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谍海狂波 第972章 再见叶开林

    李海波反倒兴致颇高，眼底带着满满的成就感，“能用就行了，还管他好不好看干嘛！”

    侯勇好奇上前，随手拿起听筒贴在耳边，试探出声：“喂喂喂！咋没声音呢？”

    李海波一把推开他，“还没投币呢！”

    港岛的公用电话和上海的一样，通话必须先投币。只不过这不是硬币或铜板，而是电话局专用的定制电话币，需要单独花钱购买，并且不同电话公司发行的电话币制式不同，互不通用。

    老上海公用电话币

    李海波早有准备，从衣兜取出一枚电话币，不过他的电话币和市面普通电话币截然不同，币身侧边钻有小孔，孔内牢牢拴着一截细铁丝。

    他指尖拽住铁丝末端，将电话币投入电话机，随即指尖拨动拨号盘，拨通日本驻港岛总领事馆专线。

    电话接通，听筒里传来接线员熟悉软糯的日语女声：“莫西莫西！”

    李海波一口流利的标准日语，“我是大木新一，这是我住处的电话，电话号码是51903。”

    听筒女声应声登记信息，“好的，请注意随时接听领事馆来电。”

    通话结束，李海波手腕轻拽铁丝，直接将投币口内的电话币抽了出来。

    一旁杨春、熊奎、侯勇三人看得目瞪口呆，熊奎当场瞪大双眼直呼：“波哥，拆人家电话就算了，连电话费也不想出啊？”

    “咳咳！乱世生存，能省则省嘛！”李海波收好带铁丝电话币，神色坦然，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

    侯勇瞬间两眼放光，直呼大开眼界：“牛逼，卧槽，我也要搞一个！”

    他直接掏出开锁工具，三两下撬开电话机底部储币口，手腕一翻，哗啦一下倒出机器内部积攒的几十枚电话币。

    三人瞬间欢呼出声，分工找铁丝、打孔、绑定，短短几分钟，几人便人手一枚拴着铁丝、可反复使用的免话费电话币。

    李海波看着眼前得意忘形、扎堆摆弄电话币的三人，无奈扶额摇头，“真是上梁不正下梁歪呀！”

    折腾完电话，李海波抬手看了眼腕表，指针堪堪指向晚间八点一刻，港岛夜色尚早。

    屋内三人围在桌边，把玩手里带铁丝的电话币不亦乐乎，满心都是薅到话费的乐趣。

    李海波敲了敲桌子，“我出去一趟，你们三个留守小院，别出门。

    桌上这部电话紧盯住，领事馆来电务必第一时间接听，如实回话。”

    侯勇头也不抬摆手，“放心波哥，电话我们盯死了，保证不漏一通来电！你去哪？带上我们呗！”

    “不方便，你们留下值守。”李海波随口回绝，转身走入主卧。

    从随身空间取出全套易容工具。

    二十分钟后，李海波轻手轻脚打开后院木门，穿过后山绿植小道，融入半山街巷夜色之中。

    有头发版贱贱陈配丝，再度上线！

    ……

    半山晚风裹挟近海湿气，吹散日间余热，街巷路灯昏黄斑驳，树影交错遮挡路人视线。

    李海波从空间取出一辆自行车，专走窄巷辅路，十余分钟后，抵达半山与中环交界的后街商圈。

    这条后街商住混杂，临街商铺林立，杂货铺、凉茶铺、裁缝铺沿街排布，人流量适中，不易被盯梢，街中段开着一间门头偏小、招牌老旧的“广发电器商行”。

    晚间八点四十，商行玻璃门半掩，屋内挂着暖黄灯泡，门口挂着块牌子，让面用粉笔写着“新到梅兰芳先生唱片《打渔杀家》”，这是安全信号，代表店内可安全接头。

    李海波开启“顺风耳”异能，扫描，周边行人行色匆匆，没发现可疑。

    店里只有两个人，一人在前面看店，后面的隔间里，还有一人在书写着什么。

    李海波双手插兜，步态散漫吊儿郎当，装作闲逛路人缓步靠近。

    店内空间不大，焊锡混合着松香的味道扑面而来，货架的货品不少，玻璃橱窗摆着各式收音机、留声机，兼卖各种唱片。

    角落是维修区，柜台后一名戴着黑框眼镜的青年男子，正低头手持电烙铁，焊接收音机线路，指尖动作沉稳娴熟。

    店内并无其他客人，李海波径直走到柜台前，指尖轻叩柜台木质边缘，敲出两短一长节奏暗号。

    青年停下手中动作，目光平静扫过李海波这身市井装扮，一口地道港式粤语，“老板要卖电器吗？收音机还是留声机？”

