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王氏

    “今日之事，你最好给本官一个交代。”裴程盯着她。

    王氏抬起头，眼中含泪：“老爷明鉴，妾身只是想把清许送到赵家......今日去观音庙上香，清许说要去竹林采叶，妾身便让她去了。谁知……谁知二皇子会掳走她，会发生那样的事。”

    “不知？”裴程猛地一拍桌子，“那五百两银票是怎么回事？！”

    王氏浑身一颤。

    “你以为二皇子的人做事有多干净？”裴程站起身，走到她面前，“今日京兆尹查案，在观音庙附近抓到一个行迹可疑之人，从他身上搜出一张银票，还给你带了句感谢呢！”

    他从袖中甩出一张纸，轻飘飘落在王氏面前。

    正是那张五百两银票。

    王氏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老爷……妾身……妾身只是……”她语无伦次，不知该如何辩解。

    “只是什么？只是想攀附权贵？”裴程的声音陡然拔高，“王氏，你好大的胆子！”

    他弯腰，捏住王氏的下巴，迫使她抬起头：“你可知道，若是今天的事情爆出来，会是什么后果？”

    王氏眼中露出恐惧：“老爷……”

    “裴家会成为满京城的笑柄！”裴程松开手，背过身去，“你让本官在朝堂上如何立足？让太子如何看我？！”

    “妾身……妾身也是为了裴家好啊……”王氏哭道，“妾身只是想帮助老爷，让老爷的仕途更顺利些……”

    “闭嘴！”裴程转身，眼中满是失望，“你若是自己私下送也就罢了，你竟然走二皇子的关系？太子会怎么看我们裴家？墙头草吗？”

    他疲惫地揉了揉眉心：“今日太子明面上是敲打二皇子，实则是在敲打本官。他在告诉本官，裴府若再有人与二皇子那边不清不楚，就别怪他不念旧情。”

    王氏瘫坐在地，终于明白自己犯了多大的错。

    她只想着攀附权贵，却忘了......自己与二皇子那边的人往来，无疑是对太子的背叛。

    “老爷……妾身知错了……”她爬到裴程脚边，抓住他的衣摆，“妾身再也不敢了……求老爷原谅……”

    裴程看着她哭花的脸，心中五味杂陈。

    这是他的结发妻子，为他生儿育女，打理内宅多年。可如今，她却险些将裴家拖入万劫不复的境地。

    怎么就......如此愚蠢？半点比不上她姐姐的聪慧！

    “从今日起，你禁足三个月，府中事务暂由张姨娘代为打理。”裴程冷声道，“想清楚自己到底该做什么！”

    他没有说下去，但眼中的警告让王氏不寒而栗。

    “是……妾身遵命……”王氏伏在地上，泪如雨下。

    裴程不再看她，转身走出正厅。

    夜风拂面，带来几分凉意。

    他并不在意裴家丫头嫁给谁，毕竟自己和她的父亲只是连襟，顶多和她的母亲有些渊源，但她自己都看不清局势，连王氏的计谋都看不破，自己更不会多关心这样的废物。

    不过......如今她们闹这么大，就是把他的名声放在地上踩，简直不可容忍！

    王氏......也是着了二皇子的道！

    “父亲。”

    裴砚书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裴程转身，看见儿子站在月光下，神色复杂。

    “你都知道了？”裴程问。

    “知道了。”裴砚书点头，“父亲打算如何处置？”

    “禁足三个月，以观后效。”裴程叹气，“砚书，你是不是觉得为父太过心软？”

    裴砚书沉默片刻，道：“母亲虽有错，但毕竟是儿子的生母。只是……清许表妹那边，父亲打算如何补偿？”

    补偿？

    裴程淡淡一笑。

    一个孤女而已，还想要补偿？

    “三日后太子会派人送她去江南，你……替为父送送她。”裴程拍了拍儿子的肩，“告诉她，裴家永远是她娘家，若是江南待得不顺心，随时可以回来。”

    “父亲不亲自送吗？”

    “不了。”

    说完，他转身走向书房。

    这个儿子读书读的有点天真了，裴家可不需要这样的家主，还是要再看看......

    裴砚书站在那里，久久未动。

    他知道父亲的难处。

    身为太子太傅，朝堂上步步惊心，后院之事难免疏忽。

    可清许……

    那个从小跟在他身后，喊他砚书哥哥的小姑娘，这些年到底受了多少委屈？

    他想起今日在别院看到她时的样子，脸色苍白，眼神却异常坚毅。

    那不是他记忆中柔弱爱哭的表妹，而是一个经历过风雨，却依然挺直脊梁的女子。

    “清许……”他喃喃道，“对不起。”

    西院，裴清许并不知道正厅发生的一切。

    她正坐在灯下，整理着要带去江南的行李。

    月影在一旁帮忙，将衣物一件件叠好，放入箱笼。

    “小姐，这些首饰要带吗？”月影打开妆匣，里面是几件素银簪子，还有一对玉镯，那是母亲留给她的遗物。

    “带上吧。”裴清许轻声道，“其他的……就不必了。”

    王氏这些年赏给她的那些华丽首饰，她一件都不想带。

    那些东西，时刻提醒着她寄人篱下的身份。

    “小姐，”月影犹豫着问，“咱们真的要去江南吗？太子殿下安排的人……可靠吗？”

    “太子既然开口，想必已经安排妥当。”裴清许合上妆匣，“况且，我们也没有更好的选择。”

    留在京城，二皇子不会罢休，赵侍郎虎视眈眈，王氏更是心怀叵测。

    或许只有离开，才能有一线生机。

    “可是小姐……月影心疼你。”月影眼圈红了。

    “心疼什么？”裴清许握住她的手，“江南是我的故土，那里有父亲的门生故旧，有裴家的族人，也有外祖父护着。总比在这里，日日提心吊胆的好。”

    她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

    夜风涌入，带来院中竹叶的清香。

    “月影，你知道吗？江南的春天，比京城要早得多。这时候，桃花应该已经开了，柳树也发了新芽。父亲的书院后山，有一片桃林，每年花开的时候，像粉色的云……”

    她的声音轻柔，带着向往。

    前世她困在京城，至死都没能再回江南看一眼。

    这一世，她终于可以回去了。

    回到那个有父母回忆的地方，回到那个她真正属于的地方。

    “小姐想去，月影就陪小姐去。”月影擦干眼泪，“不管去哪里，月影都跟着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