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近朱者赤

    最后出炉版的路明非顶着一头蓬松的水光湿感碎盖，看着慵懒又随性，刘海采用了不规则的微分设计，扎染的短袖灰白两色晕染交替，配了一条惬意的阔腿裤，把他原本不是那么出众的身高在视觉上骤然拔高了一个阶级。

    看着镜子里熟悉又陌生的家伙，路明非的眼睛里跳动着惊喜。

    他这辈子都没这么人模狗样过，看上去都可以去参加个什么男团了，铂金的项链，很有质感的机械手表，精心吹出来的造型，他分不清那是百达翡丽的还是欧米茄的，只知道很贵很贵，给他戴上他这土狗也能穿出那种杂志明星的感觉来。

    “这不是很好看么？”夏曦来到他的身边，端正他的头。

    以前看书的时候，她就记得老贼对路明非的描述是楚楚可怜的稀世珍宝，穿上女装可以cos旗袍娘，在她的想象里，路明非应该是有点蔫有点娘还很白净的。

    在天台上第一次见面，只是一眼她就看出来那是路明非了，走路塌着肩膀耷拉着脑袋眼角微微下垂，头发乱糟糟的看着没什么精气神。

    如今好好打扮一番以后，路明非看上去其实也挺帅气的，未来注定要屠龙的男神只是不怎么收拾，底子绝对没问题，看看那边眼波流转的店员小迷妹就知道。

    “这些东西一共要多少钱？很贵吧？”路明非心里很是没谱。

    他倒不是担心现在的自己付不起，只是这种开支让他有点肉疼，以他的小农思想随便买几件能穿的就行，这得浪费多少ps光碟的钱。

    “能不能别整天一副穷酸样？以前你人穷志短我不挑你的理，现在和我混，我可不想带个土包子。”夏曦不高兴了。

    这家伙就像那种没情商的钢铁直男，约会的时候你找了一家很有格调的咖啡厅，他兴致勃勃地说这是个好地方啊！你以为他开窍了问他好在哪里，他说这地方架两挺机关枪就能守住整个街口。

    “我只是觉得你买的有点太多了……”路明非赶紧示弱。

    在婶婶那里的时候他看婶婶脸色，在夏曦这里他又看夏曦的脸色，一直被女人压着，想来自己一定会是个耙耳朵，很听媳妇儿的话。

    “我来付账，所以，你只需要收下就好了。”

    小魔女从挎包里摸出张考究的卡片，带着pos机的姑娘早就在一旁准备好，那么多大包小包连拎着的功夫都帮忙省了，贴上标签直接送到家门口。

    你只需要享受就好了？还真是有够霸气外露的，让路明非想起了班上的小天女苏晓蔷，那姑娘出来一起吃饭总是啪地拍张卡喊结账，不让她结账就是不给她面子。

    果然有钱的妹子都是这样天之骄女式的霸道么？我请客对你好只是我喜欢，不需要什么理由，你只用听我的就对了。

    日光灯管笼罩在呛人的烟雾中，不时有人欢呼有人国骂，键盘敲击的动静噼里啪啦，大厅里周董的一曲东风破也有点吊儿郎当的味道。

    上百台电脑摆出一字长蛇阵的大阵，每张掉皮的破旧沙发里都有一个满脸写着牛逼的好男儿，左手夹烟卷右手握鼠标，潇洒地指挥屏幕上的大军掩杀过去。

    一来到这熟悉的网吧，路明非就觉得自己瞬间满血复活，那是腰不酸了腿不疼了精神也焕发了，摩拳擦掌的就想上去干两把。

    不过这种地方显然不太适合打扮那么精致的夏曦，通常会出现在黑网吧里的妹子都是来找精神小伙儿的，没有这种美貌好似不食烟火的妞。

    想来以她的乖乖女家境估计是第一次来，站在那里左看右看，也不知道是不是嫌弃环境脏乱差会弄花自己的裙子。

    就在路明非思考说要不我们换一家的时候，夏曦已经找了个位置坐下开机了，看起来是熟门熟路。

    真是怪了，这种女生难道也会有光顾黑网吧的兴趣？

    “哟，这不是路哥吗？”网吧里有人认识路明非，露出惊喜的神色，“几天不见变这么帅！”

