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陪夫人

    “裴小姐，大夫人有请！”

    王夫人梳头侍女云儿立在庭院，娇声有请。

    虽说王氏如今被软禁，但是整个后院都是她独断专行，她出不来，但别人进的去啊。

    裴清许顿了顿，思索着。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再者养育多年的恩情，裴清许也马上离开京城，说不定这可能是最后一面。

    回去祭奠母亲的时候，也可以和她说说姨母的境况......虽然她心思恶毒，多番算计，但是也确实是养育自己多年，表哥对自己也很好。

    只是去陪伴而已......

    裴清许朝月影点点头，月影才打帘子出去，

    “云儿姑娘，待小姐洗漱结束，就过去！”

    约莫一炷香后，裴清许从屋内走出。

    她今日穿了身素净的月白色襦裙，只在襟口绣了几枝淡雅的兰草，发间也只簪了一支素银簪子。

    穿过几重院落，来到正院。院门处守着两名嬷嬷，神色惫懒，见是夫人身边的云儿姑娘和府上西院的裴姑娘，叫声“姑娘好”，就主动为一行人挑帘子。

    正房内，王氏正坐在梳妆台前。

    铜镜里映出的那张脸，与昨日判若两人。妆容精致，发髻一丝不苟，连鬓边的步摇都戴得恰到好处。

    “清许来了？”王氏从镜中看见她，转过身，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快坐。”

    裴清许心中警惕，面上却恭顺行礼：“清许给姨母请安。”

    “自家人，不必多礼。”王氏示意她坐下，又对云儿道，“去沏茶，用我珍藏的雨前龙井。”

    “是。”

    云儿退下后，房中只剩两人。

    王氏看着裴清许，目光在她脸上流连许久，才轻叹一声：“清许啊，你这一去江南，不知何时才能再见。姨母还真有点......舍不得你呢。”

    裴清许垂眸：“清许也舍不得姨母。只是太子殿下安排，不敢不从。”

    “是啊，太子殿下......”王氏眼中闪过一丝异色，随即又恢复温和，“太子殿下对你，倒是很上心。”

    这话意有所指，裴清许只当没听出来：“殿下仁厚，怜悯清许孤苦。”

    “仁厚......”王氏重复着这两个字，忽然笑了，“清许，你要走了，姨母只能教你最后一次，这世上最靠不住的，就是仁厚二字。”

    裴清许抬起头，有些惊疑不定。

    王氏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她：“你父亲当年，也是有仁义君子的名声的。江南水患，他亲赴灾区，散尽家财赈济灾民，最后呢？死在那个鬼地方，连尸骨都没找全。”

    她转身，眼中闪着幽光：“你母亲，我的好姐姐，也是仁厚得不行。当初劝着她多为你考虑考虑，还是非要深入灾区延续你父亲的遗愿，继续救助灾民，最后众人找过去的时候，早死了，死的透透的。还给我留下你这么一个拖油瓶。”

    “姨母！”裴清许脸色一白。

    “怎么，我说错了？”王氏走近几步，俯身看着她，“清许，这些年，你长得确实是越来越像你的母亲了，连性格都很像呢。”

    王氏没管裴清许怔愣的神情，素手挑起她的下巴，仔细端详，仿佛透过裴清许，看到谁的影子。

    裴清许很快反应过来，恼怒夹着羞耻，想要将下巴从女人的手上挣脱开。

    王氏不耐烦的皱着眉，捏的更紧了些，无情点评：“这双眼睛最像，就是这个嘴巴和鼻子，没你母亲那样的柔软温润，缺了点感觉。”

    食之无味，弃之可惜。

    王氏“啧”了一声，甩开手，从袖中取出一个锦囊，放在桌上：“这里面是五百两银票，还有几件首饰。你带去江南，好好过日子。”

    裴清许看着那个锦囊，没有接。

    今天的王氏，比以往更加让人难以捉摸。

    姨母厚爱，清许心领了。”她站起身，“但银票首饰，清许不能收。父亲生前常说，无功不受禄。”

    “无功？”王氏笑了，“你怎么会无功呢？你替姨母挡了多少......呵呵......这五百两......算少的了。”

    这话说得裴清许心中一颤。

    “姨母若是没有别的事，清许先告退了。”她转身要走。

    “站住。”王氏的声音冷了下来，“清许，姨母今日叫你过来，不只是为了给你送行。”

    裴清许停住脚步，缓缓转身。

    王氏从梳妆台的暗格中，取出一个巴掌大的木盒。

    木盒古朴，雕着缠枝莲纹，看上去有些年头了。

    “这个，”她将木盒推到裴清许面前，“是你母亲留下的。”

    裴清许震惊得抬头看着她。

    母亲……

    她记忆中关于母亲的画面已经模糊，只记得那是个温柔似水的女子，总爱抱着她坐在廊下，哼着江南小调。

    “我姐姐临死前，将这个交给我，让我等你及笄后转交。”王氏看着木盒，眼神复杂，“可我……一直没给你。”

    “为什么？”裴清许声音发颤。

    “为什么？”王氏轻笑，“当然是因为......我不想给你，不过你都要离开京城了，还是要还给你的。”

    她打开木盒。

    里面没有金银珠宝，只有一封信，和一枚玉佩。

    信已经泛黄，信封上写着“吾儿清许亲启”，是母亲的字迹。

    玉佩则是罕见的羊脂白玉，雕着精致的并蒂莲，玉质温润，一看便知价值不菲。

    “这玉佩......”王氏拿起玉佩，指尖轻轻摩挲着莲瓣，“是你母亲的嫁妆。但你知道吗？它原本......是一对的。”

    裴清许愣住了。

    “另一枚在谁那里，你猜猜？”王氏将玉佩放回盒中，眼神意味深长，“原先作为嫁妆在我这里。你出生的时候，我给了你，现如今嘛......应该是在镇国公府，祁世子那里。”

    “娇艳的花朵还是要开在繁华的京城才合适......”

    王氏意味深长的说出一串话，也不管裴清许什么反应，将锦囊和盒子一块都放在她的手里。

    “对了，京城你也没怎么逛过，这三天多出去逛逛吧，也是不一样的风采呢！”说完招呼云儿扶着自己出去，“回去歇着吧，看看要带什么东西。”

    “清许明白了。”她拿着木盒，“若无他事，清许告退。”

    “去吧。”

    裴清许捧着木盒，走出正院。

    阳光刺眼，她站在院门口，久久未动。

    她搞不懂自己的这个姨母，哪怕活了两世，依旧弄不懂她......

    “小姐。”月影不知何时来到她身边，担忧地看着她，“您脸色不好，是不是夫人又……”

    “没事。”裴清许摇头，“我们回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