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默认 781章 薛岳的突围行动

    薛岳骑在马上，跟在队伍的中间位置。

    他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但又说不上来。

    周围太安静了，安静到连远处芜湖方向的炮声都像是被什么东西吸走了，只剩下风声和马蹄声在空旷的原野上回荡。

    这种安静让他后颈上的汗毛微微竖了起来，像是走在一条看不见底的深沟边缘。

    他侧过头，对并排骑行的参谋长低声说了一句：“派侦察班到前面看看，这条路安静得有些反常。”

    参谋长点了点头，转身朝后面招了招手。

    几名侦察兵从队伍里策马而出，马蹄加快速度朝前方冲去，很快就被夜色吞没，连蹄声都听不到了。

    薛岳勒住缰绳，停在路边一棵被风吹歪的老榆树旁边，等着消息。

    可他等来的不是侦察兵的回音，而是一连串从天空高处传来的尖啸声。

    照明弹拖着橘红色的尾迹升上夜空，一颗接一颗地炸开，把整片原野照得惨白如同白昼。

    那些光球悬挂在半空中缓缓下落，光线把每一个正在行进的国军士兵都照得清清楚楚。

    薛岳眯了一下眼，瞳孔在强光下迅速收缩，他看到前方两公里处的土坡和沟渠上，密密麻麻地分布着灰色的身影和金属的反光。

    那些反光是机枪枪管和迫击炮筒在照明弹的光下露出的微亮。

    他的嘴唇动了一下，还没来得及发出完整的命令，对面的机枪就开始射击了。

    最前排的是几挺重机枪，枪口焰在暗处连成一条条断续的火线，曳光弹从枪口飞出来的时候带着橘黄色的尾巴，在空中画出一道道笔直或轻微弧形的弹道。

    那些弹道交错成网状，覆盖了整片开阔地，像是有人挥舞着数条燃烧的长鞭抽打在泥土和队伍中间。

    子弹落地时激起一排排细小的土花，碎石和草屑被弹头的冲击力掀起来，在人腿和马蹄之间溅射。

    “哒哒哒哒哒！”

    连续而急促的射击声撕开了夜色的外壳，把那种不正常的安静彻底砸碎。

    走在最前面的几个士兵像被重物击中一样朝后倒去，步枪脱手掉在路面上，钢盔从头顶滚落，顺着坡面滑进路边的排水沟里。

    整支行军队列在几秒钟之内从静止变成了混乱，有人匍匐倒地，有人朝路边的沟渠里翻滚，有人端起步枪盲目地朝前方开枪，枪口焰在暗处一闪一闪的。

    薛岳的马在原地打了个转，前蹄高高抬起来又落回去，鼻孔里喷出一团白气。

    他用力勒住缰绳稳住马身，转头朝身后高声喊了一句：“不要停！继续向前突围！往前冲！”

    他喊完之后猛地夹了一下马腹，那匹马蹿了出去，朝前方被弹道覆盖的缺口方向冲去。

    周围的国军部队在犹豫了片刻之后也动了起来，各团各营的士兵们从地上爬起来，跟着他朝同一个方向压去。

    队伍像一条被惊醒的蛇，从最初的混乱中重新收拢，沿着同一道方向向前涌动。

    那些国军士兵们用步枪朝山坡上打出零星的还击，有人蹲下来打了一轮子弹之后又爬起来继续跑。

    虽然已经有人开始脱离队列朝两侧逃散，但至少还有一大半的人保持着基本的方向感。

    经过一个多小时的反复冲击和折返，薛岳的部队终于撕开了第一道阻击线。

    战壕里那些解放军的火力点在一轮又一轮的冲锋中被逐个压制或绕开，最后一段铁丝网被工兵用钳子剪断，队伍从缺口涌了过去。

    薛岳策马冲过那道缺口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那些还跟着他的士兵们正在穿过铁丝网之间被踩平的空隙，灰绿色的制服在照明弹余光中显得又旧又皱。

    他没有停下来清点人数，只是把马头重新调向前方，继续朝东南方向行进。

    但是他心里清楚，刚才那只是外围的阻击线，突围的路还远没有走完。

    在溧水和溧阳方向，还有更密集的防御阵地和更充分的兵力在等着他们。

    那些防线的纵深比刚才那道要深得多，机枪射界也经过了更精确的测算，弹药储备也更充足。

    而他的部队在经过这一个多小时的激战之后，已经消耗了不少弹药和体力，很多人还没来得及喝一口水就被迫继续向前走了。

    龙文成的指挥部里，煤油灯的光把地图上的标记照得分明。

    桌面上摊着几份从溧水方向传回来的战报，纸面上标注着薛岳主力部队的最新坐标和行进方向。

    池元光站在桌子的另一侧，手里端着一杯已经凉透的水，目光在地图和电报之间来回移动。

    “薛岳的撤退速度比我们预想的要快一些，他们突破第一道防线用的时间不算太长。”

    “而且让我有些意外的是，他的部队在撤退过程中还保持着相当程度的编制完整性。”

    “虽然也有不少散兵脱离了主队，但主力兵团还在，没有出现那种全线崩溃的局面。”

    龙文成听完之后，手里的铅笔轻轻在桌面上敲了两下，发出笃笃的闷响。

    “薛伯陵确实能打，他手下那几支部队也都服气他，能做到这一步确实不简单。”

    他停顿了一下，铅笔尖点在地图上溧水和溧阳之间的那一段空白地带，画了一条短横线。

    “可惜他上面的人太蠢了，让他白白在芜湖多守了好几天，把突围的窗口完全堵死了。”

    他把铅笔放下，直起身来，声音不高但很果断：“让沿途的部队继续阻击，不要硬拼，用袭扰和伏击拖慢他们的速度。”

    “同时通知溧阳和溧水的部队，做好两方面准备，一方面在预定区域完成对薛岳兵团的合围歼灭，另一方面要留出足够的预备队应付南京方向可能的援兵。”

    池元光点了点头，转身朝通讯室走去，电台电键的嘀嗒声很快响了起来。

    窗外夜风穿过营地的木栅栏，发出低沉的呜呜声，像是远处有野兽在低吼。

    汤恩伯的指挥部里，灯光比前线亮堂一些，但空气同样沉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