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默认 第 365 章 火星轨道上的繁忙

    火星。

    轩辕舰高位停泊轨道。

    轩辕舰的腹舱外，红褐色的巨大星球遮蔽了大半星空，和其“地标”巨大的水手峡谷，在舷舱绘制成一副优美的星空画面。

    舰体外部，七十二组重型工程拖架死死卡住装甲边缘，蓝白色的电弧在真空中成片跳动。

    作为舰队中吨位最大、改建空间最充裕的主力舰，轩辕舰此时没有开赴小行星带前线，而是被固定在环火星轨道临时泊位中，当成是前沿防线的大规模疏散中转。

    从南天门要塞群撤出的大批工程人员、技术骨干、通信兵与地勤机务，正乘坐各式人员运输船，分批次向轩辕舰靠拢。

    轩辕舰必须在完成接驳、清点、检疫与分流后，再动用自身的舰载跃迁阵列，将他们分批送往望舒、北辰与玉门基地。

    通信值班舱内，排风机组的声音低沉而持续。战时值班，通信舱兼着全舰的总控调度。

    军士长侯建军站在总控调度台前，两只手掌撑在冰冷的金属台边缘。

    面前的光幕上，绿色的航道矢量线密密麻麻地叠在一起。

    进港申请、泊位排期、加注管线对接状态、维生系统负荷曲线，每隔半秒便刷新一次。

    上等兵范晓东戴着耳麦，双手在物理电磁键盘上敲击。

    “火星轨道三号进港点，这里是轩辕舰转运甲板！”范晓东对着话筒喊道，“运输驳船丙-17，你的进港姿态偏移了两个标位，左舷姿态喷管是不是推力不均？立刻切手动修正，不要蹭到外侧的重型改装脚手架！”

    “丙-17收到！主推器喷口在小行星带区被碎石打穿了半边，现在靠辅助推力硬顶着！”

    扬声器里传来杂乱的电磁干扰声，随后是一名疲惫的驾驶员回话：“......甲板能不能准备两组高强度液压抓捕爪？我们舱里有三十多名从二号要塞撤出来的重度辐射伤员，抗辐射凝胶快用完了，生命体征监测仪一直在报警！”

    侯建军伸手切过指挥线路：“我是侯建军。五号内闸门立刻降压，让甲板地勤放出磁轨牵引车，直接把丙-17拖进内压舱。医疗队带负压转运箱去六号闸口接人。动作快点，别耽搁。”

    “收到！”对方迅速切断联络。

    屏幕上，一个原本闪烁黄光的图标被拖入绿色已接驳区。

    还没等范晓东喝口水，另一道加急通信请求插了进来。

    “调度，甲-12大型人员转运艇请求切入主降落带！”那头的声音语速极快，“我们满载一千二百人，全部是南天门四号要塞撤退出来的。舱内二氧化碳浓度已经超标百分之十五，氧气再生包负荷见顶，请求直接对接生活区主闸门！”

    范晓东转头看向侯建军：“班长，主降落带刚清出来，原本预留给运输舰卸载聚变反应堆替换组件的。”

    “让甲-12先落。”侯建军直接在屏幕上划掉原定计划，“先把人接进来。通知物资转运组，聚变组件在泊位外侧冷漂半小时死不了人，人憋在罐子里会出事。甲-12排到二号气闸，分流通道全开，让技术员直接进第四隔离舱。”

    “明白。”范晓东在触控板上快速录入指令，“甲-12，准许切入主降落带。抓捕网已展开，降落后立刻关闭引擎，地勤拖车会在五秒内接管！”

    呼叫声刚落，公共频段又被一道粗哑的声音撞开。

    “值班长！这里是货运驳船庚-04！”一名中年舰长的声音在通信舱里回响，“我们船上装的是南天门三号要塞超算中心拆卸下来的第二批核心存储阵列！我们在火星外环漂了四十分钟了！什么时候给泊位？这批数据固态盘需要在超低温环境下维持磁约束，船载应急电源支撑不了太久了！”

    侯建军拿起手咪：“庚-04，把你们的数据编号报过来。”

    “南天门三号-工程-0941到1120号冷存箱！”

    侯建军低头在清单上一扫，对身后的传令兵下达命令：“去把三号恒温货物转运舱腾空，冷氮循环泵开到最大。告诉第七搬运班，带防静电隔热毯去七号密封门。庚-04，给你们排第三盲道进港，进门之后立刻断电，人工搬运！”

    “收到！多谢了！”

    范晓东揉了揉充血的眼睛，低声说道：“班长，生活舱那边的循环系统综合负荷已经超载百分之三十五了。从南天门要塞群撤下来的人太多了，走廊上全铺了充气防潮垫.....”

