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我的父亲

今日，父亲六十寿，应该写点什么。

    少时读书，夫子除了好布置《某某游记》或是《记一件有意义的事》外，就是《我的某某某》，记得，其间少不得填上“父亲”二字，所写所记，又已然全记不得，今日重写，另有一味儿。

    我降生时，父亲人在部队，赶回来，我已然几个月大了，后来转业地方，又不在故乡，于是我与母亲随父开始了二十余年的外乡之旅，在那个年代，漫漫经历了一个叫做农转非的迁徙。

    高中毕业，进入部队，卫生员做起，进修军医大，转业地方，自学成才，直至副主任医师，父亲的履历，是部奋斗史。

    额，这么说吧

    开始，一张书桌，一盏灯，这头写的是作文，翻的是算术，那头写的是病历，翻的是医书。

    后来，一张书桌，两盏灯，这头写的是英文，翻的是几何，那头写的是论文，翻的是学科著作。

    再后来，两张书桌，两盏灯，这头先写的是高考真题，后翻的是公务员写作，那头借得是外文资料，捧着双语词典，找字母检索。

    如今，一张书桌，一盏灯，这头倚在床头翻微信、刷微博，那头依然是查查疑难杂例，未曾封笔存墨。

    求知上，我不如父亲。

    或许是因为，他们那一辈的人，都知道自己要什么和要干什么。

    又或许，他们知道，他们会得到什么和失去什么。

    也因此，他会固执的要求下一代，应该去做什么，不能做什么，要严格按他设计路线的走，不许有任何的偏颇。

    很遗憾，他那个可怜的下一代，是我。

    男孩子的叛逆，大都是从父亲开始的吧，他那双或许真的只能开药方的手却固执的坚持“树不抽不成，孩不打不行”和“棍棒之下出孝子”的观念，将我们的关系越打愈远。

    而后，生活的际遇，社会的经历，让我开始渐渐明白了父辈们的举止和言语，他们与下一代的设计本没有问题，但那个时代的生存危机，让他们只能从自己的经历中摸出一条自认为唯一安全且定然符合孩子的规律，然后，武断的执行下去。

    我能有现在的经历，其实也算有些运气。

    当然，他也不是完人，他会在生活上对母亲过分的依赖，衣食不能离，有时固执，有时蛮不讲理，内科的心思，外科的脾气……

    但，今日，他已六十大寿，这一切，都已经不重要了。

    酒间，我开始把话题往旧事上提，讲小时的玩伴，讲家长会的玄机，但他却延伸到自己的身边，有多少老友已然故去，吓得我赶忙转移话题。

    这一次，我们聊了很久。

    似乎好长时间没有这么聊过了，我好像找到了一个与老爷子沟通的话题。

    这很好。

    愿他能放下那些个繁杂之事，不再关心别人的流言闲语，不再唠叨烦人的家长里短……这些都与您这个岁数无关了，好好享受下这个一甲子的年纪……好吧，这个大概不容易。

    其实，我只是想写下一段存照，是吧？

    其实，我们这一代，父与子之间，哪来的那么多的话题，是吧？

    其实，我堂堂七尺男儿，哪来那么多的多愁善感，是吧？

    其实，……，好吧，是的，

    父亲，不，

    .。

    爸爸，

    生日快乐！

    2014。09。08

    农历中秋・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