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作为一个单纯的，热爱电影事业的小少爷，他是不是应当哭上几声？

    池哲的嘴角勾起一丝弧度，愉悦的弧度。

    真可惜啊，针对性如此强的布局浪费在了他身上。

    导演，不过是他无聊之时的一点儿娱乐罢了。

    池哲坦然的面对了自己的心思。

    他从未将这项事业看的有多重要过。

    “少爷，是否需要派人监视那位导演。”开车的男人冷静而不是恭敬的问道。他说的那位导演便是给了池哲推荐名额的老导演。

    “不需要了。”池哲微笑着的回答，“不管他是否知情，现在，他已没了用处，不要白白浪费人手了。”

    当下达第一个命令后，至始至终，池哲的心跳平稳规律。

    直到……

    “抱歉，我走错了。”大眼瞪小眼，沉默半晌后，池哲平静的转身拉开房门。

    “我想，我是不是需要一个道歉。”甜美稚嫩的女声从背后响起，过了这么久，正常说话中的池然仍是一副娃娃音。

    “这么耍我有意思吗！”狠狠的甩上门，池哲愤怒的冲着坐在病床上，浑身上下找不到一点伤口的人咆哮。这是他第一次对池然发火。不过即使处在暴龙状态，被欺压惯了的池哲也没敢说出什么更不好的语句。

    “无聊得很，”池然单手托腮，一脸无趣。

    “你！”池哲觉得自己像个被冲进了过量气体的气球，不知什么什么便要爆炸了。

    “你歉我一个道歉。先道歉了，我们再说些旁的吧。”池然的微笑在池哲眼里犹如恶魔。

    “为、什、么、我、没、错！”把疑问句说成肯定句的池哲咬着牙一字一字的往外吐。

    “先道歉吧，在你道歉之前，我不会和你说任何事情，”池然露出一个天真而愉悦的笑容，“要真诚的，满怀歉意的道歉哦。”

    池哲的手在抖。

    任谁不眠不休转了几班机连夜赶到，一天一夜没有进食却遇到这样的情况，都会愤怒的。

    怒火与理智在心中交战，指甲深深陷入掌中，丝丝鲜血顺着掌纹蔓延。

    他快克制不住了。

    然而，他克制住了。

    热血冲上头颅的那一刻，他回忆起了脑袋被人砸开花的痛苦。

    如果那时，有人告诉他，只要再忍受些痛苦屈辱，便将真相交予他，他是会答应的吧。

    死亡的痛苦都忍受过了，还有什么是不能忍得呢？

    不过片刻，他脸上的那些愤怒不甘焦躁便都消失了，像从未出现过一样。

    池然起了兴趣，抬起头玩味的看着自家弟弟，她本以为他会勉强着道歉，然后被她训斥上几次，最后艰难的通过她的要求。

    但是没想到……

    “抱歉，一切都是我的错。”面前的大男孩眼神真诚而满怀歉意，深深垂下的头颅与自然弯曲的身体，言行举止之中，无一不在透露着他的愧疚之情。

    好似他真的明白他需要为什么道歉，并真以此为歉意一样。

    果然是……爷爷的孙子。

    池然的眼中混杂着满意与无奈的情绪。

    “拟通过了。”敛起笑容，压下声线，她又变成了池哲熟悉的那个池然。

    “你知道让你道歉的原因吗？”就让他那样站着，池然坐在床上平静的问道。

    “不。”池哲摇头，眼中仍未带出一丝痛苦不愿。当导演，他不过是个新手。然而，论起，当演员，恐怕这世上的绝大多数人都比不过他的资历。

    “因为你害的你的姐姐陷入危险，因为你害的你的两个外甥差点没命。”池然望着他的双眼，“七天之前，在电话之中，我通知过你，他们回来京都。然后，在路上，我派去的人手遭了意外。”

    “可是，您应当早就知道了。”

    “没错，我知道，”池然的表情依旧淡淡的，“但，那是因为我准备的足够充分。消息，是从你身边泄露的。”

    “将计就计，是我的能力，而泄露消息，是你的过错。”

    “卢苇是你交给我的。”池哲抬起头。既是试探也是内心的答案。他希望那个人是卢苇而非另外两人。

    “对，是我，”池然点头，“但，既然交给了你，他就是你的责任了。你明知道他会是我对你的另一次考验，你明知道他有问题，为什么，”她的眼神锐利的仿佛能刺透人心，“会对他那么放心？”

    ……池哲没有回答，他抿着嘴唇，紧紧的抿着，仿佛一张开便会从里面飞出些什么。

    “因为对我的信任？”然而池然不会给他逃避的机会，“因为在收服何海旭时的顺利？因为你那总是能遇到好事的运气？”

