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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 马作的卢飞快 第四十四章 家贼难防(二)

文/信马由缰123
匪祸天下 本章字数:4380 匪祸天下txt下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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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赵铁柱?李管事?还是名单上那二十七个里的某一个?

    又或者——孙德茂说的那颗“胜得过千军万马”的棋子,根本不在这些人里头?

    三天后,高宝亮带来了消息。

    “将军,魏老三抓到了。”

    我一愣:“在哪儿抓的?”

    “云梦泽北岸。”高宝亮说,“他想渡河往北逃,被胡三的人截住了。那老东西身上带着一把淬毒的匕首,还有一封密信。”

    “密信?写的什么?”

    高宝亮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条,递给我。

    我接过来一看,上头只有两行歪歪扭扭的小字:

    “刘盛行踪已明,近日将北攻。可动手。”

    没有落款,但那字迹,我认得。

    又是胡国柱。

    “魏老三招了吗?”我问。

    “招了。”高宝亮点头,“他是胡国柱养的死士,在襄州潜伏了两年多。之前一直在等命令,最近才接到‘动手’的指令。

    但他听说将军武艺高超,身边又众多能人异士,即使拼上性命也未必能靠近,自己又不想白白送死。所以想跑去找胡国柱商量,再找几个帮手。”

    “两年多?”我心里一沉,“那时候咱们还没打过来。”

    “对。”高宝亮说,“魏老三是胡国柱提前布下的棋子。不管谁占了襄州,他的任务都一样——潜伏,等待,然后刺杀主将。”

    我倒吸一口凉气。

    这老狐狸,真是未雨绸缪。两年前就在襄州埋了钉子,那时候我还在草原上跟蛮子拼命呢。

    “还有呢?”

    “魏老三说,襄州城里还有他一个下线,负责给他传递消息和提供补给。但他不知道那人是谁——他们一直是单线联系,只通过一个固定的‘死信箱’交接。”

    “死信箱?”

    “就是城南土地庙后面第三块砖底下。”高宝亮说,“魏老三每次接到指令,都是在那儿取的。他有消息要传出去,也是放在那儿。”

    我心里一动。

    “那个地方,派人盯了没有?”

    “盯了。”高宝亮点头,“马老六亲自带人蹲着,日夜不停。”

    我走到窗前,望着城南的方向。

    土地庙,第三块砖。

    胡国柱啊胡国柱,你埋的钉子,老子一颗一颗给你拔出来。

    看是你埋得快,还是我拔得快。

    当天晚上,马老六那边传来了消息。

    “将军!有人去了土地庙!”

    我从椅子上弹起来:“什么人?”

    “天黑看不清脸,但看身形,是个男的,四十来岁,中等个头。”马老六喘着粗气,“他在土地庙后面转了一圈,蹲下又站起来,然后走了。弟兄们没敢跟太近,怕打草惊蛇。”

    “他拿了什么东西没有?”

    “拿了。”马老六说,“他从第三块砖底下摸出一个小布包,揣进怀里就走了。”

    “人呢?”

    “铁头跟着呢。”马老六说,“铁头那小子腿脚快,不会跟丢。”

    我点点头,心里暗暗松了一口气。

    这颗钉子,终于要露头了。

    “传令给铁头,让他别打草惊蛇。跟着那人,看他去哪儿,见什么人。摸清楚他的底细再动手。”

    “是!”

    马老六跑了。

    我站在窗前,望着窗外那片漆黑的夜色。

    月亮被云遮住了,只有星星还在天上闪烁,一点一点的,像无数只眼睛。

    快了。

    快了。

    半个时辰后,铁头回来了。

    “将军!”他满头大汗,但眼睛亮得吓人,“那人进了守备府!”

    我一愣:“什么?”

    “守备府!”铁头喘着气,“小的亲眼看见他从后门进去的,跟看门的李老头还打了个招呼,像是很熟的样子!”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

    守备府里?

    那颗钉子,在守备府里?

    “看清是谁了吗?”我压住心里的震惊,沉声问道。

    铁头挠挠头:“天太黑,他又低着头,小的没看清脸。但看身形和走路的姿势……像是……像是李管事。”

    李管事。

    我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果然是他。

    “知道了。”我睁开眼,“这件事,谁都不许说。”

    “是!”

    铁头退了出去。

    我一个人站在黑暗里,久久没有动。

    李管事。

    从落凤坡就跟我的老人,我义父在世时就在府里当差的老人——胡国柱的暗桩。

    这世道,还有谁可以相信?

    第二天一早,我让马老六把李管事叫到了书房。

    他还是那副老好人的模样,四十来岁,微微发福,脸上总是挂着笑。见了我就弯腰行礼,嘴里说着“将军早,将军辛苦了”,跟平时一模一样。

    “李管事,坐。”我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他愣了一下,大概觉得今天的气氛有些不对,但还是笑着坐下了。

    “将军找老奴,有什么吩咐?”

    我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他被我看得有些不自在,脸上的笑僵了僵。

    “将……将军?”

