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默认 第560章:【源初】提灯人，寻树者

    七百年，这在黎雾的认知中是一个极其漫长的时间。

    毕竟人类的平均寿命也才八十岁不到。

    很多人活到老年，要么身体不行了，要么意识就不太清醒了。

    【时间】的磨损是十分恐怖的，从提灯人身上就能看出来，尽管她一直都装作什么都没事的样子，可黎雾还是能够感觉到。

    提灯人其实已经疯了。

    她什么都不在意，是因为她只需要完成大家留下的使命就好了。

    她没有变成【核】，是因为那一抹理智时时刻刻绷紧着皮肉之下的万丈高楼。

    一旦理智的线崩断，那么提灯人那肉体底下藏着的，早已腐烂的灵魂，便也瞒不住了。

    但黎雾还是想都没想，一口就答应了下来。

    七百年，没关系的。

    只要有办法能够修复那一片树叶，只要能够找到她的文明，找到她的家，让她看见自己的家人，这一切都没关系的。

    于是黎雾很快就踏上了自己的路。

    秋瞳和小黎雾都无法时时刻刻陪伴着她。

    秋瞳虽然还存在，但她也受到了不小的损伤，所以化作了本体。

    她的本体是浑身通透的白色小球，她在黎雾的肩膀上睡下了。

    而小黎雾她们，也全都陷入了沉睡。

    这几乎是属于黎雾一个人的旅程，这一路上她保持着沉默，跟着手中提灯的光的方向走。

    这里没有白天和黑夜，所以【时间】的概念也就更加模糊，而黎雾只能往前走。

    偶尔她也能看到存在于【世界虚质】里的奇特景观。

    譬如她看见了【世界】是怎么诞生的。

    并不是所有的世界都长在树上，还有一些世界长在水里，只不过是水里的一个泡泡。

    秋瞳醒来后，黎雾就问，秋瞳便告诉了她。

    泡泡里的世界也同她们的文明那样丰富，只是作为更高维度的存在，看着那些泡泡，就跟普通泡泡没什么两样。

    里面可能也在遭遇世界大战之类的，但她们不会注意到。

    只是……【世界河】的河水也被【污染】变黑。

    黎雾其实想过做点什么，但却没有任何用，只是看见泡泡破裂之后，有一个像她一样被【黑雾】选中的生灵绝望哭泣。

    她能做些什么呢？

    她连跟人沟通，双方语言都完全不一样。

    她也曾与这样的人同行，可也在半路分道扬镳。

    不是所有生灵都拥有【希望】的。

    也不是所有生灵都能承受这样荒谬的寻找的。

    她能做什么呢？

    她太渺小了，她只能往前。

    黎雾见证了【源初】是如何赋予框架，见证一个新的世界是怎么诞生的。

    她看见了【时间】催动世界进行运作，变化。

    她目睹了【创生】令此处开始拥有行动的生物，生物们诞生意识，开始产生心愿。

    【丰饶】回应了这些心愿，令那环境之中出现大量的资源，供应世界变得繁荣。

    也目睹了这些生灵的生离死别，喜怒哀乐，见证其【悲苦】的产生。

    可传承是不灭的，生物繁育，意志更新，一代人一代人的往下，【希望】的火苗永远在燃烧，【联结】的手段令它们足以战胜一切。

    然而无论多么强大多么繁荣的文明，都将在【命运】的囚笼中引来【毁灭】与贪念。

    盛极必衰。

    黎雾以前看不见，可现在看见了，【雾】到底是怎么形成的，愿望又到底是怎么发生了冲突。

    更多的文明并不需要【灾厄】出手，【污染】也是从未出现。

    只是【迷雾】，就足够摧毁整个文明。

    有些是【迷雾】蔓延了整个文明，生灵被执念操纵，最终引起了【灾厄】。

    有的则是生灵放弃了抵抗，很快就被【迷雾】战胜，引起了【灾厄】。

    当然，也有的像她们一样，战斗到最后一刻……或许生灵胜利了，但最终世界满目疮痍，生灵成了最大的反派。【灾厄】将其全都肃清。

    正如秋瞳此前所说，一旦【文明之癌】出现，【灾厄】便紧随其后，任何文明都无法阻止其最终毁灭的结局。

    最后，文明被铭刻作为【记忆】，一切归于【虚无】。

    衰败的旧叶迎来【终末】，掉落到了根系，成为了养分供养着母体，母体又长出了新的叶。

    就好像上一片树叶从来都没有存在过。

    目睹这一切的生灵在寻找【世界树】的路上难免思考，思考找寻那一片树叶的意义。

    毕竟……那么快就脱落了。

    就算他们找到了那又能怎么样呢？很快又会脱落，就像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除了叶之外，也能看见树是怎么倒下的，河是怎么干涸的，那支撑着无数个世界的伟大存在，竟也不过如此的会迎来结局。

    【黑雾】赋予了她们这些被选中的生灵不死不灭的特性，可她们能够接受的信息，其实也就那么多。

    在寻找“树”的路上，黎雾许许多多的同行人都倒下了，或者疯掉了，更有一些则是开始了自相残杀。

    于是黎雾不再将目光放在同行者的身上，她好像变得越来越淡漠无情了，脑子里的记忆也快消失了。

    甚至不知道过了多久，她已经忘记了自己前进的目的，她因何而前进？

    她也忘记了自己，忘记了名字。

    尽管秋瞳提醒她也无济于事。

    她像是记不住事的痴呆症患者。

    甚至秋瞳都开始劝她放弃。

    因为她已经失去了人类的形体，容貌，她连人类是什么都忘记了。

    但她记得一件事。

    “前进……”

    “前进……”

    哪怕意义已经忘却，她也必须前进。

    她就这样提着灯，无端的前进。

    有生灵为她起了许多外号。

    ——【提灯人】。

    ——【寻树者】。

    ——【无端的神明】。

    在不知不觉中，她已经失去了自己过往的一切。

    而终于有一天。

    手中快要油尽灯枯的提灯，又复燃了。

    她站在了一棵没有树叶的枯树面前。

    她找到了。

    但是……树死掉了。

    黎雾在树下坐了很久很久，直到灯的光芒照在了树上。

    微弱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医生……你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