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的134章 界限崩塌

    黑暗如潮水般淹没街道。

    钱轩跪在废墟中，看着月华消散的地方，那里只剩下几缕银金色的光点，在黑暗中缓缓飘散。他伸手，想要抓住那些光点，但手指穿过，什么都抓不住。远处传来建筑的崩塌声，人类的尖叫声，黑暗生物的嘶吼声。天空的裂缝还在扩大，更多的黑暗倾泻而下，像是一场永远不会停止的暴雨。

    领袖站在裂缝下方，黑袍在黑暗能量中狂舞。他仰头，面具下的紫色火焰跳动，像是在迎接什么。嘶哑的声音在黑暗中回荡，充满狂热：“来了……终于来了……新世界……降临了……”

    钱轩低下头。

    眼泪滴在手上，混着血，滴在废墟中。

    然后，他缓缓握紧拳头。

    指甲刺入掌心，鲜血再次涌出。

    但这次，不是因为痛苦。

    是因为……决心。

    “月华牺牲自己，不是为了让你毁灭这个世界。”

    钱轩的声音很轻，但在黑暗能量的呼啸声中，却清晰地传开。

    领袖转头看他，紫色火焰微微跳动。

    “哦？”领袖的声音带着嘲讽，“那你觉得，她是为了什么？”

    “为了守护。”钱轩抬起头，眼中血丝密布，但眼神却异常清明，“三百年前，我们守护界限。三百年后，她依然在守护。哪怕代价是自己的生命。”

    他撑着地面，一点点站起来。

    断裂的肋骨刺入内脏，每动一下都是剧痛。但他站起来了，身体摇晃，但站得笔直。左手腕上的血色符文已经蔓延到肩膀，每一次心跳都让符文的光芒剧烈跳动，像是随时会爆炸。但他没有理会。

    “所以。”钱轩看着领袖，一字一句，“我不会让她白死。”

    话音落下的瞬间，四道银白色的光芒从废墟边缘亮起。

    沈清月第一个站起来。

    她身上的职业装已经破烂不堪，脸上沾满灰尘和血迹，但眼神锐利如刀。掌心托着的月华碎片发出强烈的银光，光芒中隐约可见月华的身影——那是月华牺牲时，留在碎片中的最后一丝力量。

    “钱轩说得对。”沈清月的声音冷静而坚定，“月华牺牲自己，不是为了让我们放弃。”

    林薇薇第二个站起。

    校服被撕裂，手臂上有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但她咬着牙，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她掌心的碎片同样亮起银光，光芒与沈清月的碎片共鸣，在空中交织成一道光网。

    “我们答应过月华。”林薇薇说，声音带着哭腔，但异常坚决，“要帮她守护这个世界。”

    陈静第三个站起。

    警服破损，腰间的手枪已经打空弹匣，但她依然握紧枪柄，像是握着最后的武器。她掌心的碎片光芒最弱，但依然顽强地亮着。

    “我是警察。”陈静说，声音沙哑但有力，“保护市民，是我的职责。”

    周晓梦最后一个站起。

    她最虚弱，几乎站不稳，需要扶着残存的墙壁才能勉强站立。但她掌心的碎片，却发出最纯粹、最温暖的银光。

    “我……”周晓梦开口，眼泪流下，“我只是个普通人。但月华姐姐救过我。现在，该我救她了。”

    四道银光在空中交汇。

    化作一道巨大的光柱，直冲天空的裂缝。

    黑暗与光芒碰撞，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裂缝的扩张速度明显减缓，倾泻而下的黑暗洪流被光柱阻挡，在空中形成一道分界线——一边是纯粹的黑暗，一边是银白的光芒。

    “愚蠢。”领袖冷笑，“四碎片的力量，不过是月华之力的残影。而灵界的黑暗，是无穷无尽的。”

    他抬起手。

    掌心的黑暗漩涡再次凝聚，这一次，漩涡中浮现出无数扭曲的面孔——那些是被黑暗吞噬的灵魂，在漩涡中哀嚎、挣扎、扭曲。领袖将漩涡推向光柱，黑暗与光芒的碰撞更加激烈。

    光柱开始颤抖。

    四碎片持有者的脸色同时变得苍白。

    她们的力量在快速消耗，月华碎片的光芒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下去。沈清月咬紧牙关，嘴角渗出血丝。林薇薇的身体开始摇晃，几乎要倒下。陈静握枪的手在颤抖。周晓梦已经跪在地上，全靠意志支撑。

    “撑住！”沈清月嘶吼，“为了月华！”