    “李管事,”我开口,声音很平静,“你跟了我几年了?”

    他愣了愣,连忙说:“回将军,四年了。老奴以前在南宫府上当差,老爷走了之后,就一直跟着将军。”

    “四年。”我点点头,“四年了,我对你怎么样?”

    “将军对老奴恩重如山!”他站起身,又要行礼,“老奴这条命都是将军的——”

    “坐下。”我打断他。

    他愣住了,慢慢坐回去,脸上的笑终于挂不住了。

    “李管事,我问你一件事。”我盯着他的眼睛,“昨天晚上,你去城南土地庙干什么?”

    他的脸一下子白了。

    白得像纸。

    “将……将军……老奴……老奴没……”

    “别说你没去。”我打断他,“我的人跟了你一路,看着你从后门进的守备府。”

    他张了张嘴,又闭上,浑身开始发抖。

    “李管事,你跟了我四年。”我站起身,走到他面前,“我刘盛有没有亏待过你?有没有把你当过外人?”

    他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扑通跪在地上,磕头如捣蒜。

    “将军!将军饶命!老奴……老奴也是被逼的!”

    “被逼的?”我蹲下来,平视着他的眼睛,“谁逼你?胡国柱?”

    他哭着点头,鼻涕眼泪糊了一脸。

    “三年前……三年前老奴的儿子在京城犯了事,被胡国柱的人抓了。他说……他说如果我不替他办事,就杀了我儿子。老奴只有那么一个儿子啊将军!”

    他趴在地上,哭得浑身抽搐。

    我站起身,退后两步,看着他。

    一个父亲,为了儿子,做了四年暗桩。

    可恨吗?

    可恨。

    可怜吗?

    也可怜。

    “李管事,你儿子现在在哪儿?”

    他抬起头,泪流满面:“老奴……老奴不知道。胡国柱只说他还活着,但从不让我见他。”

    我沉默了很久。

    “你替他办了四年事,都做了什么?”

    “就是……就是传递消息。”李管事擦着眼泪,“魏老三那边有什么动静,老奴报给胡国柱。胡国柱有什么指令,老奴传给魏老三。其他的……其他的老奴真的不知道!”

    “胡国柱的人怎么跟你联络?”

    “飞鸽。”李管事低下头,“守备府后院有个鸽笼,里头有三只灰鸽子,就是专门传信的。”

    我心里一沉。

    后院鸽笼——我天天从那儿经过,从来没多想过。

    “从今天起,你哪儿也别去。”我说,“就待在守备府。该干什么干什么,但别想再往外传一个字。”

    李管事磕头如捣蒜:“谢将军不杀之恩!谢将军不杀之恩!”

    “我不杀你,”我看着他,“但你得帮我做一件事。”

    “将军请说!老奴万死不辞!”

    “继续当你的暗桩。”我说,“胡国柱那边再来信,你照常收。他让你传什么,你先给我看过,再决定传不传。”

    李管事愣住了:“将军的意思是……”

    “我要给胡国柱喂假消息。”我咧嘴一笑,“他想在老子肚子里埋钉子,老子就让他尝尝,钉子喂了毒是什么滋味。”

    李管事的事,我只告诉了宋军师、高宝亮和马老六。

    不是不信任别人,是这种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安全。

    宋军师听完,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叹了口气。

    “将军,您这一招‘将计就计’,用得妙。但李管事这个人,终究是个隐患。”

    “我知道。”我点点头,“但现在还不是处置他的时候。留着他,能给胡国柱喂假消息。等仗打完了,再慢慢跟他算账。”

    宋军师点点头,又问:“魏老三那边呢?”

    “先关着。”我说,“等时机到了,再放他出去。”

    “放?”

    “对。”我笑了笑,“放他回去给胡国柱报信——就说,刘盛已经中计,不日将北上,请他‘按计划行事’。”

    宋军师眼睛一亮,随即又皱起眉。

    “将军,您这是要……引蛇出洞?”

    “不是引蛇出洞,”我摇摇头,“是请君入瓮。”

    宋军师愣了好一会儿,忽然笑了,笑得胡子都在抖。

    “将军,您这一手,够狠。”

    我靠在椅背上,长长呼出一口气。

    狠吗?

    也许吧。

    但对付胡国柱那老狐狸,不狠,就得死。

    夜里,我坐在后院的石凳上,对着一弯残月,把那坛凤凰岭的桂花酒喝了大半。

    绿珠和熊丫头都没来。

    她们知道,今晚我想一个人待着。

    月亮很亮,照得院子里一片银白。老槐树的影子投在地上,斑斑驳驳的,像一幅水墨画。

    李管事的事,让我想了很多。

    这世道,没有绝对的好人,也没有绝对的坏人。

    李管事为了儿子,做了四年暗桩。他不想害我,但不得不害我。他每次传消息的时候,心里是什么滋味?有没有挣扎过?有没有想过告诉我?

    我不知道。

    也不想知道。

    我只知道,从今往后,我不会再把任何人当成“绝对可信”。

    连自己,都不能全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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