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83.龙神与龙神

    苍蓝巨龙身上，原本带有生物特徵的尖锐鳞片一点点变得平整，它们并不是被磨平了，而是紧密的对接在一起，让巨龙的体表宛如李昂的恶魔化身那样平滑，鳞片的纹路有些依然清晰，有些被苍蓝光芒吞没，让巨龙体表的线条看上去无比的规整，就像是某种电路的信息排布一样。

    佐伊一点点悬浮，身影被蓝色光芒吞入。

    她的意识介於清醒和飞散之间，这种感觉主要是因为她必须区分自己的存在和如海潮般袭来的信息。

    在又一次引导巨龙力量之前，奥莉尔嬷嬷言简意赅和她说了些事，她听得不是很懂，但是明白了其中的重点，不管是人脑还是其他记录装置，其中的信息都分活跃和不活跃。

    不活跃的就像是半遗忘的记忆，但不代表它们永远消失了，可能会在某一天需要它的情景中再度浮现。

    而教团的人们呼唤的，就是神在着陆之後已经渐渐用不上的东西。

    无尽的信息伴随着星间的景象涌现在少女眼前。

    没有边际的星海，那是一切「世界」之外的空间，包含一切世界的空间。一些超越了寻常事物，奇蹟般的由星间物质构成，却有了意识的存在被称作游星，因为它们如星辰一样强大，却星海中游弋。

    正因为游星特别，游星之间也有多种接触方式，时常接触的游星有的彼此之间还有「仇恨」，或者存在强大的生物化游星群「捕食」生物化的其他游星。

    航行於星间的巨龙是一个特例。

    它跨越了漫长的时间，无尽的星海，见证了宇宙的多种风景。

    最终，它选择着陆，它也成为了神灵，对其的代称成为了「祂」。

    现在，在信徒的祈求下，祂只不过是让投影再度展现星航之时的力量，那面对任何游星，都能将其歼灭的力量。

    嗡—

    一种奇特律动在战场上扩散，某种熟悉又陌生的声音响起在所有人耳边。

    熟悉是因为它就像飞空艇的引擎运作，陌生是因为这声音过於规整，就像是极其精密的引擎才能发出的声响。

    但它只不过是巨龙展开双翼的声音。

    「这————我都没有想像过————」

    即便是莉露莉丝，也不知道教团能够让佐伊召唤的巨龙变成如此形态。

    它依旧保留着巨龙的外观，但是全都「机械化」，线条更加连贯流畅，平整的外壳并非更加脆弱，而是一种不需要以生物姿态感知自然世界中的元素和魔力，单纯为了防护险恶环境的密闭装甲。

    巨龙的「双翼」不曾扇动，它的末端是能量的喷口，巨龙的「长尾」更像是彼此连接的战舰舰体，在长尾末端，则是一道聚集着星之力的湛蓝光刃。

    巨龙的上下颚都紧密接合，它的力量不需要通过吐息达成，也不再张口怒吼，沉闷低吼就像是胸中的驱动装置在全力运转发出的轰响。

    佐伊平静没有感情的声音也从巨龙的躯体里传出。

    「往日游星·巴哈姆特，启动。」

    机械巨翼的下端边缘亮起星光，推动着巨龙瞬间飞向赤红邪龙。

    失控的游星提亚马特正处於游星和龙之力协同暴走的状态，它不再计较维护自身，而是像赤色的火焰流星在天空中滚动，空骑士们一时没法找到对付它的好办法。

    但突然出现在高空，如机械一般的苍蓝巨龙却让游星提亚马特突然中断了暴走。

    它擡起那游星物质构成的百目龙首，在看清巨龙形态时，竟然发出了一声极其刺耳的尖叫，又像是龙鸣，又像是金属的扭曲碎裂声。

    那仿佛是动物遇见天敌，猎物遇见捕食者的恐惧。

    赤红邪龙迅速转变姿态，它的利爪和舰炮开始收缩，取而代之的是能量喷口，龙之力从这些驱动器喷口中涌出，它不再想发狂战斗，只想用全部力量提速，可以的话，甚至飞出纽比斯都愿意。

