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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章

文/纯洁滴小龙
捞尸人 本章字数:12044 捞尸人txt下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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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现实中的南通受台风将登陆影响,风雨交加;挂壁收音机播放的天气预报说,台风正在进行眼壁置换,一旦成功,破坏力会更强,目前,整个东南沿海都在严阵以待。

    而上次,明凝霜的遗体被李追远带回思源村,在李家祖坟举办红白喜丧时,遗体里的怨念挥发升腾,将整个村子上方笼罩,也刮起了一样猛的风,下起了一样大的雨。

    虚与实在此刻对接,错位同步,分不清楚究竟是虚渗入了实,还是实沁入了虚。

    或许,二者本就一体两面,彼此发展到一定程度後,都必然带动另一方的变化。

    清安当初曾与李追远争夺这场红白事的主持,後由李三江拍板,交给了李追远。

    作为主事者,有一项最基础要求,那就是记好人情簿。

    谁来了,谁没来;至於没来的,礼金是否托人代送了?

    李追远清楚记得,天道没来。

    它明明就在头顶,却故意挪开目光,不朝这里观望,生怕看到了什麽,得随礼。

    这是不行的。

    毕竟,魏正道曾经给天道赶过一份大礼,它得还。

    恰如镜梦中的林书友,一辈子都在琢磨如何对付龙王;镜梦中的李追远,半生都在思考,如何才能对付天道。

    与天斗,最大的困难点不在於天有多强大,而是它那始终笼罩在你头顶的目光;东海大乌龟能孵化出真假难分的人,所倚仗的就是天道目光的复刻。

    陷阱要想有效,前提是选它看不到的地方布置。

    就比如,这一段,它曾走神、开过小差的地方。

    雨水反覆浇淋着魏正道的身体。

    凝望苍穹,指天问己,彰显着那份独属於魏正道的气场与魄力。

    可这份排场没能维系太久,甚至短暂到还没来得及让天上乌云做出反应就中断了。

    魏正道打了个寒颤。

    情不自禁地来了句:「好冷呐。」

    他现在借用的是李追远的身体,而这个时间段的少年还未练武。

    只图风度的结果就是,丢了温度。

    不过,魏正道没有丁点不满与嫌弃,在感慨完後,他脸上忽地绽出笑容,带着点激动与惊喜,对清安再次喊道:「哈哈,好冷呐!」

    这种纯粹真实的体感,他很久没有体验到了,久到近乎遗忘:如今的他,似冷不丁地捡回起昔日的鲜活。

    不是随随便便找具普通人身体借用就能有这种质感的,就在「刚刚」,魏正道才招引来自己於世间残留的分身,将他们统统团炬後,用以复燃柳清澄的龙王之灵。

    这世上,不再有他魏正道的分身了,而当下的他,虽又一次在李追远的「斩三屍」中复现,且再次「自我醒悟」,格局却大不一样。

    因为上次,魏正道是能复活的,他的出现,让书呆子、仙姑吓得跪伏,让清安攥紧了剑,是他尊重未来自己的选择,主动扼杀掉由虚转实的复活机会。

    但这次,虽然场景一模一样,可他没了做选择的机会。

    他能在这处环境里觉醒自我,却无法从这环境里走出。

    李追远已拥有了拒绝他的能力,少年不会允许魏正道对自己正式永久地「借屍还魂」。

    直到此刻,所有星火才算燃尽,宣告彻底熄灭。

    唯有无法实现主观上的复活,才算真正地死去。

    当死亡临近时,对生的感知,方能重变得清晰。

    魏正道:「清安,我终於死成功,死踏实了。」

    清安:「恭喜。」

    魏正道继续细细品味着。

    清安提醒道:「你再这样淋下去,这小子事後,怕是会得重风寒,一病不起。」

    他看得出来,魏正道是在通过故意糟蹋这具身体,来触摸死亡。

    魏正道意犹未尽。

    清安:「这算不算,又欠那小子一个人情。」

    魏正道摇摇头:「不算,因为我想的是死,他想的是生;他杀我,是为了换他的生。

    所以,我帮他把这里的活儿给干完,就不欠他的了。」

    「不对。」清安晃了晃手中的饮料罐,「这两罐,还是欠着的。」

    魏正道:「那就一罐一个,等我先解决了这里,再去看看那小子的法」和身」。」

    清安:「这才算清了。」

    魏正道:「这一罐,可真贵。」

