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山川相缪，一晌贪欢 第305章 “你我的誓言，我从来都相信的~”

    送走伊丽莎白与夏绿蒂两位年轻校董，别墅大厅重新合上了沉重的雕花大铁门。

    夏绿蒂临走时还眼巴巴地瞅了瞅窝在沙发上吃零食的芬里厄和苏恩曦，似乎有些好奇，

    然后才一路小跑跟上了伊丽莎白的步子。

    “行了，别在大厅杵着了。”

    路明非拍了拍手，将手里的茶杯搁在茶几上，

    “去负一层。”

    众人闻言纷纷动身。

    穿过别墅一楼侧廊那道伪装成普通储物间的暗门，顺着螺旋向下的合金阶梯一路走入深处。

    这里是此前酒德麻衣和苏恩曦瞒着校董会秘密搭建的地下基地。

    整座基地的外壁覆盖着半米厚的重型炼金合金板，隔绝了一切来自卡塞尔内部的探测雷达与卫星信号。

    四周的冷光灯逐一亮起，照亮了巨大的环形操作台与数十块高分辨率战术荧幕。

    “唰。”

    零走在前面，白金发少女脱下风衣挂在一旁的衣架上，走到主控台前，纤细的手指在光电键盘上飞快敲击。

    伴随着一连串复杂的十六位动态密码输入，基地四周的物理屏蔽层轰然闭合，重型气阀发出沉闷的气压锁定声。

    “已完全切断外部中继节点。”

    零推了揉鼻梁上的细金平光镜，冰蓝色的眸子扫向屏幕，

    “接入EVA与军用卫星专属频段，当前通道安全性百分之百。”

    旁边的EVA举手晃了晃，

    “嗯，正在接入中。”

    苏恩曦拖了张带滑轮的电竞椅，整个人毫无形象地瘫在上面，一边嚼着带来的牛肉干，一边随手在控制台上拨动摇杆：

    “信号接通了，那边的象龟局长看来等得挺心急，一直在线上挂着呢。”

    屏幕微微闪烁，一道清晰的画面弹了出来。

    东京，源氏重工顶层办公室。

    窗外依旧是阴沉的天色，源稚生穿着一袭笔挺的黑色正装，领带系得一丝不苟。

    黑道大家长坐在巨大的红木办公桌后，旁边站着一身干练黑色常服的矢吹樱。

    而稍远一些的长沙发上，源稚女穿着一身素净的宽松浅色长衫，正安安静静地端着茶盏，神色平和。

    刚一连通画面。

    源稚生原本冷峻肃穆的眼神，在看到屏幕正中央探出半个小脑袋的绘梨衣时，瞬间融化了几分。

    “哥哥！”

    绘梨衣挤在路明非身边，双手扒着操作台的边缘，暗红色的眸子里亮晶晶的，

    “我们到卡塞尔了哦，这边的房子很大，明带我选了一间朝阳的房间。”

    源稚生脸上的线条柔和下来，隔着屏幕轻轻点了点头：

    “房间住得习惯就好。天气转凉，记得多穿衣服，不要老是贪凉喝冰镇的汽水。”

    绘梨衣认真地嗯了一声，从口袋里摸出随身的小本子，像模像样地写下一笔。

    寒暄了几句，源稚生抬起头，视线越过绘梨衣，落在了站在主位上的黑袍少年身上。

    大家长眼底的温和收敛，神色重新化作了以往的冷硬与凝重。

    “路君。”

    源稚生双手交叠抵在桌面上，低沉开口，

    “庞贝·加图索的审讯，有结果了。”

    大厅里原本还在撕扯零食包装的老唐和芬格尔动作同时停了下来。

    楚子航提着村雨，面无表情地走到主控台侧方，黑发青年眼底闪过一丝极冷的微光。

    路明非拉开一张转椅坐下，单手搭在扶手上，神色散漫：

    “说吧，那老家伙嘴里吐出什么有用的东西了？”

    “很难讲那算不算是真正的情报。”

    源稚生眉头深深蹙起，语气里透着几分晦涩，

    “那具被你们在山道上打碎了神明面具的躯壳，在交回给秘党之前，曾被秘密关押在源氏重工最底层的极寒水牢里，

    “我和稚女亲自带队审了整整两天。”

    “结果是，那具身体的脑神经其中的一部分早在很久以前就被某种暴虐的炼金矩阵彻底改造过。”

    源稚女此时放下茶盏，抬起那双清秀绝伦的眼眸，隔着屏幕轻声补充：

    “用【梦貘】去侵入他的精神域，看到的只有一片支离破碎的枯骨与雷霆。”

    “唤醒那一部分之后，其中没有庞贝·加图索的记忆，也没有任何属于人类的情感逻辑。他口中反复念诵的，只有几个古老的北欧音节。”