    李海波歪头挑眉，痞气十足地问道：“你们这有卖老年机的吗？”

    柜台青年指尖一顿，抬眸眼底满是错愕，转瞬神色收敛变得严肃，“你这么年轻，用什么老年机呀？”

    李海波唇角挂着散漫的笑意，“没办法，最近手头紧，买个老年机过渡一下！”

    口令全数对上，青年点头沉声回道：“你稍等！”

    说罢他放下电烙铁，快步起身掀开门帘，走入后方密闭隔间。

    青年压低嗓音，“叶叔，老家的亲戚到了。”

    正伏案执笔的中年人当即起身，眼底泛起暖意，“快请进来。”

    青年掀帘走出，对着柜台外的李海波躬身示意，“先生，我们老板请您里面坐！”

    李海波颔首，缓步弯腰穿过布帘走入隔间。

    隔间面积不大，隔音效果极佳，两侧靠墙立着两排木制货架，上面堆满各种零件，中间是个超大的工作台，放着几台收音机半成品，背后的墙面贴着老旧电器图纸。

    一名身形干瘦、眉眼沉稳的中年男人早已快步迎至帘门口，语气热忱压低声音：“你好你好！五指毛桃鸡同志，欢迎欢迎！欢迎亲人远道而来！我们早就接到通知，在此恭候多时了。我叫——”

    “叶开林！？”看清来人眉眼轮廓那一刻，李海波脚步骤然顿住，瞳孔微缩，下意识脱口而出。

    眼前这人，他印象极为深刻。

    当初76号的监狱看守哈皮贪财，胆大包天地截留的死囚。

    此人以前明面上是鬼子的白手套，张大鲁绑回来敲诈完之后打算秘密处死，结果被哈皮私自扣下，隔三差五拿着叶开林写的亲笔书信，勒索其家属胡经理钱财。

    胡经理到处托关系捞人，走投无路最后找到了丁木村，经由丁木村从中牵线，李海波出手斡旋，捞出了叶开林一条性命。

    当初救人之后，李海波动用“顺风耳”异能，无意间监听叶开林与家属胡经理私下谈话，才阴差阳错得知，这名鬼子的白手套，本身就是我方深埋敌营的地下同志。

    事后组织连夜调度，将叶开林调离沪上避险，李海波只知晓组织将人调往南方，万万没想到，组织直接将人安置在了港岛，坐镇这间电器商行主持港岛地下工作，说起来也是挺有缘分的。

    叶开林闻声心头猛地一惊，眼底飞速闪过一丝讶异。

    他在沪上用本名活动已是几个月前的事，南迁港岛后早已改换化名、重塑身份，几乎无人知晓他本名叶开林。

    眼前这名中央来的特派员，竟然看一眼就叫出自己的本名，属实出乎意料。

    但他深耕地下战线多年，心理素质极强，突发状况临危不乱，转瞬压下心绪。

    他转头对着门外的青年低声吩咐，“小吴，去把门关了，守在外边。”

    “好嘞！”名叫小吴的青年眼底难掩初见中央特派员的兴奋，手脚轻快快步走出前厅，麻利给商铺上门板。

    隔壁街边凉茶铺老板娘嗑着瓜子走过来，“田鸡仔，这么早打样咩？”

    小吴高声回应，“是啊！该修的东西都修完了，不早点下班留着做咩呀？”

    隔间内，叶开林转头看向李海波，轻声安抚：“别担心，外面的都是自己人，他们在用暗语传递命令呢！”

    话音落下，他抬手请李海波落座，提起陶壶斟茶，眉眼热忱打量来人：“请坐！

    哎呀，还是第一次见到中央直属下来的首长，首长看着年纪挺年轻啊。

    不知首长怎么知道我在上海工作时的名字？是在上海见过我吗？”