    清安:「嗯,确实不便宜,笨笨每次也只舍得偷偷买一罐,还得和村里其他孩子分着喝。」

    说话间,头顶的天空,可算是有了点反应。

    那厚重的乌云中央,形成一道分层漩涡,向下垂落,似是想把目光凑近,仔细瞅一瞅。

    天道察觉到了不对劲,却无法确认是否真的不对劲。

    毕竟,它没有记录这一段。

    在天意推演的结果中,相较於这是魏正道,更像是李追远在面临斩道危局时,在刻意扮演「魏正道」。

    「呵呵呵————」这下,轮到清安笑开心了,手中所持的桃花伞也因此愈发茂盛绽放,「真是乐死我了,它觉得这是在唱空城计,你成那小子替身了。」

    还真不能怪老天爷眼瞎,主要是眼下的魏正道,着实太像李追远了。

    就在这时,於村道口,出现了两道身影。

    左边,是令家家主令慕阳;右边,是陈家家主陈平道。

    他们二人未做任何身形遮掩,可坐在凉亭里的张礼,却仍低头看着报纸,毫无察觉。

    令慕阳已经死了,陈平道瘫坐轮椅。

    此时出现的他们,是天道投影下来的斩道双刀。

    魏正道:「来了。」

    清安:「我感知不到。」

    魏正道:「没办法,这是老天爷在耍无赖。

    所谓斩三屍,是为了消除掉与这天地间的羁绊痕迹,达到完全抹除的目的,本质是对天道规则的人为模仿。

    它自己斩起来,自然就更加方便从容、游刃有余;加之,这小子的因果路径特殊,那页纸撕起来更为顺手。

    想让人家按你的心意做,就得让人家觉得这样做最拿手最合适,请君入瓮难免落了下乘,当让其不请自来。

    真是绝妙的手笔,疯子般的布置,把冷静与癫狂都提升到了极致。

    但,这不像这小子能布出来的局,至少,不是现在的他所能做到。」

    清安:「那该是什麽时候?」

    魏正道:「我这个年纪吧。」

    清安推算了一下,道:「哦,你的龙王暮年?」

    魏正道纠正道:「我这会儿,才刚人到中年。」

    清安:「我帮不了你什麽了,能陪你在这里说话,都是沾了受你觉醒影响的光。」

    魏正道:「你在担心什麽?」

    清安:「是在惋惜,无法再与你联手战一次。」

    魏正道:「无需惋惜,规则的破坏永远是双向的,即使是天道也不例外,当它先耍起无赖时,我也能一起跟着钻这个空子。」

    清安:「像当年走江时,你对江水的分析。」

    魏正道:「无情的天道最是无懈可击,我当初能摸索出那麽多江上规律漏洞,恰恰说明了天道有情。

    那些漏洞,都是天道为它自己开的,方便它的手向下拨弄,施加影响。

    因为确定了这一点,未来的我才会把自己那一面给它喂上去,唯有异性才可相吸,同为无情则同性相斥。」

    令慕阳与陈平道迈步走入村子。

    「汪?」

    大胡子家里躺着养伤的小黑,疑惑地睁眼叫了一声,随後狗眼里疑惑消失,复归平静。

    於现实中,这二人曾来过村里,几乎把小黑给劈死,仗着魏正道的破草蓆才捡回条命。

    可纵是有如此深的因果牵扯,它也还是无法被唤醒。

    这就意味着,正常情况下,按天道预想,此处环境里,只有一个李追远,无法借用外人外力。

    魏正道主动向村口走去。

    清安:「接伞。」

    魏正道:「你好罗嗦。」

    清安:「快————接————伞————」

    魏正道:「好,接了。」

    没回头,继续向前走。

    随着距离拉远,清安先是保持着递伞姿势一动不动,随後转身向李家祖坟走去,一边走还在一边和身旁伞下不存在的人聊天。

    双方,在水泥桥的两端相遇。

    令慕阳目光冷冽,陈平道则毫无波动,他们现在的样子,就是两具受天道操控的傀儡刀,刀是不需要有自己想法的。

    如若换做这个时期的李追远,面对这两位龙王门庭家主,还是很受威胁的;蛟龙未塑血肉、自己没练武,又喊不动夥伴或长辈来庇护,偏偏这两位家主,最擅长的还是近战。

    表面上谈不上必死局,九死一生嘛,起码能扑腾着争夺个机会;可假如擡头细看,乌云中破开了两个洞,两缕月光单独撒照在这二人身上,说明天道保留着自外向内干预的通道。

    魏正道:「这赖皮,耍得可真大。」

    令慕阳率先动了,他腾跃而起,左手撑天接引雷霆,右手握拳蓄势待发,顷刻间,电闪雷鸣,将这阴沉天气下的村子,照得通亮。

    其实,虽无法向人求助,可至少能借用一下地利,如果是李追远在此面对,他肯定第一时间在道场、窑厂、桃林三选一。

    魏正道没这麽做。

    他懒得浪费时间,还有点急。

    他怕少年的通盘计划里,就指望着「他觉醒」後,一控三。