    “来随便玩玩儿。”路明非点头微笑，不卑不亢，大师风范。

    在这个网吧里他路明非是个传说，曾经连战十五位高手未尝一败，连那位寂寞得只能回去睡觉的大神来了，也得被路哥虐得喊娘。

    但此人有这么好的技术，又经常没钱上网，老爱站别人身后看着，只需要一瓶营养快线加五块钱网费，就能换得路明非的一对一专属指导，一来二去甚至隐隐有了闻名而来的各路好手，只求能和路哥一战。

    “两瓶营养快线，十块钱网费，怎么样路哥？来陪我练练？”黄毛勾肩搭背，满脸兄弟模样。

    “今天就算了吧，今天有事儿。”路明非笑着推了推肩上的胳膊。

    “得了吧，你能有什么事儿啊，别拂了兄弟面子啊。”

    “不骗你，谁骗你谁孙子，今天我来教妹子的。”路明非小声说着，指了指夏曦的背影。

    黄毛往那边看了一眼，顿时愣住了，那女孩都不用看正面，挺俏的弧线浑然天成，光是一个盯着屏幕的侧脸都美得让人啧啧赞叹。

    不像路明非这辈子就是个异性绝缘体，黄毛也是吃过看过的，光看人家那挎着的小包就知道价值不菲，以前他也想送隔壁的妹妹，只可惜兜里匮乏，最后只好买了个仿货去哄骗。

    这种女孩是路明非能泡的上的？起码得把祖宗十辈积攒的阴德都用尽了才行吧？

    路明非看黄毛眼睛瞪那么大，满脸的羡慕嫉妒恨，不禁心里也有点美滋滋。

    虽说夏曦和他只能算美少女房东养男仆的关系，不过别人也不知道是不是？一人得道鸡犬升天，只要和夏曦在一起，别人看他路明非的眼神都不一样。

    路明非推开黄毛，挺胸收腹头抬高，短短几步路，他走得像是国旗护卫队那么气宇轩昂，坐在夏曦的旁边。

    “这个怎么玩儿？”夏曦已经把星际争霸打开了，看起来她不像那种没怎么摸过电脑的女生，路明非想算是省去了不少麻烦。

    “星际是个策略战争游戏，就像两边打仗一样，采集资源，发展人口，积攒你的军队，去把对手消灭掉，我先教你操作吧。”

    “嗯嗯！”夏曦盯着屏幕上的画面俏脸微红，看着还有点小兴奋。

    路明非挪动屁股往她这边坐了坐，指着屏幕上的画面一个个解释，这是你的初始小兵，这是采矿，这是你的基地，你得有钱才能发展，军队有很多兵种，彼此之间有配合也有强弱，越厉害的兵需要的资源就越多……

    他本来没指望夏曦真的会对星际有兴趣，这么难的游戏学习成本高昂，一般人看了都觉得头大。

    反正女生嘛，她说有兴趣你就真掏心掏肺啊？随便教教大家一起去玩什么炫舞泡泡堂就对啦，又可爱又休闲。

    令他没想到的是夏曦居然听得很认真，他说的每个操作她都能马上记住，不需要讲第二遍，比较复杂的地方她就从包里拿出来了个小本子开始记笔记，那态度简直就是班上坐在前排的学习委员在听讲。

    还真想认真学习这个游戏啊？路明非惊了。

    他一直以为夏曦是那种爱玩爱闹的女孩，年纪轻轻的富二代，什么都吃过玩过享受过就差去死了。

    仕兰中学里有很多这样的人，这辈子都不需要努力，家里都准备好了升学的路，国内靠不上就出国留学，回来就是金光闪闪的海归派。

    现在他才知道自己错了，夏曦居然是个上进的学究派，对待什么事情都认真，哪怕只是个游戏，要玩就要玩得有水平有风采，不胜利毋宁死。

    原来真正优秀的人是这样的……

    路明非忽然想起他以前在心里嘲笑过柳淼淼是个黄毛丫头，但是柳淼淼会弹钢琴，指力可以在窗户上弹奏几个小节，敲得玻璃肉眼可见的微震。

    他还想起自己也曾觉得陈雯雯没什么了不起的，如果自己和她一样漂亮家境一样优秀未必不如她，但陈雯雯每次作文都是要被老师当做范文来念的，她读过很多书，知道很多名著，可以轻易背诵其中的段落，说出在哪个章节。

