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默认 第623章 这老小子，这会总算像个人了

    叶无双说到这里，慢慢起身，从火堆旁走开几步。

    周秉衡还站在原地，脸上的尴尬之色，就像自己被人当着几百人的面，扒光了衣裳一般。

    叶无双回过头，看着他，继续说道：“你还是先回去吧，顺便告诉那些犹豫不决的高层们，想要反抗昆仑，别只把希望押在我一个人身上。

    我早已经说了，我叶无双，不再是你们的盾，也不再是你们手中的道。

    我和我身后这些兄弟，已经为了大夏，死过太多次了，可到头来呢，我们得到了什么？

    甚至可以说，你们明明知道那是昆仑的阴谋，可你们依旧为了巴结他们，将我们送去北境，让我们去送死。

    现在，你们想要我们继续出力，可不是轻飘飘几句对不起就能抹除曾经的事。

    如果你们真想反抗昆仑，那你们就先上，别想着拿功劳，又想坐享其成。

    这些年，你们这些高层背后的世家、门阀，哪一个没有吃得满嘴流油？

    你们背后那些人，可都实力不俗，你们想反抗，就自己上。

    如果连这点胆子都没有，那你们就继续跪着。

    跪到昆仑再次把刀架到你们脖子上，你们也别再喊我，我又不是你们的爹娘，没心情来关心你们的死活。”

    周秉衡闭上眼，又缓缓睁开。

    他觉得这个训练场里的空气，比魔都的冬夜还冷。

    可偏偏那几堆火，又烧得极旺。

    他忽然想起少年时读史，读到某朝末代，满朝公卿坐在金殿上，等一个白身武夫去挡敌国铁骑，等那武夫死了，他们再接着议和。

    他那时骂过那些公卿。

    现在他自己，也成了那满殿公卿之一。

    “好。”周秉衡声音很轻，却有些发颤，“我回去之后，先诛逆臣，在清灵宠。

    我大夏高层自己欠下的债，大夏高层先还。”

    他说完，朝叶无双微微点了一下头，又转身朝云中鹤看了一眼。

    云中鹤背着手，没说话，只轻轻叹了口气。

    周秉衡转过身，朝基地外走。

    等他的背影彻底消失在门后，雷霸天终于忍不住骂了一声：“他娘的，这老小子今天倒还算像个人。”

    燕南天冷哼一声：“像个人？那是被逼的。咱老大要是不把话说绝了，他能低头？”

    林婉儿没说话，她走到叶无双身边，把一碗酒递到他手边。

    叶无双接过来，没喝，只看着那碗酒，微微出神。

    “你觉得，他们真的会动手？亲自去对付那些灵宠？以他们手里的兵力，一旦和灵宠交手，只怕会得不偿失。”

    林婉儿轻声问。

    叶无双沉默着，心里却已经暗自思虑起来。

    他哪里不知道，这大夏被昆仑压了千百年，从朝堂到江湖，从军部到宗门，昆仑古修带来的影响，可以说是无处不在。

    对很多人来说，昆仑那些古修并不是敌人，而是他们心目中的神话，是圣地，是整个古武世界头顶上的天。

    现在要他们去动灵宠，就是逼他们去摸昆仑的逆鳞。

    天知道有多少人会阳奉阴违，有多少人会缩回去。

    但若他们连这第一步都不敢迈，那他说得再多，也没有用。

    叶无双甚至都不打算将自己在昆仑知道的那些秘密告诉大夏高层，他就想看看，这些做惯了高座动嘴皮子的人，会做何种选择。

    他喝了一口酒，把碗放下。

    火光照着满室的人，照着这些曾经把命交出去、又被自己人丢掉的老兵。

    大夏若真有救，那么就应该是全民的反抗，而不是他们这些人在前面杀，而剩下的人又在后面捅他们的刀子。

    若没救，他也不会再为大夏流一滴血。

    想着，叶无双忽然转过身，对燕南天道：“通知下去，明天起，全员加训，由我来考核考核，看看这些时日以来，你们的实力是进是退。”

    燕南天一听，眼睛都亮了：“早等着了！，林小姐，不，嫂子将我们找来的那天，我们就在等老大您的归来！”

    一旁的林婉儿听到燕南天叫自己嫂子，心下得意，不禁也乐呵呵笑起来。

    那些老兵重新闹起来，火堆烧得更高，把整个基地映得透亮。

    叶无双站在那片火光里，慢慢把碗里最后一口酒，一口饮尽。

    周秉衡回到军部时，天边已经泛起了一层青灰色的冷光。

    他在林婉儿基地外站了很久，直到那两扇伪装成旧仓库的铁门彻底合上，他才转身朝等候在晨雾里的黑色轿车走去。

    云中鹤跟在他身后，两个老人一前一后，脚步声在寂静的郊区公路上格外清晰。

    谁也没有说话。

    有些决定，不需要再说第二遍。

    回到军部后，周秉衡没有回住处，而是直接进了自己的办公室。

    秘书要给他沏茶，被他摆手制止了。

    他脱掉灰呢大衣，在办公桌后坐下，从抽屉最深处摸出一盒已经受潮的烟，抽出一根点上。

    烟圈升起来，在台灯光下散成淡青色的雾。

    云中鹤靠在对面那张旧沙发上，腿伸直了，军帽扣在脸上。

    两人就这么沉默地坐了将近十分钟。

    “云老。”周秉衡终于开口，嗓音像是让烟熏透了，“叶无双今晚那碗酒，你看见了吧。

    他倒在地上，那不是给我们喝的，是给北境那些死人的。”

    云中鹤掀开军帽，看了他一眼，没有接话。

    周秉衡继续说：“我签过那么多文件，没有一份像除名令那样，让我半夜醒来出一身冷汗。

    今晚我去见他，原本没指望他能原谅我。

    他也没有理由原谅我，毕竟，这一切的始作俑者，其实都是我，都是坐在我这个位置上的人做出的决定。

    他说，大夏想要站着活，那就得自己走出那一步，而不是将希望寄托在他身上。

    这句话，我信，也深知其理。

    大夏要想走自由之路，第一件事，就是把那些灵宠从老百姓家里请出去，全部除掉，不管代价多大。”

    “代价会很大。”云中鹤静静听完，淡淡说，“比你想象的还大，你回头看看这些年叶无双手下那些将士的牺牲，就可以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