    「能量驱动反制。」

    佐伊的声音也趋近於机械，她的声音也好像取代了巨龙的吼叫。

    游星巴哈姆特的躯体绽放出像磁场一样的弧形波，扫过战场，更掠过邪龙的躯体。

    赤红邪龙全身一顿，能量喷口无法产生动力，当空坠落。

    但它的坠落没持续多久，又被另一种力量擡升起来。

    巴哈姆特双目闪光，能量力场包裹着游星提亚马特。在双翼喷出的能量中飞速转体，机械之尾甩动，尾尖的星之利刃一瞬拖出巨大的湛蓝光弧，划过游星提亚马特的身体。

    噼啪—

    脆裂声後，猛烈的爆炸响起，游星邪龙被这一剑斩碎了星间物质装甲，更造成了根源性的伤害。

    赤红邪龙扭动躯体，怪异的嘶鸣着，再次解体释放出蜂群一样的小型战舰，它们的攻击目标不是苍蓝巨龙，而是周围的空骑士们。

    在最後，它决定毁灭眼前的这另一条宛如捕食者降临游星巨龙要保护的一切。

    游星巴哈姆特展开双翼，它双翼上的鳞片解体，变作了小型的尖锐飞行器，它们锁定了一艘艘小型战舰，追击而去，触碰引爆。

    漫天的爆炸带起无尽的龙之力雾气，苍蓝的机械巨龙双目转化为赤红，双翼更加舒展，其上的装置像是在倒吸尘埃一样，将龙之力纷纷吸摄而入，减少破坏。

    但是以游星提亚马特的巨大程度，分离的战舰数量还是极多，苍蓝巨龙的锁定引爆无法涵盖所有，剩下的还是需要空骑士们解决。

    早已身经百战，空骑士们的主力舰正要全力迎战，他们却发现又有一种力量捕获了这些游星战舰。

    释放力量的是那异样的，既像是神又像是恶魔的腥红人影。

    它的双臂和六只悬浮利爪共同牵引着灵性力场，巨大的影响范围甚至覆盖了整个空中战场，那些飞散游动的战舰全都被引力捕获，难以飞动。

    八只手掌彼此捏合，一瞬间，力场也扯动了所有的游星战舰，它们以和自己的飞行差不多的速度被吸引向一个共同的中心，猛烈的撞击在一起。

    这种由一个点发出的引力捕获漫天飞行物的壮观景象，倒是空骑士们从未见过的。

    在小型战舰互相撞击引起的龙之力和游星的能量爆破产生的火雨之下，秩序调查团的副团长莉茜雅看向自家那萝莉脸的团长，笑道：「这回，不管付出什麽代价，都要请这位帮忙了呢。」

    「唔。」莫妮卡丽丝轻哼了一声。

    「怎麽说？我怎麽感觉你不太乐意的样子。」

    「我心中有些奇怪的感觉。」童颜的团长手掌轻轻按在饱满的果实上方。

    「怎麽怎麽？」莉茜雅怪笑道：「老女人不会动春心了吧——哎呀！」

    莫妮卡丽丝面无表情的收回削掉副团长发梢的迅剑：「我没在开玩笑，这就像是我的那些直觉。」

    莉茜雅正经了一些，她当然知道自家团长作为被并列为「两大小团长」其一的圣都强者，她的力量也早站在了传奇境界边缘，但身上的职位让她没法拿出时间去感悟和突破，而莫妮卡丽丝自己也说，当实力足够自然能突破。

    当她站到边界後，经常会有一种近乎「直感」的感觉，帮调查团克服过好几次危难，莉茜雅相信那必然不是错觉，所以她也摊开手掌，示意莫妮卡丽丝自己说。

    但童颜团长却像是不知道如何组织语言，只是静静的看着空中的魔影，更多的是感知那道魔力传递出的感觉。

    「————总感觉，一想到要去请，我就心生不忿————」童颜团长以极低的声音说道。

    「什麽？」

    天空中的爆炸吞没了莫妮卡丽丝的话语，莉茜雅没有听清，但是对方也没有再回应。

    腥红魔神的力场牵引将游星战舰聚集起来，那中心点正好是游星巴哈姆特的正前方，苍蓝的机械巨龙装甲开启，流溢而出的星之力在前方汇聚成与躯体同大的湛蓝星辰，朝前推出。

    星之力散发耀光，一点点将曾经被叫做提亚马特的变异游星湮灭殆尽。

    天空静默了短暂的一瞬，各方的战士都看向一直被双子堕天司和游星邪龙阻挡的那个方向。

    在一层层的法则之壁後方，原先的异质星魂竟然聚合在了一起，但并非像是当初那个歼灭星魂如肉块般的聚合，它们明明是有血肉的生物，却比游星提亚马特更具备机械部件的特质。

    彼此身上的甲壳和利爪的锐利边缘，刚好能和其他个体的类似部位啮合，就像是它们的设计就是为了耦合在一起，变成全新的强大个体那般。

    「那是————龙？」

    「那也是龙？」

    空骑士们纵然见识过各类奇怪魔物，但如此的产物————尚且是头一遭。

    之所以能判断出它是龙，是因为这个存在，它的本身就像是在向众人展示自己是「龙」，但之所以会疑惑，是因为，它又在鲜明的区分自己与过往的龙的区别。

    巨大到足有苍蓝巴哈姆特的好几倍大小，此等巨物即便和从大地上站立至云霄的土之龙相比也不会显得渺小。

    它的主体是从云端垂落的四只超巨型龙爪，以及它们连接的躯干，如龙兽一样的躯干并非仅是匍匐走兽的姿态，在其前端还有着半人马那般朝上昂扬的半身，而这半身上生长的双臂则是粗壮的羽翼，只不过这羽翼各分三岔，一共六片。