    “音节翻译过来的意思……”

    源稚生接过了弟弟的话头，一字一顿地吐出几个音符：

    “永冻之渊，世界树的倒影，诸神的黄昏，以及……王座之上、不断循环往复的神祇归来。”

    听到这几个词，站在屏幕后的老唐眼皮跳了两下。

    青铜与火之王摸了摸自己的下巴，眼底闪过一丝厌烦与暴戾，

    “永冻之渊……这鬼地方指的十有八九就是北极圈底下的那些永冻冰层。”

    “又是奥丁那杂碎搞的鬼把戏？”

    路明非手指在扶手上轻轻叩击，发出哒哒的轻响。

    方才伊丽莎白和夏绿蒂带来的情报，与源稚生从东京发来的审讯结果，在这一刻精准地拼凑在了一起。

    北极圈，极地研究所外围的巨龙虚影，奥丁代理人死前念叨的永冻之渊。

    那片终年被冰雪与极光笼罩的极北绝境，显然正酝酿着另一场风暴。

    “除了这些，还有一件事。”

    源稚生在屏幕那头继续开口，目光转向了站在屏幕边缘的楚子航，

    “我们在庞贝随身携带的一枚特制加图索徽章夹层里，提取出了一小段残破的加密音频。”

    “音频被毁坏得很严重，经过辉夜姬的全力修复，只还原出了一道呼吸声，以及一句留言。”

    楚子航却察觉到了什么，眼底的金光如暗火般剧烈跳跃。

    “音频说了什么？”

    源稚生则道，“东西之后我会让人亲手送到你们手上。”

    ...

    “源局长什么时候会卖关子了？”

    路明非靠在转椅上，看着熄灭的屏幕，随口吐槽了一句。

    他估计源稚生是有什么原因所以才没有直言的。

    不过到时候听了自然就知晓。

    少年抬起眼眸，目光环视了一圈地下基地内的众人。

    “情况大家都听到了。”

    “北冰洋，永冻之渊，还有奥丁那个藏头露尾的傀儡师。”

    “这趟活接不接，全凭自愿。”

    “大家举手表决哦~”

    结果一下子，众人齐齐举手。

    路明非：“...”

    “首席去，那我们自然也去。”

    苏晓樯把手里的果汁杯往桌上一放，小天女双手抱胸认真道。

    “极地破冰船而已，本助理这就去跟诺玛对接后勤补给，保准把物资备得足足的。”

    零三无淡淡，“我跟着路明非。”

    小绘同学举着手，眨着大眼睛，“明在哪里，我在哪里。”

    “明明这叫什么话？”

    老唐咧开嘴笑道，

    “首席去哪，咱们自然去哪，去北极圈就当度假避暑了，刚好给小弟换个环境散散心。”

    芬格尔也在一旁把胸脯拍得震天响，

    “师弟指哪我打哪！我这就去查查极地科考站的伙食标准，要是太差，咱们还得自带点德国香肠。”

    苏恩曦抱着平板电脑，劈里啪啦地敲击着键盘。

    “资金和后勤路线我已经开始规划了。洛朗家族既然愿意当冤大头出钱，咱们路小组的极地防寒装备必须按最高规格定制，少一分钱我都得去校董会闹。”

    EVA也配合点头，

    “我会帮忙订制清单和出行数据的。”

    根本没有人提什么拒绝或者退出。

    在这群怪物眼里，跟着路明非去砍神明，就跟出门去隔壁街区吃顿烧烤一样理所当然。

    “嗡嗡——”

    就在这时，路明非放在桌上的手机震动了两下。

    他拿起来看了一眼，是杨楼发来的简讯。

    【首席，听说你们要去北极圈？参孙刚才联系我，说那边可能有情况，走的时候记得叫上咱们龙渊阁这边的兄弟，一起去凑个热闹。】

    路明非看完消息，眼角微抽。

    他转过头，看向站在角落里、犹如一尊生铁雕像般面无表情的参孙。

    “龙兄。”

    路明非晃了晃手机，挑了挑眉，

    “你和杨师兄，什么时候感情这么好了？”

    参孙沉默了一下，

    “习惯了。”

    在龙渊阁待的那段时间，杨楼这群人天天拉着他去演武场切磋、去食坊拼酒，连打铁都得围在旁边指手画脚。

    想不熟络都难。

    “行。”

    路明非收起手机，笑着点了点头。

    “既然决定要去，兵法有云，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让执行部和装备部把北极圈研究所的所有图纸、勘探数据，以及近半个月的雷达异动记录，全部打包送过来。”

    “我们先在卡塞尔停留准备几天。”

