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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7章 熬鹰?

文/作家狼族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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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逸尘说出了对侯君集旧部和世家子弟在军中担任将领的担心「军队。」窦静重复了这两个字,声音压得很低。

    「你说得对,文斗再凶,终究是嘴皮子上的事。真要乱起来,还得看刀把子在谁手里。」

    李逸尘点头。

    「侯君集在军中经营多年,旧部遍布十二卫。即便他如今赋闲在家,只要振臂一呼,仍能聚起不小的力量。」

    「更麻烦的是,那些世家子弟担任的将领——清河崔氏、博陵崔氏、范阳卢氏、太原王氏————他们在军中的人虽不多,但位置紧要。」

    「若这些人也被说动————」

    他没说完,但窦静已经听懂了。

    「互相牵扯。」窦静缓缓吐出四个字,手指在案几上轻轻敲了敲。

    「不能让他们拧成一股绳。」

    「正是此理。」李逸尘道。

    「如今太子殿下监国,朝局看似平稳,实则暗流涌动。」

    「有人不会善罢甘休,世家也在观望。若此时军中出现异动,哪怕只是小规模的调动,都可能引发连锁反应。所以」;

    他顿了顿,看着窦静的眼睛。

    「必须盯紧。侯君集旧部的动向,那些世家子弟担任将领的军队的动向,粮草调配、

    人员轮换、兵器领取————任何异常,都不能放过。」

    窦静沉默了片刻。

    过了约莫半盏茶的时间,窦静才缓缓开口。

    「老夫会留意的。」

    「不过,」窦静话锋一转。

    「光靠兵部盯着还不够。有些事,兵部不便明查。」

    李逸尘明白他的意思。

    「下官打算去找李君羡。」

    窦静眉头微皱:「百骑司?」

    「是。」李逸尘道。

    「李君羡执掌百骑司,专司监察、侦缉。侯君集府中藏匿突厥人一事,本就该百骑司去查。」

    「下官只是给他提个醒」

    他顿了顿,补充道。

    「此时太子监国,朝局敏感,不能大张旗鼓。但若有了确凿证据,等殿下地位稳固之後,再行动不迟。」

    窦静沉吟起来。

    他端起茶杯,又放下,如此反覆两次,才开口道:「此事————还是老夫去找李君羡吧。」

    李逸尘看向他。

    窦静解释道。

    「你是太子中舍人,又是此案的当事人。你去说,李君羡难免多想是太子的意思,还是你个人的意思?」

    「他若应了,是奉了谁的命?百骑司直属陛下,如今陛下昏迷,他行事自有顾虑。」

    「没有陛下的旨意,私自调查一位国公,这罪名可不小。」

    他顿了顿,继续道。

    「老夫去说,则以兵部协查军务为由。毕竟军队异动,关乎京畿安危,兵部请百骑司协助侦查,合情合理。李君羡那边,也好交代。」

    李逸尘听罢,沉思片刻,点了点头。

    「那就有劳窦公了。」李逸尘拱手。

    「分内之事。」窦静摆摆手,神色凝重。

    「只是逸尘,你要明白,此事若真查起来,牵扯必广。侯君集不是一个人,他背後有整个侯氏一族,有那些军中旧部,还有可能牵扯到————」

    他没说下去,但两人都心知肚明。

    可能牵扯到魏王,甚至其他皇子。

    「下官明白。」李逸尘道。

    「所以更要谨慎。证据不足,绝不动手。但该盯的,一刻也不能松。」

    窦静深深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

    两人又商议了些细节一哪些将领需要重点留意,哪些卫所可能存在问题,兵部与百骑司如何配合而不引人注目。

    待到说完,窗外天色已近黄昏。

    李逸尘起身告辞。

    窦静送他到值房门口,忽然低声说了一句。

    「你自己也当心。」

    走出兵部衙门时,天色已暗。

    皇城各衙署陆续点起灯火,甬道上有官员匆匆来往,多是结束一天公务准备归家的。

    李逸尘没有直接出宫,而是转道去了尚书省。

    太子今日在尚书省听政,这个时辰,应该还在处理政务。

    果然,到了尚书省正堂,值房内灯火通明。

    门外侍立着两名东宫内侍,见李逸尘来,连忙行礼。

