程或许就停滞了。

    六龙之中，也许阿耆尼、阿库娅这样的龙神会在了解凡人的过程中学会一些东西。但相较於生命短暂的凡人一生中的成长，们的成长反而缓慢的过头了。

    与伊南娜这些时日的交往，有时甚至有些像哄孩子。

    但只要留存善良之心，一切就都好说。

    李昂深吸了口气，刚刚他没动手，也是想以交流为主，毕竟这些龙之间的打闹也必然惊天动地，他要搞明白本质。

    眼前的这个小鬼，就是纯纯的恶性质巨婴了。

    如果说纽比斯在创世之楔的演算中有过无数「救世主」，但最终都没得到拯救，或许某些根本性质的东西就存在问题，

    说人话就是，世界上的神灵都是这个德行，光靠他们能搞好纽比斯麽？

    对六龙的尊敬，也被这个小鬼消磨了许多。想明白以後，顿觉天地宽。

    在世界改变之後，神灵的时代已经过去了。残留於世界幕後的神灵，本就该倾听凡人的话语，将力量运用更为明智的方向。

    否则李昂唤出了恶魔之手。

    龙神本体受限，能够活动的力量有限，这也是纽比斯在被撕裂後还能存在近万年的原因。

    风之龙确实厉害，但这里的不是它本体。

    而火克制风，他这儿正好有终末之火。

    安娜特看到李昂身後抬起了一只手，他明明被束缚，这第三只手却能活动？

    「啊，是腥红恶魔，你果然露出马脚了吧？！呵呵。

    「那又怎样？我看你本身不太在乎恶魔不恶魔，只是想肆意妄为罢了。」

    腥红之手伸入超帷宝库，握住了一把金红色巨镰，利刃轻轻碰触，缠绕李昂的风元素就被湮灭。

    「那是看到这把武器的瞬间，安娜特瞳孔骤然缩小。

    红莲的光弧染红天空，焚焰滚滚，把暴乱的狂风扫荡灭尽。

    「你不可能，这是终未·—·呀啊啊！」

    莫说全力驱动的风暴都有可能被终末之火烧尽，安娜特在看见这把武器的瞬间，就像是看见了什麽恐怖的事物一样，毫无反抗能力。

    整片天空都被红光染遍，李昂横起巨镰对准豆丁小鬼。

    安娜特咬了咬牙，飞速逃窜，然而，天地之间轰然出现了重重回响。

    在她惊恐的双目中，下方覆盖在腥红大地之上的赤色云雾里缓缓隆起了什麽东西。

    一只庞大到比空岛还要雄伟的巨大龙爪突破云雾，如同整个地面轰然抬升，伸起的龙爪宛如山峦突起，拦住试图奔逃的安娜特，没有一丝可逃跑的间隙。

    龙爪即将合上，天边划来一道白金之光。

    「伊南娜，等等！还有你，安娜特，给我老实点！」

    宛如女武神一般，穿戴着白金之铠的少女用光之锁链束缚住了安娜特。

    她对着两艘飞空艇挥手，白金之光闪过，船上的人都露出迷茫之色，好像心智被控制一般。

    「总算赶上了。」

    布丽吉特叹了口气，看了眼一旁刚刚将终末之镰收起的李昂。

    「我看出有误会了，抱歉，伊南娜的代行者，其他几个六龙也快来了，我们一块谈谈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