    “还有.....后勤科刚才发来通知，合成口粮的加热配额得下调两成，否则内循环电力不够供给改装平台的重型切割枪。”

    “下调口粮加热配额，保证改装供电。”侯建军在电子交接单上签下自己的代号，“前边要塞丢了，人撤回来，就是为了把这艘船改出来。改装平台上的重载线路一分钟都不能停。让人去通知各隔离舱的带队军官，口粮温着吃，谁也别挑剔。”

    “是!”范晓东应道，随即又叹了一口气，“班长，三号要塞的撤离名单又更新了一批....真繁忙，都用得上咱们来这边当苦力了......”

    “小子！人力紧张，别人都48小时没休息过了，咱们帮忙顶一下，哪有这么多事，培训了那么长时间，又不是不会！”

    侯建军手里的电磁笔停顿了一下。

    “嘿嘿，我就是口嗨一下！班长！”

    范晓东把副屏转过来：“三号要塞最后一批辅助散热维护人员刚登上了撤离穿梭艇序列，但名单里还是没有马长河班长的名字。他们组负责切断地底冷却母管，据说是排在防线最末尾的交接批次里。”

    侯建军看了一眼屏幕，神情平静：“马长河是三号要塞散热与阵列维护组的组长，要塞不彻底移交给系统，他拔不出地锚，走不了。把三号要塞的接驳通道单独留一个泊位，只要他们的艇脱离带区引力，优先接入！”

    “明白。”

    舱门滑开，轩辕舰副舰长步入值班舱。

    副舰长身上穿着深灰色的战时作训服，手里捏着装配进度清单。副舰长邢振岳星际上校是从夔龙号调过来的，作为华夏太空部队的旗舰，不可能长时间空着指挥岗。

    “老侯班长，人员接收了多少？”邢振岳走上指挥台，直接问道。

    侯建军立正报告：“报告副舰长，截至刚才，已接收南天门二号、三号、四号要塞各类撤退人员共计七千四百一十人。其中工程与技术人员占六成，机务与损管人员占三成。所有人员已完成身份核验与防伪代码校验，分流安置在第二至第六储备生活舱内！”

    邢振岳点了点头：“朱雀基地那边的指令很明确。轩辕舰现在是后方的血包，也是整个撤退走廊的中转桩。但你们要记清楚，我们的第一重身份是战役预备队，第二重身份才是码头。”

    他把手中的清单递给侯建军。

    “重型跃迁阵列的固定架已经焊平了，主炮的高能耦合线缆也换了三分之二。陈司令员把轩辕舰留在这儿，由我们代管改装，不是让我们当个纯粹的难民营。等小行星带那边的试探有了结果，这艘舰要以最快速度完成所有调试，作为旗舰砸出去。”

    侯建军收下清单：“通信舱明白。全舰数据链路已完成脱敏，战术通讯信道全部走备用中继，绝不占用主武器系统的算力母线。”

    “好。”邢振岳拍了拍操控台边缘，“小行星带那边可能马上就要打响了。咱们这边手脚要快，装箱的分流要稳。”

    “是！”

    ……

    距火星数千万公里外，朱雀基地联合指挥中心。

    星图投影下，南天门防线的三座绿色标记正散发着冷光。

    在更深邃的背景里，柯伊伯带方向的红色光点群已经越过土星轨道，先头部队五十余艘敌舰以战斗横队向前推进，最前端的三艘十公里级巨舰没有展开广域压制场。

    联合指挥中心长桌周围，来自望舒基地、北辰算力中心的技术窗口同时开启。

    望舒基地的投影窗口中，何大年一身沾满铅灰色防锈油的工装，手边放着一块拆解开的超导回路板。

    北辰算力中心的窗口里，孙正平与科学探索部算法总工程师常虹并排坐着，身后的机房指示灯如瀑布般刷动。常虹是从航天科技集团调进科学探索部的，玄武的分级决策树，多是她带着算法组搭出来的。

    “要塞人员已经撤离大半。”何大年的声音通过量子中继传入大厅，“二号要塞‘神荼’、三号要塞‘郁垒’的物理控制权交付，进入最后自检阶段。四号要塞由于硬件调校进度滞后，撤离前已完成应急接管，维持基础自动化待命。”

    指挥席上，刘旭神情严肃：“何大年同志，我还是要再次确认，共工系统的本地战斗副本，真能在彻底切断外部通信的情况下，完全承担这几座要塞的战术运作？”

