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节目录 第176章 家务事

人工湖边到处是玩耍的孩童和老人，他踱着步子在前，不时回头微笑，邀她跟上来。

    “我。”他欲言又止，还是一个微笑，然后一直往前走，过了人工湖，亭子里也坐满了人，他犹豫了一下，停住脚步，然后又说，“我。”

    最终给还是没能把话给说出来，憋去了后面的内容，大概是完全找不到可以说话的地方，不过连续两个“我”的循环反复，寄寓幽深，她身处其中，自是能体味个中滋味，不必开口，已是满目疮痍。

    有些人，错过了就是错过了，嗟叹也不过自寻烦恼而已。

    求不得是人世之苦，试问谁能又一辈子顺风顺水？不过她觉得，郑可军并不是一个多愁善感的人，特地把她叫到一边，绝不可能是发几句感慨而已。

    “我听说你换了工作？”他从闲话家常开始，神色中却始终带着凝重，深锁的眉头让他的烦恼展露无遗，这一点她能理解，毕竟这种事是一辈子的遗憾，在李小禾面前不能表露，在李夏面前不可能表露，苏北已经成那样了，再在父母面前表露，更是雪上加霜。

    “是啊。”她点头，本想关切两句，但却发现说是什么都听起来别扭，便索性向他学习，别过不谈，顾左右而言它，似这样清浅地交谈两句，倒也让气氛轻松不少。

    “还习惯吗？”他微笑，“要不要我替你打个招呼？吴牧辰我认识，之前在工作上也有些接触，还是能说上几句话的。”

    这是他一贯的个性，她不以为奇，笑着摇摇头：“我很好，不必了。”

    “那倒是，有梁子彦在，我也帮不上你什么忙。”他自嘲一笑，双手插在口袋里。

    她没想过要靠谁，人生的路都只有一个重点，但到达终点前的路，走法大相径庭，她尝过个中苦楚，绝不会容忍自己重蹈覆辙，总要面对磋磨，为什么不选择成就自己的那条路呢？可这种话，没有办法在这个地方，用半开玩笑的方式说出来，更何况，他正遭遇打击，心中充满无法排解的忧伤呢？

    她一笑置之，轻声问：“你呢？你不是也换了工作，怎么样？”

    “我还是更喜欢以前的工作。”他深吸了一口气，干脆直白地切断这一话题，“对了，我之前开会的时候遇到了他们那边的领导，我向他提起梁子彦，他说，这次维和的任务很重，好像要三年半，而且还会不定时增加时间，据我所知，他好像在这次维和的名单里的吧？”

    她有点儿尴尬，低头浅笑，过分关心梁子彦，让人觉得怪怪的，这句话是要证明梁子彦好长时间回不来，还是要证明梁子彦对她说了谎？每一种猜测都令人不舒服，索性也学他的样子，干脆直白地切断这一话题：“小禾情况怎么样？”

    “很糟糕。”他说，“自从做完手术之后，不是哭就是呆呆的，几乎没有一个晚上能睡着觉的。”

    “这么严重？”她有些吃惊，李小禾的个性她很熟悉，天塌下来也会当被子盖的人，就算遇到这么大的挫折，也不至于这样，更何况，最糟糕的情况还没敢说出来。

    “比这更严重。”他苦笑，“只是有些事，我不方便和你说。”

    “没请大夫过来看看？”她很是担忧。

    “家庭医生都住在家里了，说那不是身体上的问题，是心里的。”他苦涩一笑，扬起眉头小声说，“说让她去看看精神科，她就说我觉得她是疯子，非常排斥，还暴跳如雷，就连我岳父也拿她没有办法。”

    “也不一定要这样硬碰的。”她想了想，柔声说，“可以让大夫装作你的朋友去探病，像朋友似的面对面随意聊上两句，应该比正儿八经坐在医院里看病来的好。这个你也多体谅一下，别说她那样的千金小姐，从没受过什么委屈，就是我们这些粗粝的人听到精神科也会有这样的反应。给点儿耐心，慢慢来，小禾这个人看起来张扬跋扈，但其实是个很柔软的人，她很依赖你，你要好好照顾她。”

    “放心吧。”他笑了，点点头，“她是我的妻子，这个是自然。”

    这才意识到自己有些僭越，忙闭上嘴，露出一个微笑方：“现在我去看看她吧。”

    “沐夕。”郑可军叫住她。

    “怎么？不是住在这个单元吗？”刚刚看到苏北就是从这楼梯口进去的。

    “不是，沐夕。”他浅笑道，“小禾在她爸爸家里，不在这里。”

    这就奇怪了，是郑可茵给她打电话，无比肯定地说李小禾在这里，郑可茵不会骗她。

    “是我妈利用茵茵找你过来的，是我妈想见你。”他深深地看她，轻叹一声，“又或者说，是我妈想我们两个人见面。”

    她有些糊涂，前后一想，立刻打了个激灵，一个箭步退口，距离他远一些，胆战心惊之余，愤怒不已：“你怎么能纵容她做这种可怕的事？”

    他苦笑道：“我爸骗我说她晕倒了让我过来看看，我才刚到的。”

    她难掩愤怒。

    他只是苦笑，不做声，从口袋里掏出一支烟，燃了起来。

    从一开始就不停地把他当成提线木偶，肆意安排他的人生，搅动他的爱情，如了愿早该心满意足，遭逢剧变，一家人非但不思虑如何相互安抚，同舟共济，反而鼓捣这些小心眼，与先前判若两人的态度已经很让人反感了，居然这样明明白白地表现出来，这样的人，一味唯利是图，怎么配为人父母？

    刚想开口，忽然看到郑可军脸上的表情，心里忽然生出同情来，他才是最终的受害者，就算再怎么不满愤怒，他也永远无法改变这个事实，他们就是他的父母，个中苦楚，又是她一个外人能确切理解的吗？事不关己，站在大是大非面前随意开口，也着实幼稚可笑。

    忍去所有的愤怒，只因为自己没有立场说这种话，她长叹两声，他便释然一笑，看着她柔声说：“沐夕，说了这么多，差点儿连正事儿都给忘了，我有件事求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