    「殿下还在里面?」李逸尘问。

    「是,殿下批阅文书,尚未用晚膳。」

    一名内侍低声答道,脸上带着忧色。

    李逸尘点点头,推门进去。

    值房内,李承乾坐在宽大的书案後,面前堆着两摞高高的奏疏。

    他手里拿着一份文书,正低头看着,眉头微蹙。

    烛火将他的脸映得有些晦暗,眼下的青黑即便在昏黄的光线下也清晰可见。

    听到脚步声,李承乾擡起头,见是李逸尘,脸上露出一丝疲惫的笑容:「先生来了。

    「殿下。」李逸尘行礼,走到案前。

    「政务虽要紧,也该顾惜身体。」

    李承乾放下文书,揉了揉眉心。

    「积压的事情多。父皇伤重,许多原本该父皇决断的事,如今都推挤了起来。」

    他说着,又咳嗽了两声。

    李逸尘注意到,太子的脸色比前几日更苍白了些,嘴唇也缺乏血色。

    「殿下这几日睡得可好?」李逸尘问。

    李承乾苦笑。

    「夜里总醒,醒了便难再入睡。」

    他顿了顿,没再说下去,转而问道。

    「你去兵部了?」

    李逸尘将方才与窦静的商议简要说了,略去了一些细节,只道窦公会留意军中动向,并与百骑司配合。

    李承乾听罢,点了点头:「窦公办事,孤放心。」

    他说完,又拿起一份奏疏,但手有些抖,险些没拿稳。

    李逸尘看在眼里,沉默片刻,开口道:「殿下,臣有一言。」

    「讲。」

    「殿下今日已劳累整日,不如早些歇息。政务虽重,也不急在这一时。」

    李逸尘道。

    「明日让晋王殿下暂代一日,殿下好生休养。」

    李承乾闻言,擡头看了他一眼。

    李逸尘能看到他眼脸下细微的颤动,能听到他呼吸中带着的些许吃力。

    过了好一会儿,李承乾才睁开眼,轻轻叹了口气。

    「先生说得对。学生是觉得————越来越累了。」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些。

    「这几日侍疾,看父皇虽醒了些时候,但也总是疲惫。御医说,箭伤失血过多,元气大损,需长久调养。学生看着父皇那样,心里————」

    他没说完,但李逸尘明白。

    皇帝重伤昏迷,太子监国,压力如山。

    既要稳住朝局,又要担心陛下安危,还要提防暗处的冷箭。

    这样的重压,便是铁打的人也难熬。

    「所以殿下更该保重。」李逸尘道。

    「休息一日,不碍事。」

    李承乾沉默良久,终於点了点头。

    「也好。」

    他说着,又咳嗽起来,这次咳得有些久,脸都憋红了。

    李逸尘上前一步,想唤内侍进来,李承乾摆摆手,自己端起案上的茶杯,喝了一口,才勉强压下去。

    「殿下这几日服的什麽药?」

    李逸尘忽然问。

    李承乾一愣。

    「就是太医院开的方子,安神补气的。御医说学生忧思过度,心血耗损。」

    李逸尘看着他的脸,脑中闪过一个念头。

    「殿下,」他缓缓开口。

    「可否将您服用的药方给臣一观?」

    李承乾又是一愣。

    「你看药方做什麽?」

    「臣略读过些医书,知道些皮毛。臣只是想————看看。殿下近日疲惫日甚,臣担心是药不对症,或是————剂量有误。」

    李承乾沉思片刻,点点头。

    「一会儿让内侍把方子抄一份给你。」

    「谢殿下。」李逸尘躬身。

    两人又说了会儿文政房的事。

    考选的日子在接近。

    吏部和杜正伦已在准备考题。

    李逸尘将一些细节禀报後,见李承乾脸上疲色愈重,便不再多留,行礼退了出去。

    走出值房时,门外已彻底黑透。

    皇城的灯火在夜风中摇曳,远处传来巡夜禁军的脚步声,整齐而沉闷。

    李逸尘站在廊下,深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

    药方。

    他闭上眼,脑中飞快地转着。

    太子疲惫,皇帝也疲惫。

    都是重伤或忧思所致,服的都是太医院的药。

    李逸尘知道,在古代有些安神药本身是有毒的。

    他不懂医学,只是希望能从药方中识别出有毒的部分。

    他睁开眼,朝宫外走去。

    汉王府,书房。

    夜已深,烛火在琉璃罩中跳跃。

    李元昌坐在紫檀木雕花椅上,一身暗紫色常服,手里捏着一只玉杯,杯中酒液微漾。

    他今年刚过二十四岁,是李渊的第七子。

    他面容保养得宜,但眼角的细纹和略显松弛的下颌,透出常年放纵的痕迹。