    “是什么让你这么自大又自负呢？我亲爱的弟弟。”声音甜蜜缠绵的女孩脸上却是一片冰冷。

    “从让你收服何海旭时，你便应当知道，他是你的下属，他也只会是你的下属。你需要对他负责，而他也将只忠于你。”她望着池哲的眼里不带丝毫感情，“我让你去接到卢苇，你为什么一定要把他留在身边呢？又为什么不让何海旭去监视呢？”

    “因为你把他当做了第二个何海旭。你把他当做了被我抓住软肋，拔去毒牙，砍去利爪，放到你面前，让你收服的猎物。你的第二个属下。”

    “可你既然把他当成了属下，”她突然凑近池哲，抓住他的下巴，强迫他看着自己的眼睛，“你为什么没有约束他呢？”

    “告诉我，”池哲几乎能感受到池然温热的呼吸喷在他脸上，“为什么？”温柔而甜蜜的喃语之中是冰冷的刀剑。

    为什么？

    室内一片寂静。

    长久的沉默后，池哲低下头颅，“对，对不起。”他用这个动作掩住眼中的湿意。

    他错了，他真的错了。

    说完一切的池然回到了软软的床榻之上，啜了一口牛奶，女孩又是那副淡然的模样。

    “如果一切都成了真，你现在应该在对着我或者你外甥的墓碑道歉。”

    池哲头颅更加低垂。

    他知道自己的错误，然而在一切都发生后，他的确没有任何的办法改正。

    “不过，你的运气的确不错，眼光也还行，”打一棒给一个甜枣，池然还是相当熟练的，她对着池哲露出一个微笑，“何海旭是被我的人打晕的。嗯，为了不损伤他的身体，所以每天三次打针。他不愿配合我的计划。”

    “他说，虽然救出他父亲的是我，但那不过是因为你。他向你祈求，而最后达成了愿望。他便是你的下属。哪怕我的你的姐姐，我是为你好，我控制着他的父亲，有再多的理由，听从于我，也依然是对你的背叛。”

    “看来那几次的磨砺让他成长不少，”池然笑眯眯的看着被带上来的还处于昏迷中的何海旭，她的人自然听从她的安排。真正被带到池家的，只有卢苇一个，“带他走吧，好好锻炼锻炼，他会是个不错的管家。”

    这是池然对何海旭的肯定。

    当一切归于沉寂，空旷的室内只剩下池然与那个几乎成了她影子的乔七时。池然站在落地窗前，望着池哲逐渐远去的背影，而后将视线转向天空，宽广，包容，一望无垠的天空。

    “南隅？”她微笑着咀嚼这两个字。

    池哲的战争已经结束，而她的战争才刚刚拉开。

    亲爱的敌人，你，准备好了吗？

    同一座城市的另一边。

    南隅平静的望着焦躁的来回踱步的父亲，坐在椅子上微垂着眼帘小憩。

    有时，顺水推舟比精心布局要难上许多。因为不确定性，更因为极有可能会遇到这样的敌人――池然。

    “南隅，你倒是说说话啊！”南墨终于按捺不住心中的不安，一屁股坐在儿子的对面，满脸忐忑的询问自己儿子。

    南隅不喜欢说话，尤其不喜欢说计划以为的事情。一是因为他本就是个结巴，二则是因为没有必要。他的父亲不过是他的傀儡，除了执行计划，他不需要了解太多，那只会增加他的恐惧或是养大他的野心。

    但现在，看着面前的男人，南隅无声的叹了口气，他知道男人已经处于警戒线了，再不解释，说不得他便要犯一些不该犯下的错误了。

    “说，说什么。”南隅开口。

    见他愿意说话，南墨大喜，连忙说道：“当然是说怎么办啊！答应蒋家的计划没有成功，又被池家的那小丫头抓住了把柄。杜家看好的那个卢苇还被绑到了西边。这件事里，怎么看我们都脱不了关系啊。”

    “你、你没有、记住、我、我上次说的、池家的、话。”南隅瞥了他一样，淡淡的指出。

    上次？池家？南墨仍是摸不着头脑。他本来就不是个聪明人，这些人又被自己儿子纵的更傻了。

    “我是、听了、池家少爷、的、嘱咐，才对、他的堂弟、堂妹、动手的。”那一晚，他故意混到那个圈子里便是为了得到这样一句话。

    一句成功后可以离间池家，失败后也能当做挡箭牌的话。

    从最开始他为池哲涉及的那个女星的丑闻，到现在池然的意外，都能用这一句话掩过。他不过是个依照命令行事又急功近利了些的小角色罢了。

    “没错！我们只是听了池少爷的吩咐啊！”南墨眼睛一亮，明白过来了。随即看向自家儿子的目光越发柔和了。有这么个能给他出主意，又因为身体原因入不了仕途的儿子，真是他的运气。

    他丝毫不在意被剥夺入仕可能的南隅的感受。他本就是这样一个薄情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