    虽然若真这样,魏正道会很失望,调低对李追远的评价,可换个角度看,那小子能做到这一步,已殊为不易。

    「但再急,该走的流程还是得走,三刀是同时落下的,你最好还预留了其它手段,能撑到我解决好这里後过去。」

    令慕阳的雷拳朝着少年轰下。

    魏正道平静地看着他:「这雷,不正宗。」

    话音刚落,一缕极为微弱却又纯净至极的人间之雷,自魏正道身前脚下窜出。

    「嘶————」

    魏正道抖了抖被电得发麻的手。

    不是他不想把招式弄大一点,非要搞什麽以巧破力,只因这具身体受不住引汹涌大雷。

    那一缕人间之雷没入令慕阳,本该可以无视的孱弱攻势,却在瞬间引得令慕阳体内雷力暴动。

    向天借的雷与至纯人间之雷天然犯冲,乃至称得上完全对立,魏正道又精细施以脉络、专项针对,故而都不给令慕阳调整机会,直接引爆其内在雷霆。

    「轰!」

    令慕阳在空中————炸了。

    不过,光是上方爆炸宣泄出的雷霆,亦不是这具普通少年身体所能吃得消的,哪怕只是被擦个边,也能把血肉给磨去。

    魏正道懒得费功夫去翻找动用李追远身上的物件,也没把蛟龙喊出来扛雷。

    他向身侧挪了一步。

    这具身体,承受不住缩地成寸的负荷,更甭提负荷最大的瞬发缩地成寸。

    他就是简单地挪了一步,恰好这一步,让他走入了陈平道的域里。

    四乱的雷霆被陈家域给挡下,周遭农田屋舍被炸得面目全非,魏正道这儿毫发无损。

    陈平道不解魏正道是如何做到入他域如入无人之境的。

    陈老爷子现在,也不存在什麽多愁善感,他开始掐印。

    术法受域增幅加持,简单快速施出的术,在域里竟有了秘术威势。

    这就是陈老爷子一直都劝陈曦鸢多学点手段的原因,自家域的作用丰富,不利用起来实在太可惜了。

    可如果眼前的老人换做陈曦鸢,二话不说举着笛子就向你砸来,魏正道还真得头疼。

    既然你玩术法,那就没事了。

    这小子的魂念深厚,够用了。

    陈平道手指魏正道,强横的波纹摺叠而出,似要将这域内荡涤清洗。

    魏正道擡手,食指向前轻轻一挥,波纹逆转倒退。

    陈平道立刻解开术法,同时调动域进行镇压化解。

    但他刚这麽做,就见魏正道手掌摊开,向前推去。

    被陈平道解开的术法如脱缰野马、叠倍翻腾;域的反应也被魏正道算计到了,非但没能镇压,反而助纣为虐。

    「砰!」

    陈平道浑身是血的倒飞出去。

    西域秘境里的李追远,需要靠融合其他龙王以获得大道专精之上,集各个龙王的时代来追赶与中年自己落下的岁数时间。

    魏正道不需要,此刻掌握少年身体的————如清安所说,是抹除一个时代痕迹、龙王後期的魏正道。

    他的诸多手段,唯有专此大道的龙王才有资格与其相比,这种龙王门庭家主,又算是个什麽东西。

    甫一交手,不,甚至都还未来得及出一手,令慕阳与陈平道就一个被炸飞、一个被扫飞。

    这一刻,天地间针落可闻。

    乌云凝聚出一只巨大的黑色眼睛,大到完整覆盖了整个村子,而且它还在持续地向外睁,仿佛根本就停不下来。

    天道的情绪,由此流露得很明显。

    它不敢置信,为何竟在这里,看见这样一个脏东西。

    魏正道:「现在,你看清楚,我究竟是谁了吧?」

    月光撒照在令慕阳与陈平道身上,全身焦黑的令慕阳与浑身是血的陈平道,重新立起,气息与之前,翻倍提升,且还不见停止。

    这本是天道为保证落刀成功、杜绝任何意外的稳手,可当下的它,像完全不在乎了,在空中的黑色巨眼睁大到裂开翻面後,乌云开始回收,隐隐出现消散之势。

    它要撤离,它要收刀,它要逃跑,生怕继续沾染上下面的这个家夥!

    魏正道:「来都来了,干嘛急着走呢?」

    魏正道也没再去关注远处气息不断攀升的令慕阳与陈平道,他俩就跟两根蜡烛似的,成对孤独地发亮燃烧。

    这两位门庭家主,就是叩门用的门环,眼下屋主人已打开门,自里头探出了头。

    魏正道摊左手,朝着天上那两个漏着月光的窟窿喊道:「清安,将那把我叫你藏的剑,递给我!」

    现实中。

    桃林深处的水潭,荡起波纹。

    长河自水潭里流出,面露惊愕:「好强的因果波动,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清安捏碎了手中的酒杯,他环视四周,像是在找寻那道并不存在的声音。

    曾经一起走江、镇压时代的经历,早就刻进清安的灵魂深处,魏正道如果求长生,他一定会持剑去杀他,可魏正道如果打架时喊自己帮忙————

    无论何时何地,他,随叫随到!