    路明非看了一眼身旁满脸期待的绘梨衣，声音温和了几分。

    “备齐了极地防寒的各种物资装备再出发。

    “顺便，也带着小绘同学好好熟悉一下卡塞尔的校园生活。”

    众人齐声应下，各自散去忙碌。

    ……

    日暮西山。

    夕阳的余晖将卡塞尔学院的哥特式建筑染成了一片如血的残红。

    别墅二楼的露天走廊上。

    “唰——”

    清冽的刀光撕裂了晚风。

    楚子航穿着黑色的背心，额头上布满细密的汗珠。

    黑发青年双手握着村雨，一刀接着一刀，枯燥却凌厉地进行着垂直的劈斩。

    他的动作极快，每一刀都带着一股肃杀与决绝，仿佛要把心底的那些迷雾与阴影尽数斩断。

    “嗒、嗒。”

    轻盈的脚步声从身后靠近。

    楚子航刚要收刀，一双纤细柔软的手臂忽然从背后环了过来。

    夏弥轻轻地拥住了他。

    少女将脸颊贴在他宽阔温热的后背上，暗红色的夕阳在两人周身拉出长长的倒影。

    楚子航身躯猛地一僵，手中的村雨停在半空。

    “你紧张啦？”

    夏弥软糯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几分明媚的安抚，

    “又不是什么大事。不管那个什么奥丁有多厉害，你师弟还在呢。”

    少女轻轻拍了拍他的胸膛。

    “就算他顶不住，也还有我。”

    楚子航没有回身。

    他感受着后背传来的温软触感，垂下眼帘，声音低沉：

    “有没有一种可能。”

    “我心跳加速的原因，是你忽然抱上来。”

    “……”

    夏弥愣了一下。

    少女白皙的脸颊瞬间飞上两抹绯红，连抱着他腰的手都羞恼地紧了紧。

    这根死木头，什么时候学会这种一板一眼的直球情话了？！

    她咬了咬下唇，强行压下心底的悸动，故作霸道地轻哼了一声。

    “你不用怕啦。”

    夏弥收紧了手臂，将脸颊贴得更紧了些。

    “不管奥丁是神也好，是龙也罢。”

    少女的声音轻快，透着绝不退让的骄傲，

    “你的小师妹……”

    “是耶梦加得哦~”

    楚子航听着这番话，转过身，张开双臂。

    将那个小龙女轻轻拥入怀中。

    “嗯。”

    青年下巴搁在她的发顶，

    “我知道的。”

    ……

    与此同时。

    卡塞尔学院静谧的林间小道上。

    两旁的枫树红得如火如荼，夕阳的光辉穿透层层叠叠的树叶，在青石板上洒下明明灭灭的光斑。

    路明非和零并肩走着。

    两人怀里都抱着高高的一摞厚重书本。那是刚才从图书馆里借出来的，有关于极地气象的资料，也有绘梨衣用来学习世界地理和风俗的图册。

    微风拂过，树林间发出沙沙的轻响。

    走着走着。

    零忽然停下了脚步。

    路明非也跟着停住，偏过头看着她。

    “怎么了？”他轻声问。

    白金发少女没有说话。

    她抱着书，小皮鞋踩着青石板往前迈了半步。

    零微微踮起脚尖，凑近了他的脸庞。

    那双冰蓝色的眸子一眨不眨地盯着路明非的眼睛，仿佛要看穿他灵魂深处的每一丝涟漪。

    “你好像……”

    少女的声音清冷，压得极低，

    “有点犹豫？”

    路明非闻言，眼底闪过一丝讶然，随即嘴角勾起一抹温和的笑意。

    他看着眼前这张近在咫尺的三无小脸。轻轻摇了摇头。

    “不犹豫的。”

    他怎么可能犹豫呢。

    从源稚生提到那段残破音频开始，

    他心里就已经定下了要去的决心。

    因为楚子航肯定会去。

    他可不想师兄莫名其妙一个人去，

    然后就出现什么各种各样的意外...

    忽然全世界都不记得了楚子航三个字，不记得楚子航这个人，

    路明非的这些预见，这些记忆碎片的画面当然也是婆娑世界之中窥见的，

    但他不允许这些发生。

    路明非轻轻摸了摸零的头发，

    “不用担心那么多，一切有我。”

    零抿了抿唇，

    “我不担心你哦~”

    她抬眸含笑，抬手将散发挽到耳后，轻声呢喃，

    “你我的誓言，我从来都相信的~”

    微风吹拂过树林，夕阳映照穿过树叶，明明灭灭。

    路明非望着眼前被风吹拂着白金长发的姑娘。

    忽而唇上一热，

    是少女踮脚，闭着眉眼而来的轻吻。

    而后两人并肩踩着满地斑驳的树影，慢悠悠地走回了别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