    还有赵孟华，那个被一群人围着喊老大的家伙，家里很有钱，一辈子都花不完的那种，路明非不喜欢他，觉得他很装逼，总会说这次考的不行那次也没考好让兄弟们安慰他，可他的成绩每次都比路明非要好，是年级前列剑指清北，陈雯雯都不如他。

    路明非，你羡慕过他们每一个人，可是你又何曾知道他们的努力呢？那样的指力需要多少年？背诵那么多书需要多少时间？考出那么好的成绩私底下刷过多少卷子？

    这一刻路明非忽然有种自己原来是个废柴的感觉，他已经习惯了摆烂，生活很随意学习也摆烂，不会的从来不学第二遍，大把的时间都放在怎么玩星际上，反正也没人在乎他的未来，他自己也不在乎，诚然自己生活的环境没有别人那么好，可是自己也没有多么奋进努力，夏曦才用两天时间，就把他曾经认为牢不可破的现状击碎了。

    “我去一下洗手间。”夏曦站起身。

    “哦哦。”路明非回过神，连连点头。

    他看着夏曦远去的背影，觉得自己最近过得真的蛮快乐，可是这样的快乐又能持续多久呢？夏曦是他的房东，没可能是他一辈子的朋友，她和自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那么优秀，肯定越走越远，总有一天要丢下他，他又会重新孤独一人的。

    握着鼠标的手慢慢松开，路明非靠在沙发上，抬头望着泛黄的天花板，想着自己的未来，想着自己的出路在哪里。

    “你就是那个战无不胜的路哥？来切一盘星际？”身边忽然响起一个陌生的声音。

    路明非回过头，完全不认识，不过这种人常有，他在这网吧里打出了名声，连隔壁市的都偶尔有来找他陪练的。

    “不好意思啊兄弟，今天我和朋友一起来的。”路明非摆摆手。

    “你就和他练练呗。”正说话间，夏曦回来了，“刚刚学了那么多理论知识，我想看你实践一下。”

    欸？来自妹子的鼓励？

    路明非的愁肠在这一句话间又化作了熊熊燃烧的斗志，这种感觉就像是故乡的女孩站在月台上，挥手送别远赴他乡参加战争的爷们，你只有带着敌人的首级凯旋才能对得起她期待的目光啊！

    “那就来一盘？”路明非想了想说。

    路哥的战局再燃，网吧里不知道是谁嚎了一嗓子，喜欢玩星际的兄弟们都围了过来，路明非背后呼呼啦啦簇拥了一群人，身边还有个漂亮的萌妹子坐镇助威，睁大眼睛满脸好奇，路明非的斗志前所未有的高昂，APM都比平时高一茬。

    他和对手操作拼的火热，全神贯注，完全没察觉到旁边夏曦嘴角那若有若无的浅笑。

    是的，那个对手是她刚刚花一百块钱在网吧里找来的演员，叫他去挑战路明非。

    这是要给路明非来点信心，他在星际上无人能敌，也就这么一个特长，这些天来她一直稳坐天中，路明非只在目下，得抬头才能仰望她，如果一直这么女强男弱下去，路明非会彻底变成一个软饭男的。

    这种时候就得给他来点助剂，让他觉得自己也是有用的人。

    第一战结束，以路明非的完杀告终，对方完全没有反抗的余地，从头到尾都被路明非的微操压着打。

    “真没想到你有这么厉害啊！”夏曦眨巴着星星眼满脸崇拜，凑过来的长长盘发垂落在路明非的肩膀上，发丝间隐约带着馥郁的芬芳。

    路明非有点不好意思了，能在夏曦面前拽一把可不容易。

    这就是所谓的存在感吧？有的人存在感位于豪车如云、美女成群的夜总会，有的人存在感位于枪林弹雨刀刀见血的刺激战场，而他路明非的存在感只是一台电脑，一只鼠标，还有一场星际争霸。

    只是今天这场虽然赢了，胜利的快感好像并没有以往那么畅爽，他忽然觉得星际争霸这游戏其实也就那样，以前分明爱的要死，现在要是就直接下机走人，也没有很舍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