    何大年抬起头，手指在身前的屏幕上一点。

    两座要塞的完整三维解剖图出现在大厅正中。

    “南天门二号和三号要塞，在改建初期就部署了共工Ⅰ型的轻量化冗余内核。”何大年陈述道，“要塞的硬件底子本就是全自动化的。”

    “......每一台后羿武器站的伺服机构、燧人聚变堆的磁约束调节阀、外环散热叶片的倾角，全都连接在共工的总线控制网上。我们不是把一座空堡垒交给一段代码，而是把整座要塞的机械骨骼，交还给它的神经反射中枢。”

    常虹紧接着接着展开了战术逻辑架构图。

    “在北辰算力母体的训练库中，我们为玄武系统注入了十二万次对抗模拟推演数据。”常虹的声音平稳，“针对刘旭将军此前质疑的‘算力替代不了战略意图’，我们在神荼与郁垒的逻辑层中写入了分级决策树。”

    光幕上跳出一组组复杂的决策树流程。

    “首先是火力分配与弹药配额控制。”常虹指向第一层分支，“共工不会因为发现目标就盲目倾泻全部火力。它的第一条原则是‘算力与弹药配准’。”

    “面对敌方中小型战舰，只动用副炮与拦截阵列；面对十公里级及以上大型舰，主炮后羿必须在完成三点交会解算后才允许激发。”

    “......如果判定敌方处于诱敌姿态，共工将严格保留百分之三十的高能穿甲弹药，绝不会被假目标将弹药库掏空。”

    孙正平补充道：“其次，是战略配合逻辑。舰队常用的迟滞、骚扰、诱敌三种打法，全部被编码为动态触发器。例如‘故意放行’判定！”

    “....当敌方先头编队试图穿插带区狭缝时，共工会根据友军战舰的阵位，主动关闭某一个扇区的拦截网，留下三至五度的射击盲区，诱导敌舰进入预设的交火口袋。这不是人类的直觉，这是将人类直觉离散化后的数学概率模型。”

    “第三，是敌我识别机制。”常虹调出一份白名单列表，“白名单采用三重加密校验！”

    “青鸾-Ⅳ、烛龙号、夔龙号、应龙号，以及所有登记在册的人员撤离艇、工程驳船，其应答机不仅包含常规识别码，还内嵌了动态量子密钥。”

    “共工的火控雷达一旦扫到白名单特征，将强制切断物理击发通路。格赫罗斯舰只则直接打上永久红标，哪怕其伪装成残骸或漂移天体，只要其红外特征、重力扰动与导能纹路符合敌方数据库，就会立即被列入威胁时序矩阵。”

    何大年把画面切到要塞底层的一处核心舱段。

    那里放置着一台经过逆向改造的异星通信收发装置。

    “这是重中之重。”何大年的声音沉了下来，“我们在二号和三号要塞上，各架设了一台从搁浅敌舰上拆卸下来的应答通信装置。由于要塞人员全撤，没有生命维持系统的电磁干扰，要塞将成为一座纯粹的深空监听台。”

    “如果敌舰之间的通讯结构发生了变化，说明它们已经察觉到我们在南天门二号进行的‘借声’通信欺骗；如果这些特征没有任何改动，那就证明‘借声’依然是一张完全有效的底牌！要塞必须死死盯住这一点，直到采集到的特征数据彻底封存并回传北辰！”

    刘旭看完了全部流程图，目光落在最底部的红色框线上。

    “自毁程序的条件呢？”刘旭问。

    “双重触发。”何大年干脆地回答。

    “第一触发条件：数据采集任务完成，样本与比对结果已通过长距量子中继封存回传，要塞内部守备弹药消耗超过百分之八十五，防御护盾破损不可逆，且内部人员已完全撤离。

    第二触发条件：敌方战舰贴近要塞外环五公里以内，释放登陆舱段，或动用强磁强重力装置试图强行拖拽、抢夺要塞内部的盘古跃迁装置与核心设备实物。”

    何大年的手指在桌面上敲击了一下：“满足这两项中的任何一项，要塞内部的盘古聚变堆芯将强行进入不可逆超载，磁约束线圈主动断电。”

    “两千六百米直径的要塞，将瞬间化为一颗千万吨当量级的高能聚变火球，连同扑上来的敌舰一起抹掉。我们绝不给它们留下任何一台完整的盘古装置！”

    大厅内安静了片刻。

    陆总抬起头，看向望舒与北辰的窗口：“要塞现场的人员撤离得怎么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