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传 第一百六十五章 战前准备

    门关上了？脚步声逐渐远去，有人踩到了碎砖，趔趄了一下，然后是压低了的骂声。

    我坐着没动，布伦纳还站在桌边，侧脸对着我一他没有走。

    “你还有事？“我问。

    “没有。“他说

    “没事现在就动起来。“我拿起桌上的搪瓷缸子灌了一口，凉水顺着喉咙滑下去，激得我打了个寒颤。“走吧，先把诱饵的事办了。“

    我们两个一前一后走出指挥部，布伦纳在某些时候都快成为我的副官了虽然我的级别还不够。

    外面天已经暗了大半，街道上的人倒是很忙碌，有人在推独轮车，有人在用铁锹铲沙袋，有人蹲在墙角整理弹药箱，把子弹一颗一颗地压进弹匣。

    弗莱塔格正在巷口的掩体后面，跟一个班长说话。看到我过来，他摆了摆手让班长走了。

    “诱饵的事，“我说，“你挑好了吗？“

    “挑好了。“他往巷口左侧的断墙那边歪了一下头，“十个，都是老兵打过东线的，知道怎么装得像，也知道怎么撤。“

    “带我去看看。“

    他带着我走过去。断墙后面蹲着十个人，年纪不算大也不算小，最年轻的大概二十出头。他们的军装上满是灰和尘土，钢盔都磕掉了漆。

    “都起来。“弗莱塔格说。

    十个人站起来。他们的动作利索，没有拖泥带水的。眼睛看着我。

    “你们的位置在大街前沿那一条之前挖出来的壕沟里“我说，“苏军来了之后，你们开火。不用瞄准，对着坦克周边的步兵打就行。关键是让他们看到你们，看到正在抵抗的守军。“

    “看到之后呢？“一个士兵举手问我

    “看到之后，他们会用炮轰你们的位置。你们提前找好撤退路线，炮一响就往地下室和侧面的通道撤。撤到后面的二线阵地去，别死扛。“

    “撤退时机我们自己掌握？“另一个士兵问。

    “你们自己判断。打得太假不行，打到过半的伤亡再撤。具体怎么把握，弗莱塔格跟你们说。“

    弗莱塔格往前迈了一步，低声跟他们说了几句什么，我没听清，大概是在交代撤退的具体路线和时机。他说话的时候语气很平，像是在布置一次日常巡逻。十个人听着，没人插嘴，有人点了一下头。

    弗莱塔格说完，回头看了我一眼“行了。“

    “去吧。“我对那十个士兵说，“每人多领两个弹匣。撤的时候把重的都扔了，只带枪。“

    “是。“十个人齐声应了一下，各自散了。

    我站在断墙旁边，看着他们的背影离开。

    布伦纳走到我旁边。

    “弗莱塔格挑人有一手。“我歪着头凑到布伦纳耳边说

    “嗯，毕竟是参加过东线的老兵“

    “那十个老兵，撤回来几个，都能当战斗骨干用。“

    “长官…那如果…撤不回来呢？“

    我没有回答这个问题，毕竟战争都是要有牺牲，我沉默了两三秒并不想回答他这个问题，我看了眼旁边楼的情况，然后说：“你去看看克莱因那边怎么样了。“

    他点点头转身走了。

    我站在原地，看着巷子里一片忙碌的动静。有人在往楼里扛弹药箱，两人一组，步子很快。有人在修补窗台上的沙袋工事，把新的沙袋垒在旧的上面，压紧了。京特从一个楼里出来，手里拎着一把铁拳，朝另一个楼走过去，走到一半停下来，回头朝某个方向喊了一声什么——太远，听不清。

    天色暗下去的速度比我想象的快。

    不到二十分钟，最后一线天光也消失了。城市不是慢慢黑的，是一下子就沉进黑暗里了。云层太厚，看不到星星，也看不到月亮。现在唯一的光源就是街上的路灯以及四处燃烧的建筑

    指挥部里点起了一盏煤油灯。

    我坐在桌前，看着地图，我开始逐个确认：

    主街堵口，完成了，弗莱塔格亲自盯着堆的，沙袋压了三层，十字钢架用铁丝捆在一起，中间留了五米六的口子。

    街道两侧射击位，佐默尔和克莱因都已经到位了。京特把铁拳和反坦克手榴弹平均分了，每个排能用的反坦克武器在十二到十五件之间。

    88炮阵地的伪装，迈尔重新检查了一遍，确认从街面上看不到炮位

    布伦纳去到过二层射击位，对着入口，他刚才自己爬上去确认过射界，说没问题。

    诱饵的十个人，已经到了前沿的战壕里。他们用沙袋堆了三个假射击位，然后在不同的窗户后面放了几个空钢盔，用树枝撑着，从远处看像是有人在观察。手段很老套，但在这种光线下够用了。

    我拿起铅笔，在每个确认过的项目后面打了一个小勾。

    布伦纳推门进来。他崭新的军服上沾着一层灰，领口翻着。

    “克莱因那边好了？“我问。

    “好了。“

    “佐默尔呢？“

    “还在清射界。他嫌一个窗口的角度不够，让人把那面墙凿了一个洞出来。“

    我嗯了一声，把铅笔放下。

    布伦纳在对面坐下来，给自己倒了杯凉水，喝了一口。

    沉默了一会儿。

    “长官“布伦纳说，“能成吗？“

    我没有看他，我知道他这也是第一次参加战斗紧张的

    “你觉得呢？“

    “我觉得能成。“他说

    “你觉得能行就不要再问了”我站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免得你问多了自己都没信心了，少尉”

    说完我拿起之前放在桌子上的铁拳，边走边说“走吧，提前进入准备”

    布伦纳坐在位置上愣了一下。

    看到我走了出去，他也急忙站起来，起来时候碰了一下桌角，搪瓷缸子晃了一下，他伸手扶住，没让它倒下去。他把缸子放稳，他快速扣上钢盔转身小跑着跟我一起出了门。

    出了楼门，外面的空气比屋子里凉一些。风不大，但带着一股明显的焦糊味。

    我停下来看了一眼。

    巷子里的忙碌已经收尾了，只剩下几个哨兵蹲在掩体后面，身影融在黑暗里，不仔细看根本分不清那是沙袋还是人。

    布伦纳小跑着跟在了我的身后，我看了他一眼突然想开一句玩笑：“少尉阁下，一会儿别被炮声吓尿了裤子啊”

    “不会的长官”他一本正经地对着我说

    看着他清澈的蓝眼睛和深邃的眼睛，我沉默了一下抿了抿嘴：“别死了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