    其身形化作黑雾,涌出桃林後,又即刻下沉,落到李家祖坟处。

    依靠着桃树打盹儿的李三江,迷迷糊糊地回头看去。

    黑雾同步消散,里面显露出丁大林的纸紮身影。

    李三江诧异道:「大林侯,你啥时候回来的?」

    清安:「才回来。」

    李三江:「哎哟,我家小远侯出远门了,不知道为什麽,这次我这心里老是不踏实,总觉得会出事,这才大半夜地跑到祖坟这儿拜一拜,求求祖先保佑。

    你家那口子也埋在这儿,也请她帮忙,给我一起保佑保佑吧,保佑吧————」

    话说着说着,李三江眼皮子变得好沉好沉,他的头抵在桃树上,彻底睡了过去,呼噜声随之响起。

    「呼————呼————呼————」

    每一记呼噜,都像是个水泵,把他体内的福运向外抽出,灌入进这棵桃树里。

    树枝上的桃花,越开越多,越开越盛,与本就因柳清澄龙王之灵熄灭而汇聚於此的萤光,交相辉映。

    清安走到桃树前,伸手准备去拔这棵桃树。

    但指尖刚触碰到,他就摸到了一股浓稠黏腻。

    这是滚滚福运灌输充沛到————凝出了树脂。

    树脂下流,在树下蓄积一滩後,又向一个方向蔓延。

    清安盯着它的流淌。

    它流到了李三江的身下。

    在李三江的腰间,系着一把桃木剑。

    这是李三江最珍视的宝贝,有它在手,就算遇到再凶的死倒,也无往不利。

    小远离开的这些日子,他持续心神不宁,就将这把桃木剑随身带着,不时摸摸看看,镇镇心神。

    因李三江是倚树坐着,桃木剑剑锋就抵在地上。

    自桃树上流出的树脂,顺其而上,融入剑身。

    清安伸手,去拿这把剑。

    熟睡中的李三江,手掌落下,搭在剑上,这是它的宝贝,就算人不清醒时,也会本能去保护。

    这就和他体内的福运一样,他不愿意给的,就没人能偷走。

    清安开口道:「小远有危险,需要借这把剑,去帮他。」

    「小远侯——————我的小远侯啊————」

    李三江嘴里发出了吃语。

    他的手,松开了,向下摆落间,指尖刮到了腰间的绳儿,解开了用来绑剑的结。

    这把剑,被李三江「送」出来了。

    为了他的曾孙,老人送出的可不仅仅是一把剑,更是送出了他的所有福运。

    清安将桃木剑捡起後,向前走了几步。

    他记得那日,大雨滂沱中,魏正道借用李追远的身体,曾在这儿躺下来过。

    他一直认为,正是那次的淋雨泡水,才导致李追远染上重风寒,一连昏迷多日不醒。

    「原来————不是因为这个。」

    清安将剑倒持,蹲下身,将剑柄那一端,戳入记忆中,魏正道躺下时的左手位置。

    他知道,魏正道素来是左手用剑,非是左撇子,而是随着走江推进,魏正道用器物的次数,越来越少了。

    清安:「头儿,剑给你递过去了!」

    斩道环境。

    水泥桥边的魏正道,目光挪移,李家祖坟处的那棵由他与明凝霜合葬的桃树倒下,树身裂开,自其中飞出一把桃木剑,落入他左手中。

    当年,李三江因毒死了魏正道,获得一身滔天福运。

    如今,这磅礴雄厚到难以想像的福运,又回到了他魏正道手中。

    「呵呵,整得跟代价极大的秘术似的,为了这一剑,我献祭了自己的命!」

    魏正道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缓缓抚过剑身。

    剑身上所雕刻的字,庄严肃穆、熠熠生辉—「山东临沂国营家具厂」。

    魏正道将剑举起,指向空中,消散中的乌云陷入了停滞,随即剧烈翻滚,像是在颤栗发抖。

    令慕阳与陈平道发了疯似地冲来,欲要不惜一切代价地阻止。

    可随着剑身上的一缕反光扫到了他们,他们的身形即刻燃烧,瞬间化作虚无,被抹除得乾乾净净。

    「知道我为何要擦去我那个龙王时代的所有痕迹麽?

