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节目录 80.忆起当年

冰冷的机械，刺目的灯光，声嘶力竭的哭喊，最后都变成摆钟摇晃的弧度，小腹传来的的一阵激烈的疼痛让裴熹微骤然睁开了眼睛。她捂着肚子，额头冷汗涔涔，身体上真切的疼痛感和梦里的一模一样。

    她费力地下床想要去外面倒杯热水，手搭在门上，却听到了门外父母的对话声。

    “你倒是说句话啊！万一微微想起来了怎么办？”

    “你小声点，把微微吵醒来你就高兴了是不是？”

    “好好好，我闭嘴我不吵，等微微万一真的想起来了你就高兴了是不是！”

    “林玉珍！我是微微的爸爸！她身上发生那种可怕的事情我也很心痛，但是当初明明郝医生已经说过了这种催眠疗法是有效果的，也相安无事地过了这么多年，怎么一个李丽的出现就让你这么草木皆兵的。你这么敏感反倒会被微微察觉出来不对劲。”

    “我……我也是担心啊。”裴妈妈的声音渐渐弱了下去：“当初郝医生也没有说一定不会想起来了，他当初不是说了么心理催眠不是万全的办法，被封锁起来的记忆一旦找到契机的钥匙还是会跑出来的！最好的办法还是解开心结……”

    “解开心结哪有那么容易。”裴爸爸心痛地闭上了眼睛，当年女儿的模样历历在目，“就连我们都难以承受，更别说她了。我们已经小心翼翼受了这个秘密这么多年了。你就别闹了。”

    “我这哪里是闹！我不也是担心吗？！”

    父母还在吵，裴熹微却一句也听不进去了，她颓然瘫坐在了地上。脑海里一团乱麻。她什么都想不起来，却偏偏觉得难受得要死。

    心理催眠、难以承受、可怕的事情。

    这几个字一直在心里盘旋，折磨得裴熹微觉得头都快要炸了，她拼命去回忆大学二年级发生的所有事情，可越着急就越找不到出口。

    平静片刻的裴熹微颤抖着拨通了一个电话。她没有抱太大期望，没想到那人却接起了她的电话。

    “你好。”一如既往清亮的女声。

    “我想见你，以病患的身份。”裴熹微开门见山，平静地说道。

    “病患？但是我现在在青衫古镇。辞职以后到处旅游，走走停停。”

    “我只能以视频的方式。”宋晗补充道。

    裴熹微了然，“我现在就上网。”

    屏幕里，宋晗是一身当地的打扮，头上裹着一条民族风情的披肩，带着大大的墨镜。她摘下墨镜，没有任何前奏，直接进入主题，颇有专业素养和风范。

    “你怎么了？”

    “我……好像接受过心理催眠。”裴熹微迟疑着说道：“我不知道有这件事。只是偶然得知的。”

    宋晗神情严肃：“所以你现在是想让我唤醒你？”

    “对，我知道你是精神方面的专家。”

    “但是……”宋晗有一丝犹疑：“既然你接受过心理催眠，那就说明那段被封锁的记忆是痛苦的，是你不想记住的。你确定要重新记起它？”

    “我确定。”没有任何迟疑，也许是经历过一次蒙骗她才那么迫切地想要知道真相，听到爸妈的谈话她才觉得自己一直活得不明不白的。这件事，还有之前温以珩瞒过她唐佳霏回来的事，她像是活在一个他们编织透明介质里，触不到真实，但是温暖舒适的活着，当有一天。这个介质破碎了她又会被毫不留情的灼伤刺痛。

    “好。”宋晗呼出一声气来。“现在，静下心来，专注地听这段音乐，眼睛看着这个不停摆晃的小球……”

    “现在，听我说，闭上眼睛。”宋晗的声音再次传来。

    ……

    “思雨，你一定要来这种地方么？”

    “我也不想这样赚钱啊，可是。我们家已经被债主骚扰得不能正常生活了，要是我再还不上钱他们说就要拿我妹妹去抵债。卖卵子总比去卖身好吧……”冯思雨痛哭流涕，裴熹微看得不忍心：“好了好了，你别哭了我陪你去。”

    “熹微你等等我，我去洗手间。”避开裴熹微的冯思雨拨通了一个号码：“喂？我已经把她带过来了，你说好的钱会打到我账上吧？”

    “你现在就可以去银行查查。”

    收到银行短信通知的冯思雨长舒了一口气，她蹲在洗手间里缓缓平复激烈的心跳。裴熹微，对不起了，但是你不是说我是你最好的朋友吗？更何况对方看中的是你的基因，骗你来这里也不能全怪我啊。

    在外面等候的裴熹微突然被人从后面用一块布捂住，她拼命的想要反抗，但是无果，身体所有力气像是被人抽走了一样，她渐渐没有了意识。

    闭着双眼的裴熹微突然开始挣扎，她还陷在宋晗的催眠唤醒里，面色痛苦，像是想起来什么可怕的事情似的。

    宋晗不敢贸然出声打扰，在视频另一端的她也不由得攥紧拳头，为裴熹微捏一把汗。

    那些屈辱的记忆像是海水退潮后曝光在太阳下的潮湿沙滩，裴熹微骤然睁开眼睛，小腹又是一阵抽痛，她捂着肚子痛苦地俯下身来，任由泪水布满脸颊。

    她想起来了，统统都想起来了，停留在记忆里的最后一张女人的脸，赫然便是唐佳霏！唐佳霏的孩子，温以珩的接近……她好像能想明白了什么，又好像一团乱，那些记忆片段在不停地撕扯着她的神经。

    “裴熹微，裴熹微！你还好吗？”宋晗急切地叫她。扔纵帅扛。

    她大口大口的呼吸着，仿佛快要溺水而亡。真相给了她一个迎头痛击，她甚至怀疑，即便万箭齐发瞄准她的心她都不会再怕了。

    ----

    “温以珩呢！”温正岭将权杖狠狠砸在价格不菲的羊绒地毯上。

    陈州垂着头，说道：“在酒窖里。”

    温正岭抬步向地下酒窖走去。满地扔着的的红酒瓶中间，温以珩烂醉如泥地躺在其中，温正岭面满怒色，一把将温以珩从地上拽了起来：“你到底还是不是我温正岭的儿子！为了一个女人这样买醉，你有没有出息！”

    温以珩连眼睛都没有睁开，他毫不客气地甩掉温正岭的手：“我早就不是你的儿子了，我妈妈离开我的那一刻起，我就没你这个父亲！”

    “啪！”一声清脆嘹亮的巴掌声乍响，温以珩被温正岭打到一边，狠狠摔进酒瓶子里。

    “我告诉你！就算你不认我这个老子我也要把你带回去接任家族！我已经说清楚了，你的软肋现在握在我手里，要么你一早就不要留下任何软肋在人手里要么你有那个本事和我抗衡！否则，就乖乖给我回去！”

    温正岭摔门而去，偌大的酒窖里，只听见温以珩愤怒而痛苦的哭声。他第一次哭，是在母亲去世的那个雨夜，第二次哭，便是此刻。

    “裴熹微！裴熹微！”温以珩每一次声嘶力竭的喊声都让门外守着的陈州心悸，这些天，他是亲眼看着温以珩多么痛苦地走过来的，每一次的烂醉，每一次意识朦胧中呢喃着的裴熹微的名字，都让他这个从未恋爱过的大男人感到心酸，他甚至有找到裴熹微将温以珩所有的苦衷都如实相告的冲动。

    可是他清楚，一旦这样做了，温以珩的所有用心良苦就全都毁了。他只能祈祷等温以珩有足够的能力的那天，裴熹微还能被他找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