    此刻,他脸上挂着笑,可那笑意未达眼底。

    坐在他对面的,是个四十岁上下的男人。

    此人穿着汉人常见的深青色圆领袍,头发梳得整齐,用一根木簪固定。

    面容平凡,是那种丢进人堆就找不着的长相,唯有一双眼睛,偶尔擡起时,会闪过冷峭的光。

    他叫阿史那·骨咄禄。

    在中原生活了近二十年,口音、做派早已与汉人无异。

    只有极少数人知道,他出自突厥阿史那王族远支,家族在贞观四年那场大战中覆灭,他侥幸逃脱,隐姓埋名,活了下来。

    活下来,不是为了苟且。

    「先生此计,当真精妙。」

    李元昌将杯中酒一饮而尽,喉结滚动,声音里带着压抑的兴奋。

    「那帮御史台的蠢货,果然按捺不住,今日在朝堂上发难了。」

    骨咄禄微微垂着眼,看着自己面前的空杯,语气平淡。

    「王上过誉。不过是顺势而为罢了。太子监国,世家不安,魏王躁动,这些都是现成的柴。」

    「先生比喻的好啊!只待烈火将他们化为灰烬。」

    李元昌抚掌。

    「王弘那老匹夫,平日里装得刚直不阿,本王稍加暗示他就迫不及待地跳出来了。」

    「还有崔淡、卢承安——呵,这些五姓七望的清流」,骨子里也不过是待价而沽的货色。」

    骨咄禄嘴角极轻微地扯了一下,像是笑,又像是讥讽。

    「人心如此。」他缓缓道。

    「所求无非名利权位。太子近来推行新政,办报纸,设文政房,明摆着是要擡举寒门,打压世家。」

    「他们如何能不慌?」

    「魏王那边,虽然也拉拢世家,但终究隔了一层,且魏王性子急躁,非明主之相。」

    李元昌点点头。

    「先生说得对。他们怎麽想,不重要。重要的是,今日这场闹剧,确实让朝堂乱了起来。」

    「太子虽然处置果断,但猜疑的种子已经种下了。」

    「百官会想,太子为何如此强硬地阻止臣子探视陛下?」

    「难道真如卢承安那蠢货所言,东宫有不可告人之秘?」

    他顿了顿,眉头又皱起来。

    「只是————太子今日应对,堪称沉稳。」

    「那李逸尘跳出来一番辩驳,更是将王弘等人驳得哑口无言,还扯出什麽史书典故,听着倒真像那麽回事。」

    「眼下看来,太子似乎还是稳稳控制着朝局。」

    这才是他真正忧心之处。

    闹,是闹起来了。

    但太子的位置,好像并没有因此动摇半分。

    骨咄禄终於擡起眼,看向李元昌。

    烛光在他眼中跳动,像两点幽深的火。

    「王上,」他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

    「您见过熬鹰吗?」

    李元昌一愣:「熬鹰?」

    「草原上驯鹰,不是一蹴而就。要将那野性难驯的苍鹰熬得服服帖帖,需得先耗其体力,乱其心神,断其念想。」

    「白天不让它睡,夜晚不令它安,用绳索拴着,用火光晃着,用饥饿熬着。」

    「等它筋疲力尽,锐气尽失,心神涣散之际,再给它一口水,一口食,它便会将驯鹰人视作依靠。」

    骨咄禄语速平缓,像在讲述一个古老的故事。

    「如今朝堂,便是那鹰笼。太子,便是笼中那只看起来最神俊、站得最稳的鹰。」

    「王弘等人今日所为,不过是第一夜不让他安睡的那一火光。」

    「让他心烦,让他不得不分神应对,让他时刻警惕来自四面八方的窥探和质疑。」

    「但这还不够。」李元昌急切道。

    「仅仅如此,耗不死他。」

    「自然不够。」骨咄禄点头。

    「所以,我们还有後手。魏王,便是那不断扑腾、试图争食的另外一只鹰。」

    「他的存在,本身就在消耗太子的精力。」

    「信行债券,北疆安边之议,都是魏王扑腾的翅膀。太子要防着他,要压着他,要在他每一次试图靠近食槽时将他啄开—这都需要力气。」

    李元昌若有所思:「先生的意思是————让他们兄弟相争,我们坐收渔利?」

    「是,也不全是。」骨咄禄摇摇头。

    「魏王志大才疏,身边又无真正的高人辅佐。杜楚客之流,守成或可,进取不足。」

    「他斗不过太子。但他是一块很好的磨刀石,也能吸引很多不必要的目光。更重要的是————」

    他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得更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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