    因为啊,秉持你这种的天道意志,让我引以为耻。

    证道龙王的那日,当你的意志降临我身时,让我感到恶心!」

    魏正道挥剑砍向天空的同时,其声音,向四周辽阔轰彻传响:「天道,为正道所灭!」

    现实中。

    狼山。

    受台风天气影响,狼山景区今日的游客不多,但不是没有。

    因为有人就好这饮这口苦难来自我感动,认为恶劣天气下上山拜佛烧香,心更诚,也会更灵验。

    杨半仙与徒弟弥光,只觉得这种人是傻子,要真吹风淋雨就有功德,那世上最先成佛的得是蒲公英。

    不过,笑傻归笑傻,傻子的钱还是得挣的。

    热腾腾的关东煮价格就算翻倍了,今日也卖得格外好,赶熬出来的姜汤更是一杯卖出了一罐健力宝的价。

    这帮信徒相信今日拜佛能保佑自己心想事成,却不信能保佑自己不得感冒。

    杨半仙:「快,把屋里那一锅姜汤搬出来。」

    弥光:「师父,那锅才刚架上,还没熬好吧?」

    杨半仙:「叫你去你就去,那一锅里我倒的是姜黄粉,泡开就行了。」

    弥光跑进铺内,端锅时,他发现摆在墙壁架子上的那座生锈菩萨像,似在晃动。

    「嗯?」

    弥光伸手去摸。

    「嘶————啊!」

    这菩萨像好烫,给小和尚掌心烫出了一串水泡。

    「师父,师父————」

    「哎哟喂!」门口卖东西的杨半仙大喊一声,「徒儿,快出来看,无量那个陀佛,今儿个菩萨还真显灵了呐!」

    弥光捂着手走到铺外,外头买东西的香客们正朝着天上膜拜。

    而原本下雨昏暗的天空中,出现了像极光似的景象,只不过它是金色的,自上而下远远望去,像是乌云深处,端坐着一尊菩萨。

    李追远曾将自己的菩萨果位,寄放在这座未来青龙寺祖庭的店铺里,就是那尊生锈的铁质菩萨像。

    那里头,存有的是他李追远走江以来被克扣至无法正常使用的功德,摆在这儿,是分赠予有缘良善之人。

    但往往这种人,最知感恩,发现自己生活得到改善与变好後,都会来还愿;一来二去的,李追远存放在这里的走江功德非但没减少,反而实现了某种正循环,日渐增多。

    此刻,菩萨像里的功德,正被天地法则倒扣,因存量实在太多,一时半会儿扣不完,且就算扣完了,按理说还能继续透支,这才酿出此等佛迹奇景。

    斩法环境。

    海河大学家属楼。

    所有的邪祟,全部匍匐着不敢动。

    李追远看着面前供桌上,那一道道秦柳两家龙王身影。

    现在的他,是真想不通两家熄灭的龙王之灵是因何复燃。

    只能归咎於,是那个未来真正的自己,在行反击。

    而此刻的自己,是未来自己反击中的一环。

    他走到供桌前,在信息严重缺失的前提下,努力尝试去做思考代入。

    现在的他,并不清楚以後的自己究竟成长到何种层次,他连入门礼都没正儿八经举行过,也不知晓现实中在柳奶奶给自己举办入门礼时,外头也曾如当下这般,雷声轰鸣,似消散於天地间的秦柳历代龙王们,於冥冥之中为他的入门承担传承而感到高兴叫好。