    “为了月华！”林薇薇跟着喊。

    “为了月华！”陈静咬牙。

    “为了……月华……”周晓梦的声音微弱，但眼神坚定。

    光柱重新稳定。

    但所有人都知道，这只是暂时的。

    黑暗无穷无尽，而她们的力量……有限。

    就在这时，另一道光芒亮起。

    金色的光芒，温暖而柔和，从废墟的另一侧升起。

    林雪儿站在那里。

    她身上的晶体化已经蔓延到下巴，脖颈以下完全变成透明的晶体，在黑暗中反射着诡异的光泽。但她还活着，还站着，掌心托着一颗金色的光球——那是她最后的力量，是她用生命凝聚的守护之力。

    “钱轩。”林雪儿开口，声音因为晶体化而变得机械，但依然清晰，“月华救过我。现在，该我还她了。”

    她将光球推向天空。

    金色光芒融入银白光柱，光柱的强度瞬间提升一倍。黑暗洪流被逼退，裂缝甚至缩小了一分。

    但林雪儿的身体，开始崩解。

    晶体从脖颈向上蔓延，覆盖她的脸颊，她的眼睛，她的额头。最后，她整个人化作一尊金色的晶体雕像，保持着托举光球的姿势，凝固在废墟中。

    “雪儿！”钱轩嘶吼。

    但他动不了。

    领袖的黑暗能量依然束缚着他，他只能眼睁睁看着林雪儿牺牲。

    “又一个愚蠢的牺牲者。”领袖的声音冰冷，“但改变不了什么。”

    他再次抬手。

    这一次，黑暗漩涡中浮现的不再是扭曲的面孔，而是……月华的身影。

    准确说，是月华被黑暗控制时的身影。

    银发，紫黑色眼睛，空洞而扭曲的微笑。

    “月华的力量，早已被我污染。”领袖说，“你们用她的力量对抗黑暗，就像用水去扑灭油火——只会让火焰烧得更旺。”

    他推动黑暗漩涡。

    月华的虚影从漩涡中走出，悬浮在空中，面向四碎片的光柱。

    然后，她抬起手。

    掌心的黑暗能量，与四碎片的月华之力……同源。

    光柱剧烈颤抖。

    银白色的光芒中，开始渗入紫黑色的纹路。四碎片持有者同时吐血，她们感觉到，自己掌心的碎片正在被污染，月华之力正在被黑暗同化。

    “不……”沈清月咬牙，“月华，醒醒！”

    “月华姐姐！”林薇薇哭喊。

    “月华！”陈静嘶吼。

    “月华姐姐……”周晓梦的声音已经微弱到几乎听不见。

    但月华的虚影没有任何反应。

    她只是抬起手，黑暗能量从掌心涌出，融入光柱，加速污染的过程。

    光柱的颜色，从银白变成灰白，再从灰白变成紫黑。

    四碎片持有者的脸色，从苍白变成灰败。

    她们的力量，正在被黑暗吞噬。

    “结束了。”领袖说，声音中带着胜利的愉悦，“界限崩塌，无法阻止。灵界降临，无法逆转。你们所有的努力，所有的牺牲，都只是……徒劳。”

    他张开双臂，迎接更多的黑暗从裂缝中涌出。

    城市已经陷入彻底的混乱。

    街道上，黑暗生物横行——那些是从灵界涌入的怪物，形态扭曲，没有固定的形体，所过之处，一切都被吞噬、扭曲、崩坏。人类的尖叫声此起彼伏，警笛声、爆炸声、崩塌声交织成末日交响曲。

    钱轩看着这一切。

    看着月华的虚影污染光柱。

    看着四碎片持有者濒临崩溃。

    看着林雪儿化作晶体雕像。

    看着城市被黑暗吞噬。

    然后，他闭上眼睛。

    “月华。”他在心中轻声说，“你听到了吗？她们在叫你。我在叫你。这个世界，在叫你。”

    左手腕上的手链碎片，突然发出微弱的光芒。

    不是血色符文那种狂暴的红光，不是月华之力那种清冷的银光，而是一种……温暖的金色光芒。

    光芒很弱，像是风中残烛。

    但在黑暗笼罩的世界里，这缕光芒，却显得格外刺眼。

    “这是什么？”领袖皱眉。

    钱轩没有回答。

    他只是闭着眼睛，在心中继续说：

    “三百年前，你对我说的最后一句话，不是‘如果有一天我迷失了，你一定要找到我’。”

    他睁开眼睛。

    眼中，金色的光芒闪烁。

    “你对我说的最后一句话是：‘如果有一天，我必须牺牲自己才能守护界限，你会帮我吗？’”

