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默认 第489章 人走茶凉是常态

    许南摇了摇头，顺势往他怀里靠了靠。

    十五分钟后，吉普车停在许记卤味铺所在的街角。

    小方先一步跳下车，拉开后座的车门。魏野用左手撑着座椅，先下了车，随后转过身，稳稳地扶住许南的手臂，半抱半扶地把她接了下来。

    冷风迎面吹来，魏野立刻拉起军大衣的领子，替许南挡住风口。

    “慢点走。”魏野低头交代，半个身子护在她迎风的一侧。

    许南点头，跟在他身边走向卤味铺。

    铺子里此刻正是上午的空闲时候，还没到中午下班的点，买卤肉的人不多。

    石头正站在柜台后头，拿着抹布擦拭玻璃罩子。他头上戴着顶狗皮帽子，袖子卷到小臂，干得正起劲。

    听见门口的动静，石头抬起头，先是一愣，紧接着赶紧放下抹布，三步并作两步绕出柜台。

    “许姐！魏哥！”石头声音都拔高了，又惊又喜地迎上来，可看到许南苍白的脸色，声音立马放轻了，“许姐，您怎么来了？大娘昨天还让人传话，说您身体不舒坦，要在家里歇一阵子。”

    许南冲他笑了笑，声音透着些虚弱：“我在家躺不住，过来看看你们。这两天铺子里的事，辛苦你了。”

    “这有啥辛苦的。”

    石头挠了挠后脑勺，赶紧搬过一把带靠背的椅子，用干净毛巾在上面用力擦了两遍，“您快坐。这几天周大哥也天天来帮忙，铺子里的账目我俩对得清清楚楚，一分钱都没差。”

    魏野没让许南在前厅久坐。前厅门开着，有穿堂风，对孕妇不好。

    “去后院。”魏野环视了一圈，没看见秦芳母子的身影。

    石头赶紧引路：“秦嫂子在后厨炖高汤呢，两个孩子在后院的屋里。我带你们去。”

    穿过前厅，掀开厚重的棉门帘，后厨的热气夹杂着卤料的香味扑面而来。

    秦芳正站在半人高的大铁锅前，手里拿着长柄木勺，吃力地搅动着锅里的老汤。

    她身上系着粗布围裙，头发用头巾包着。

    听到脚步声，秦芳转过头。看清来人是许南和魏野，她手里的动作立刻停了，急忙把长柄木勺搁在锅沿上，用围裙使劲擦了擦手，快步迎了过来。

    “南南，您怎么来了？”

    秦芳的目光落在许南身上，眼里满是惊讶和担忧，“听石头兄弟说，您家里出了大事，身体又不好，怎么还顶着风往外跑？”

    她说话时，视线在许南厚实的穿着和魏野那条吊着的右臂上转了一圈，心里隐约猜到事情不小，但她很识趣地没有多打听。

    “我不放心你们，顺道过来看看。”许南看着秦芳，见她精神状态比前几天好多了，心里安定不少。

    秦芳赶紧把后厨的一张木凳拉过来，让许南坐下，自己则站在一旁，眼圈瞬间红了。

    “许老板，我们娘仨的事，石头都告诉我了。”

    秦芳声音发颤，双手无意识地绞着围裙，“李淮波那个畜生，因为干了那种丧良心的勾当，已经被公安局抓进去了。周广德说，他这是通敌叛国的大罪，这辈子都不可能出来了。”

    说到这，秦芳双膝一软，作势就要往地上跪。

    许南一惊，想要站起来去扶，却被魏野按住肩膀。魏野动作极快，左手一把拉住秦芳的胳膊，稳稳地将她提了起来。

    “芳姐，别来这套。”魏野语气平静，却透着分量，“南南身体弱，受不得惊。有话站着说。”

    秦芳顺着魏野的力道站稳，赶紧抹掉眼角的泪水，连连点头：“是我糊涂了，对不住。老板，我就是想告诉您，您的恩情，我秦芳这辈子当牛做马都报答不完。

    要是没有您拦着，我那天可能就真跟李淮波拼命了。现在好了，李淮波进去了，两个孩子的户口我也能想办法迁出来了。这日子，终于见着亮了。”

    “这就好。”许南听到这个消息，脸上也露出了由衷的宽慰，“这日子是你们自己扛过来的。以后踏踏实实在铺子里干活，把两个孩子拉扯大。”

    秦芳用力点头，脸上虽然带着泪痕，但那股子多年来被压迫的怯懦已经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重获新生的坚韧。

    “走，去后院看看晓梅和小宝。”许南对秦芳说。

    秦芳赶紧在前面领路。推开后院厢房的门，一股暖意迎面扑来。石头把这间屋子打理得很用心，炉子烧得很旺，火炕上也铺了厚实的褥子。

    晓梅正坐在窗前的小方桌旁，低头认真地写着作业。

    她身上穿着一件半新的碎花棉袄，看尺寸应该是秦芳改小的。小宝则在火炕上玩着几个木块，脸蛋被热气蒸得红扑扑的。

    听到开门声，晓梅抬起头。看到许南，她愣了一下，随后立刻放下手里的铅笔，局促地站起身。

    “许……老板好。”晓梅的声音还有些怯，但比上次见面时亮堂了不少。

    许南借着魏野的力道走过去，看了看晓梅放在桌上的作业本，字迹清秀端正。

    “伤好些了吗？”许南指了指晓梅之前被打伤的手腕。

    晓梅点点头，把手背在身后，低着头说：“已经不疼了。我妈带我去卫生所拿了药酒，天天擦。”

    许南看着这个十四岁的小姑娘，语气柔和：“你爸的事，你妈应该跟你说了。以后没人能再打你们。你现在的任务就是好好上学，把书念出来。家里的事，不用你操心。”

    晓梅眼眶红了，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她没有说话，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把许南的话记在了心里。

    火炕上的小宝也爬了过来，趴在炕沿上，睁着乌黑的眼睛看着许南。许南伸手摸了摸小宝的头，小家伙也不躲，反倒咯咯笑了起来。

    看着眼前这安稳的一幕，许南心里因为爷爷离世而结下的冰，似乎被这里的烟火气和鲜活的生命力融化了一些。

    人走茶凉是常态，可活着的人还要继续往下走。

    魏野抬起左腕看了看手表。

    “差不多了。”魏野低头对许南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