    在本应有着龙首的位置，则生长出体态修长的龙人，他上半身傲然挺立，下半身则和异形巨龙融为一体。

    李昂认识他，只不过，相比万灵幻境呈现出的模样，此刻的他维持着龙人外观，却已经因为这崭新的躯体而巨大化。

    而不同之处则在於它对自己进行了修饰，双翼、利爪、鳍帆都覆盖更多内蕴光华的银鳞，使它显得更加非凡，而不仅仅是刚诞生时接近普通龙人的模样。

    龙之天司阿尔法的亮银色泽遍布整个巨大躯体，银辉的边缘则是好像能由此创生出万千气象的繁复彩光，这样的存在，亦当得起一具龙神的称谓。

    在基础的造型之外，这作为龙之天司而创生的巨大躯体的表面还有着无数交叠的龙翼和交错的鳞牙，在宏观概览其外表时，它们不太明显，但是当细化到思考如何产生有效攻击时，就会意识到，它的皮肤正是由无数常规大小的龙类躯体组成的。

    「这份气息————」

    回到永夏号甲板上，李昂通过腥红魔神的视野观察着巨大的异形龙神，它的力量他无比熟悉，那正是万灵赠与的【龙之因子·永恒】的气息。

    「是那个龙人吗？」知道这件事的莉莉在一旁问道。

    「基本一致，但多了一些怪异的部分。」

    「应该是它现在凭依的那些异质星魂的气息。」芙芙说。

    创始人小魔女刚刚追着坠入魔力维度的仙女龙之祖离开了一阵，在伊南娜闭合维度裂口前，她算是赶了回来，但是还没来得及说自己去做什麽了。

    此刻，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阿尔法的全新姿态上。

    「注定留存在旧世界的可悲存在们，当你们拜见新世界真神的那一刻，这个世界已然宣告终结。」

    李昂感觉阿尔法的目光从浮岛一样的躯体最上方投射下来，紧盯他的恶魔化身。看来对於他来说，最理想的依然是一具可以自由使用灵铸术的躯体，而非这异质星魂构成的躯体，哪怕它的魔力总量已经大到了能引发魔灾的地步。

    是的，随着异质龙神成型，那些原本属於星魂的魔力散逸而出，怪异的风暴在其周围生成，甚至影响了天光。

    「呵，明明就是没抢到李昂的身子，不得已变成这样的。」佐伊的不屑之声从苍蓝巴哈姆特身体中传出。

    在消灭游星後，它也不再保持原先的姿态，而是一点点的重新变形为龙形。

    教团的众人，在听到阿尔法的言语後，皆双手合握，垂首闭目，似乎是不想目视其身姿，仅在心中默诵真神之名。

    「僭越真神的邪恶存在，你是长子遗留下来的余孽，我不知道你有何等资格自称新神。」土之龙如地鸣般的声音从云海下方传来。

    「力量。」阿尔法毫不迟疑的说。

    他以睥睨万物的姿态俯视着伊南娜：「元素之龙，你的力量只能涵盖狭窄的一面，即便是你，也被视作神灵，那万物皆更应在我面前屈膝。」

    「阿尔法！」

    玛洛卡拖着光翼急剧升空，越过庞大的异形龙躯，直奔龙人的本体。

    阿尔法淡漠的瞪视慈爱天司，霎时，如整个天穹倾塌的威压迫临这位战斗女神的身上，她带着不甘的吼叫，被实质性的力量打落云端。

    龙之天司蔑视的看着因为玛洛卡下坠而急忙赶去的教国舰队，没有继续攻击，而是将自光投向了李昂的恶魔化身。

    「天命眼，这个曾属於埃索奥的灵铸术，我见你使用过，灵铸师。作为王者，光是目视就会让万物躬身屈膝，想必你也清楚，就更该明白我的力量，这甚至是淩驾於天命眼之上的术法。」阿尔法隔空对腥红魔神说道。

    李昂感觉到他的视线确实与天命眼相似，少了精细操作，但压迫力强得多，应该是具备极强的力量後，自己模仿开发的灵铸术。

    阿尔法在下一刻瞪向了腥红魔神，李昂也开启了第三目，彼此的目光在半空相接，澎湃的威压与毁灭火线冲击在一起，於无声中再度震碎天穹中的维度隔膜。

    友方各个势力正欲行动，却要先防御这两种力量扩散而出的冲击。

    不过，所有船只的前方，都突兀出现了一道光之护盾，它的形状好似一枚鳞片，却大到足以覆盖一整艘飞空艇。

    「狭窄？那算上我等呢？」

    随着在天际回荡的龙吼，又一尊龙神於光中现身，它满身坚甲都如光铸兵器，原本晦暗的天光瞬间明亮如晨曦，光之龙布丽吉特沐光而至。

    高空中狂风的呼啸越发强烈，密集的水雾凝结，每个影子都拖得更长，随即出现的一个个异像，都代表着有非凡的存在正在降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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