    他还不知道天道不允许自己成年、更不允许自己练武,甚至没料到现实中自己点入门灯时,走江灯就自己燃了,强行让他开启了走江。

    「我是已经七老八十了麽?不对,应该不用这麽老,中年时就差不多了。」

    正常情况下,自己未来应该是秦柳家主。

    李追远试探性对着供桌上的龙王之灵行门礼道:「吾,龙王秦柳家主李追远,请诸位先祖龙王,镇妖伏魔!」

    有枣没枣打三竿,努力给自己找点事做,尽最大可能去帮未来的那个自己。

    谁成想,这效果,出奇得好;历代先祖龙王们,更是非常给自己————不,是给未来那个自己面子。

    两家龙王之灵,竟纷纷回应起一句话:「遵我秦家家主令!」

    「遵我柳家家主令!」

    龙王们集体走出,却都没有多看地上跪伏的那些邪祟一眼,而是全部向天上冲去,像是真正的对手,隐藏於头顶乌云之上。

    只有一位身穿绿衣的龙王留了下来。

    她模样清丽,气质温柔似水,如邻家姐姐。

    李追远下意识地认为,是这位柳家龙王动作慢了,变成最後一个的她,只能留下来清扫地上的这些邪祟。

    可很快,李追远看见她在蹙眉,不解地喃喃自语。

    柳清澄:「好奇怪,我怎麽感应到————我像是还存在着?」

    京里。

    一间大院的屋内一楼,气氛压抑得可怕,连最小的孩子也不敢撒欢闹腾,规规矩矩地站在母亲身边。

    「妈,今天不是什麽特殊日子,爸他怎麽————」

    头发花白却利索干练的老妇人摇摇头:「我也不知道。」

    这时,外面有成年孙辈喊道:「奶奶,刘伯伯来了。

    97

    刘伯伯曾是老爷子的通讯兵。

    老妇人起身去迎。

    站在屋外相较显年轻的老人看见她,激动得上前握住手:「我可想你们了,大姐!」

    老人眼里噙着泪花,当初反扫荡转移时,是眼前这位老妇人推着独轮车载着负伤的他出的包围圈。

    老妇人:「你也是老了。

    97

    「是啊,老了,那个————」

    「你先在这儿坐着喝杯茶,我上去跟老苏说你来了。

    97

    「那哪行啊,我得亲自上去向老首长报到!」

    「坐着。」

    「是!」

    老人立刻听话地坐到椅子上。

    老妇人叹了口气,上楼,老苏现在,不方便见客。

    来到书房门口,将门推出点缝隙。

    北奶奶看见北爷爷将戎装翻出来穿在身上,上面井然有序地挂满了勳章,连配枪也被拿出来放在了书桌上。

    他老了,却仍大马金刀地坐在书桌後,後背挺得笔直,目光严肃。

    北奶奶:「老头子,你这是————」

    北爷爷:「不知道怎麽的,刚才开始,心有点乱,我静一静。」

    北奶奶:「小刘来家了。

    97

    北爷爷点点头,道:「通知他上来,在门口,给我站岗!」

    斩身环境。

    年幼的李追远坐在北爷爷的膝盖上,头靠着老人的胸膛。

    书房里,妈妈李兰的神情时而困惑,时而又恢复清醒,像是困极了,在强撑着不睡。

    外头,各种奇奇怪怪的人声尖叫此起彼伏,可这些声音却始终在一定范围外,没有进

    一步靠近。

    但这种动静,听起来还是格外渗人。

    北爷爷慈祥抚摸着李追远的头。

    孩子的父亲是他最喜欢的儿子,倒不是出於疼幼子,而是他所有儿子里,只有这个小儿子是个读书的料,他们这一代把仗打完了,得靠下一代去建设。