    李海波端起温热茶盏，指尖摩挲瓷壁，并未作答。

    心底已然泛起自省，做地下潜伏工作，最忌讳当众直呼同志旧名，尤其现场还有其他同志在场，不合地下行动规矩。

    地下战线的同志，改换化名、重塑身份如同吃饭喝水，实属平常。

    当众爆出过往本名，极易牵扯出旧线人脉、过往潜伏履历，牵一发而动全身，后患无穷。

    方才太过意外，心绪起伏之下一时失言，才脱口喊出本名。

    李海波心底暗自叹气，久经生死潜伏，关键时刻依旧没能稳住心性，终究算不上顶尖合格的地下工作者。

    也暗自庆幸，出门时易了容，不然人家也能一眼认了他来，那就好玩喽。

    ——呀！你不是76号的铁杆汉奸吗？怎么成中央特派员了？

    叶开林仔细观察着眼前的中央特派员，“首长能一口叫出我叶开林的名字，想来是沪上见过我吧？

    沪上的同志，近来可好？”

    李海波收敛心绪，调整神态，“不好意思，方才见到你太过意外，一时说漏嘴了。

    早前我只是远远见过你一面，和沪上的同志并无交集。

    不过，在我出发前，没听说上海有什么问题，你大可放心。”

    叶开林看破不说破，“那我就放心了！

    五指毛桃鸡同志此次专程来港，是带来了中央的重要指示吗？”

    李海波脸颊一阵抽搐，“这代号有点拗口，你还是叫我陈小二吧！”

    “陈小二！？”

    “对！叫我陈特派员也行！”李海波点点头，神色肃穆沉敛，“先说说你们站点当下的情况！”

    叶开林身子坐直，据实回话：“我现在化名叫叶山，因早年从事过电器维修的行当，组织特意安排我在此地，经营这家广发电器商行。

    表面上经营一些收音机、留声机什么的，暗地里依托港岛通商口岸、涉外物资流通便利，专门采购日军管控、内地稀缺的敏感无线电电子元件，组装电台，通过各种途径输送回内地。

    不过我只是个半路出家的半调子，主要的技术工作，还是由门外的小吴负责，他无线电天赋极强，手艺远超同行老手。

    我们小组除了我和小吴，还有情报人员、采购人员、行动人员和运输人员，总共有三十多人！”

    李海波点点头，三十多人的小组，算是大单位了，土地爷小组不算嘉定游击队的话，还没有这么多人，“你们和广省游击队的联系紧密吗？”

    “联系十分紧密。”叶开林点头回话，“广省游击队现存为数不多的电台，全部由我们商行组装输送。

    只是广省的队伍底子薄弱，专业报务员极度稀缺，人手不足以运维多部电台，故而我们组装的电台，大部分都通过海路送去了北方。

    除此之外，我们小组依托港岛自由贸易、海关管控宽松的优势，还负责批量采购西药和医疗器械，以及武器军械等物资。

    通过交通线补给游击队，数量虽然不多，但往来对接从未断过。”

    李海波满意地点点头，能有补给总是好的，哪怕数量不多，总好过一点都没有。

    “港岛的地下工作，整体开展难度如何？”

    叶开林轻叹一声，“相较上海，港岛地下工作容错率更高。

    港英殖民当局严守中立立场，只维护他的殖民利益，不会抓捕抗日人员，即使有同志被抓，花点钱也能把人捞出来，不会刻意针对我们，甚至对民党还比较友好包容。

    我们真正要提防的，从来不是日方和港英政府，而是为数众多的汉奸同胞。

    日方驻港情报体系建制残缺、人手不足、情报全靠这些汉奸提供。

    而且他们行事手段简单粗暴，只会依托汉奸眼线摸排，然后开展暗杀、恐吓。

    最难缠的是军统、中统的港岛分站。

    这帮软骨头对日作战畏首畏尾、避战自保，可热衷于党派倾轧，屡次背地里给我们下绊子捅刀子。

    站点数次转移避险，皆是拜他们所赐。

    虽说我方提前设防没造成人员牺牲，但长期被针对性骚扰，让人不胜其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