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默认 第831章 你们都不是好东西

    营地里安静的很，泥水从书册边角滴落的声音，清清楚楚传进每个人耳朵里

    报信的亲卫说完，跪在原处不敢抬头，脖子缩着，后背衣裳已经叫冷汗浸透

    “羊……肉？”

    亚朵握刀的手停在半空，她低头瞧了瞧刀尖上的泥，又抬头瞧向那名亲卫，唇角绷着，半天没接话

    她没信

    朱高燧也没信，坐在泥里捂着脸，只露出一只红通通的眼睛，盯着亲卫不放

    “你再说一遍，宝叔他……让羊肉给怎么了？”

    亲卫又把话讲了一遍，从宝年丰怎么往嘴里塞肉，到军医怎么从他喉咙里弄出那块拳头大的筋肉，前前后后说的清楚

    营地里更安静了

    先前被刀架住脖子的军卒，悄悄把长矛往后挪了半寸，栅栏后的奇穆降卒听不懂汉话，只瞧见这些黑甲军的神情全变了

    朱高燧捂脸的手慢慢落下，张了张嘴，话没出来，抬手便拍在自己大腿上，泥浆溅起老高

    “噗……哈哈哈哈！”

    他仰头倒进泥水里，两条腿乱蹬，笑的浑身发颤，肋下刚止住的伤口又裂开，血混着泥水往下淌，他却顾不上按，只管捶地

    “宝叔！我的亲叔哎！两万人的刀子没放倒你，一块肉把你撂倒了，哈哈哈哈！”

    朱高炽扶着木桩，绷住的肩背一点点松下去，他闭了闭眼，睁开时，眼里的红色已经散尽，只剩满身疲惫，手掌从斧柄上挪开，按住额头

    亚朵原先还绷着的面皮由白转红，最后涨的发紫

    她扔下弯刀，弯腰捡起泥里的枣木擀面杖

    “宝年丰！你这个杀千刀的白眼狼！”

    擀面杖提在手里，她转身朝营外走，步子又快又重，袍角甩起泥点，经过朱高燧身边时，抬脚踹在他屁股上

    “笑！你还笑！你们都不是好东西！”

    朱高燧在泥里滚了半圈，笑声反倒更响

    亚朵头也没回，冲出营门翻身上马，马鞭抽的噼啪作响，带着几十名面皮发僵的草原骑手冲向远处，瞧那架势，哪里像去探病，分明是去扒皮

    营地里的气氛松了下来

    押俘头目收刀入鞘，朝身后的军卒摆手，让他们放下长矛，书办捡回掉在泥里的笔，在湿透的名册上，把旁边的人名重新描了一遍

    朱高炽走到朱高燧身边，用靴尖碰了碰他的脚

    “起来，还嫌丢人丢的不够？”

    朱高燧在泥里打了个滚，笑的停不下来

    “哥，我不行了，肚子疼，宝叔他……他怎么能这么有出息啊……”

    朱高炽没再搭理他，转身走到那名断了腿骨的老祭司跟前

    老祭司还趴在泥里哼哼，瞧见朱高炽靠近，剩下的话全咽回肚子里，拖着伤腿往后蹭，手掌在泥里划出两道痕

    朱高炽蹲下来，从旁边拾起一块碎铜饰，放在手里掂了掂

    “你，还有你们，想活吗？”

    通译赶紧把话传给营中的奇穆贵族

    老祭司和贵族们连连点头，头发上的泥水甩到衣襟上，也顾不上擦

    “想活，就拿出想活的诚意来。”

    朱高炽把碎铜饰丢到老祭司面前

    “昌昌城里的金子、铜料、粮食、布匹，还有你们藏起来的东西，全交出来。”

    “还有南边那些羽蛇巫师的事，一五一十给我讲清楚。”

    “谁说的多，谁说的有用，谁就能活，谁敢藏，谁敢骗……”

    朱高炽抬脚，点了点地上那把亚朵丢下的弯刀

    “我就让你们尝尝，草原女人的刀快不快。”

    老祭司瞧了瞧弯刀，又瞧了瞧朱高炽，身子抖了几下，再也不敢拖延，竹筒倒豆子一样把事情全说了出来

    那些羽蛇巫师来自更南边的一座湖中城，城名叫特诺奇蒂特兰，他们不拜月亮，供奉羽蛇神，祭祀时还常拿活人献祭

    他们来昌昌，奔着一件东西

    “黑曜石？”

    朱高炽皱起眉头，那东西大明也有，拿来做摆件和短刃，除此之外没有多少用处

    老祭司连连摇头，说南边巫师口中的黑曜石不同，他们叫它神的镜子，说它能照见过去和未来，是沟通神灵的圣物，整片大陆上最大、最纯的矿脉，就在昌昌城往西三百里的死火山里

    朱权拿半幅海图换来的不是兵马，而是一句承诺，巫师答应，只要朱权帮他们夺到黑曜石矿脉，便带他去见特诺奇蒂特兰的说话人，再借那座湖城的兵力反攻大明

    “那两个巫师，往西边火山去了？”

    朱高炽问完，老祭司连连摆手，抬起胳膊指向南边

    “没去西边，他们走南边海路，说是回湖中城召集真正的太阳勇士，过些日子再来取神的镜子。”

    朱高炽站起身，朝南方望去

    朱权那条老狗，打的竟是这个主意，奇穆王国只被他当成通往下一处的踏脚石

    他本想借奇穆人的手挡住大明，谁能想到找来的巫师连他也压不住

    “哥，想啥呢？”

    朱高燧不知什么时候爬了起来，拖着伤腿挪到他身边，拿胳膊肘碰了碰他

    “宝叔这顿打怕是躲不过去了，你说，亚朵婶婶会拿擀面杖，还是拿刀鞘？”

    朱高炽没搭理他的胡扯，仍朝南边那片群山和密林看去

    “传令下去。”

    他的声音恢复了往日的稳

    “让宝年丰伤好以后，带三百饕餮卫和草原狼骑，给我去抓俘虏，损失多少，他补多少，我踏马都哭了。”

    “再派船沿海往南，盯紧那条海路，我倒要看看，什么太阳勇士，长了几个脑袋！”

    朱高燧咧开嘴，露出满口白牙

    “早该这么干了，管他什么神，到了咱们地盘，龙得盘着，虎也得卧着！”

    话音刚落，一名斥候从城门方向冲来，人还没到近前，喊声已经传进营地

    “报，殿下！城里的神殿，神殿金顶塌了，底下还挖出一个大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