    至於这个孙子,他也是喜爱得紧,若不是因这个孙子,他都不知道居然还有特殊少年班,戎马一生的他,是真没料到,自家居然还能出个文曲星种子。

    记得有次自己抱着刚学会说话的他,跟老战友聊天时,聊到一次战役,他们几个老家夥都记不清细节了,还是这个小孙子出声提醒,原因是他曾在自己书房里翻看过战史资料。

    哎哟喂,那次可把自己给高兴坏了,在老战友们面前,他牛气得远胜过当年从首长那里抢下主攻任务。

    北爷爷:「小远,外面这动静,你怕不怕?」

    李追远用黑亮的眼睛看着北爷爷,他习惯性地想分析爷爷想听的答案去进行回答。

    北爷爷:「放心吧,这天塌————」

    李追远:「不怕,这天塌不下来。」

    北爷爷摇摇头。

    李追远知道自己回答错了。

    北爷爷笑着道:「这天塌下来过,也没啥大不了的,我们给补上去了!」

    西域秘境。

    李追远与天道之间的交锋,停住了,陷入一种诡异的静止。

    但没人能靠近,也没人敢靠近,因为双方虽不再实质性交手,但双方身上散发出来的杀机,浓郁到让那一块区域都产生了剥离感。

    谁在此时试图靠近,会不分敌我,遭遇双方本能地雷霆反击。

    好在,也因此,使得秘境不再因他俩的交手而承压,让秘境维持难度降低了些。

    可谁都清楚,这种不动手脚的对决,必定更为惨烈凶险,尤其是,李追远面对的对手,是天道。

    「咔嚓!」

    ——

    碎裂声响起,天道的眉心,出现了一道龟裂,天道那双混沌的双眸里,更是出现了剧烈波动,那是骇然与畏惧!

    这证明,天道在针对李追远的斩三屍进程中,出了极为严重的问题。

    赵毅靠着他那自古未有的高规格生死门缝,得以看进些本相画面,像是当初书呆子旁观」李追远给魏正道斩三屍。

    赵老汉眼神不好了,却能让年轻的自己讲述给自己听。

    赵毅一边描述着一边自己都感到震撼与不可思议,他已经意识到,这是姓李的布下的局,给天道布下的局。

    他无法具体评价这局布得有多巧妙,总之,让他叹为观止;可偏偏,他又有极强的代入感与真实感,脑海中能浮现出姓李的每一浪每一次事件後,坐在书桌前、台灯下,认真做记录归纳总结的身影。

    像是在坚持不懈地复习备考,而今,终於到了交卷时刻。

    赵老汉:「你们进到这里之前,我在所居住的沙漠竹苑里,也会时常把《规范》《密卷》等这些,拿出来再翻一翻。」

    赵毅知道,这些内容早就记在脑子里,翻阅的目的,是为了让自己代入到那种思维模式,他也有这个习惯,看样子,这个习惯一直跟随自己到老。

    赵老汉:「姓李的不愧是姓李的啊,这种局,我不可能布置得出来;因为,我只是个龙王,龙王的身份成就了我的更进一步,却也是我身上的一件枷锁。

    龙王只是不畏不敬平视天道,可想要真正做到击败天道,得去找寻天道究竟害怕的是什麽。

    唯有如此,才能在这与天斗的绝境中,谋求到一线胜机。

    姓李的,他找到了,他把这三件东西集齐了,在天道最强大也是最稳赢的地方,给它设下了三层陷阱。

    这哪里是天道在斩他啊,分明是姓李的,在给这天道意志斩三屍。

    国运傍身,龙王护法,魏我正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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