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默认 第212章 你在威胁我？

    当天下午，赵杰打听到马丁的住址。

    法国官员大多住在第一区殖民别墅群，一排白色小楼，前后花园，种着三角梅和芒果树。

    陈嘉铭换了身白色西装，提着一只皮箱，阿福上前敲响别墅大门。

    开门的是越南女佣，用法语问了一句来意，便进去通报了。

    五分钟后，马丁走了出来，四十出头的样子，有点偏瘦，戴着一副圆框眼镜，衬衫领口解了两颗扣子，袖子卷到手肘。

    看得出来，下班后就懒得维持官场的体面！

    “请问你们是？”

    “马丁先生您好，鄙人陈嘉铭，马来亚嘉铭橡胶集团，想跟先生谈一笔生意。”

    马丁惊讶的推了推眼镜，认真打量他一番。

    嘉铭橡胶的名号他听说过，在整个南洋华商都排得上号的大企业。

    “请进。”

    众人来到客厅，发现家具都有些年头了，沙发皮面磨出了白茬，茶几上放着半瓶红酒和一只没清洗的杯子。

    陈嘉铭心里有了数，这位副关长的日子过得不太宽裕！

    “几位请坐。”

    “多谢，马丁先生，我开门见山。”

    陈嘉铭刚坐下，马胜利把公文包放在茶几上，取出两支青霉素安瓿，一瓶塑料瓶装的感冒冲剂，以及一份英文检测报告。

    马丁弯腰看了看安瓿上的标签，又翻了翻检测报告，眉头皱了起来：“这是什么？怎么没有标签？”

    “青霉素，你也叫它盘尼西林，这个是治感冒的冲剂。”

    马丁惊讶道：“全是药品？你一个做橡胶的，找我谈这个生意？”

    “哈哈，鄙人在南洋做的生意面很广，橡胶只是其中一项。”

    陈嘉铭说完便点了一支烟，顺势翘起二郎腿，这让马丁的眉头瞬间皱了起来，但最终也没说什么。

    “我知道西贡药品短缺，磺胺更是一支难求，而我的青霉素药效更强，货源更足。”

    马丁没有接话，眼睛从检测报告上移开。

    他很清楚，西贡法国医院公开声明过，磺胺库存已经见底了，而法国本土的补给线被德军潜艇截断了两次。

    “马丁先生，这两支是样品，如果您觉得品质合格，我可以每月稳定供应五百支，价格比市面上便宜三成。”

    马丁快速在心里算了一笔账，他当然知道盘尼西林的药效比磺胺更好，但听说现在只是试验阶段。

    如果对方真的有货源，那价格堪比黄金，想到这里，马丁的呼吸都变得急促了。

    没办法，别看海关副关长听着风光，可兜里没几个字儿，想添置一些家具都要抠着来，真的穷怕了，极度渴望灰色收入。

    现在机会主动上门，没理由不抓住，他看陈嘉铭翘二郎腿的样子，都变得和蔼可亲了。

    当然，他明白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

    “条件呢？”

    陈嘉铭笑了笑：“我有些橡胶制品和日用品需要出港，走海防港，还希望马丁先生在手续上行个方便。”

    马丁眯了眯眼，手指在膝盖上敲了两下。

    这个要求并不过分，橡胶和日用品不算违禁品，加快审批只是少走几道弯路的事。

    但问题就在这里，这么小的事何必搭上青霉素的生意？

    身为海关副关长，做什么都有记录，如果其中有蹊跷，他稍有不慎就会留下把柄。

    “陈先生，你的橡胶出口，走正常渠道申报就行，不需要我特别关照。”

    “当然，一切按流程走。”

    陈嘉铭语气平淡：“不过最近海防港对华商的货物查验特别严格，同样是橡胶，法国商行三天就过关，华商要压十天半月！”

    马丁无话可说，这对生意人而言，压一天就多一笔仓储费。

    他也知道这是真的，日本领事馆给海关发了一份照会，要求对华商货物加强检查，说是防止物资流入华夏战区。

    马丁知道这纯粹刁难，但总督府批了条，他自然不会蠢着去抗命。

    “陈先生，这不完全是海关的决定。”

    “我理解，所以我只是希望，在规则允许的范围内，能按正常时间处理。”

    马丁想了想，站起身拿出几只干净的酒杯，给陈嘉铭倒了一杯，连赵杰和马胜利，还有阿福都有份，足以说明他真的很心动。

    “这批青霉素和感冒冲剂，除了供给法国医院，我私人也要一份！”

    “可以，但我有一个附加条件。”

    陈嘉铭喝了一口酒：“最近有人通过海防港出口航空燃油和军火给日军，这些货的出港手续也是海关签的吧？”

    马丁的脸色大变，慌忙摆手：“陈先生，有些事不是我一个副关长能左右的。”

    陈嘉铭看了一眼马胜利，对方从皮箱夹层抽出一个信封件。

    “这是运油船的提单复印件，装船记录，还有日本三井物产的收货确认函。”

    “如果这些出现在新加坡的华文报纸上，或者转到路透社驻香港分社的记者手里，您觉得总督府会怎么处理？”

    马丁沉默了，客厅安静下来。

    他并不好奇提单会被对方获得，肯定是那个该死的蛀虫买出去的，这种事在西贡并不稀奇，他自己都经常干！

    “陈先生，你是在威胁我吗？”

    “不，是提醒，法国在远东的处境已经很难了，这些证据被公开，英美两国会怎么看？”

    马上抖了抖脸皮，还能怎么看？

    他们正到处找借口施压，这份材料落到他们手上，法属印度支那的中立地位还能撑多久？

    陈嘉铭站起身：“马丁先生，我在华人街嘉铭贸易行，这是地址。”

    陈嘉铭离开了，留下两支青霉素和感冒冲剂。

    马丁只要是一个聪明人，就会做出正确的决定，而聪明人往往只需要一个台阶下！

    “阿福，医院急缺青霉素，你说院长主动出面找马丁帮忙，他是不是就有理由了？”

    “嘿嘿，老板英明，我这就去办！”

    没错，医院出面，那就不是帮华商，而是帮自己人解决药品危机，顺便大赚一笔！

    ……

    吕尚德减少锡矿出口的第三天，消息就传到了法属印度支那。

    暹罗南部几家大矿商联手，报价突然涨了一点五成，原因是出口配额收紧，优先供应本地和英属马来亚的订单。

    涨价这种事，在商场上比枪声传得都快，法属印度支那刚反应过来，配额已经挤不进去了。

    几家日资商社最先坐不住，三井物产在西贡的代表处，连发三封电报给曼谷办事处，要求确认暹罗锡矿的供货计划。

    然而得到的答复却含糊其辞：‘受当地政策影响，短期内无法保障足量供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