    话音落下的瞬间，手链碎片的光芒爆发。

    金色的光芒冲天而起，融入即将被完全污染的光柱。

    光柱的颜色，瞬间改变。

    从紫黑色，变成金白色。

    月华的虚影，动作突然停顿。

    空洞的眼睛里，紫黑色的光芒剧烈波动，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挣扎。

    “我当时的回答是：‘我会。’”钱轩继续说，声音平静而坚定，“我说：‘无论你要做什么，无论代价是什么，我都会帮你。因为，我爱你。’”

    金色的光芒，从光柱中分离出来。

    化作一道纤细的光线，连接钱轩的手链碎片，和月华的虚影。

    月华的虚影颤抖。

    眼中的紫黑色光芒，开始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缕……银金色的光。

    “现在。”钱轩看着月华的虚影，一字一句，“我履行承诺。月华，我帮你。”

    金色的光芒彻底爆发。

    月华的虚影，在光芒中……睁开了眼睛。

    真正的眼睛。

    银金色的瞳孔，清澈，明亮，温柔。

    她看着钱轩，嘴角微微扬起，露出一个……真正的微笑。

    “钱轩。”她开口，声音不再是空洞的机械音，而是三百年前那个月光下少女的声音，“你终于……想起来了。”

    “我想起来了。”钱轩说，眼泪流下，“全部都想起来了。”

    月华的虚影抬起手。

    掌心的黑暗能量，开始消散。

    取而代之的，是纯粹的金色光芒。

    她转身，面向领袖。

    “仪式还没有完成。”月华说，声音平静，“你只是打开了裂缝，但要让灵界完全降临，还需要最后一步——用我的灵魂，作为‘钥匙’，彻底打破界限。”

    领袖面具下的紫色火焰，第一次出现了……波动。

    “你怎么会……”领袖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黑暗控制应该已经彻底污染了你的意识……”

    “你低估了爱情的力量。”月华微笑，“也低估了……守护誓言的重量。”

    她抬起双手。

    金色的光芒从她身上涌出，与四碎片的光柱融合，与钱轩的手链光芒共鸣。天空的裂缝，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缩小。

    “不！”领袖嘶吼，“不可能！界限崩塌一旦开始，就无法逆转！”

    “可以逆转。”月华说，“只要付出足够的代价。”

    她转头，看向钱轩。

    眼中，满是温柔，和不舍。

    “钱轩。”她轻声说，“要彻底封印灵界与现实之间的界限，需要完成一个仪式。这个仪式，需要……牺牲我自己。”

    钱轩的心脏，骤然收紧。

    “但这不是结束。”月华继续说，声音平静，“我的牺牲，会化作封印的一部分，永远守护界限。而你们，会活下去，会守护这个世界，会……记得我。”

    “不……”钱轩摇头，“月华，不要……”

    “这是唯一的方法。”月华微笑，“也是三百年前，我们约定的方法。你答应过我的，记得吗？你会帮我。”

    钱轩的眼泪，止不住地流。

    他记得。

    三百年前，月光下，月华对他说：“如果有一天，我必须牺牲自己才能守护界限，你会帮我吗？”

    他回答：“我会。”

    现在，这一天来了。

    “但这次不一样。”钱轩嘶哑地说，“三百年前，我们一起牺牲。现在，你要我一个人……活下去？”

    “你要活下去。”月华说，眼中闪着泪光，“因为这个世界，还需要守护。因为她们……”她看向四碎片持有者，“还需要你。因为……我爱你。”

    她转身，面向裂缝。

    金色的光芒从她身上涌出，越来越强烈。

    裂缝的缩小速度加快，黑暗洪流被逼退，黑暗生物在光芒中消散。城市中的混乱，开始平息。

    领袖疯狂地嘶吼，试图阻止，但月华的光芒太强，他无法靠近。

    “仪式需要最后一步。”月华回头，看向钱轩，“钱轩，你必须……亲手完成。”

    钱轩的身体，剧烈颤抖。

    “亲手……完成？”

    “对。”月华点头，眼泪滑落，“用你的手，用你的力量，用你的……爱，送我离开。只有这样，封印才会完整。只有这样，界限才会永远稳固。”

    她伸出手。

    掌心，托着一颗金色的光球。

    光球中，是她的灵魂。

    “钱轩。”她轻声说，“帮我。”

    钱轩看着那颗光球。

    看着月华的眼睛。

    看着这个，他爱了三百年，找了三百年，刚刚重逢……就要永远失去的爱人。

    然后，他抬起手。

    颤抖的手。

    沾满血和泪的手。

    缓缓地，伸向那颗光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