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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709章 孤男寡女

文/阿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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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更来矣)

    ***

    从大燕开国初时,昭王府就建立了。殢殩獍浪冗积了数百年历史的苍桑,这座庞大的府邸在东方世家的辉煌中不断的翻新,更替。历代以来,上官皇族倚重东方家,故而回邬城的四大家族之首东方氏在朝廷中有着举足轻重的地位。昭王的名声比亲王还要响亮,还要更有威摄力。东家世家的门生千千万,东方世家更掌握着大燕国半数的军权。

    想更深一层,东方氏是大燕国最有实力的家族,亦是最有实力水覆*舟的家族。数百年来,颇多大臣建议削弱东方世家的力量。但世家没有成功,不知是东方世家太过强盛,还是皇帝不愿意。

    这些始终都只是一个谜。

    诸多膳想都是后来月倾城所思量的。

    话说昭王府广阔至极,府中除了楼宇连连,宁台水榭,更有小湖一片,名曰:青玉湖,是昭王府始建成时,大燕国开国皇帝亲自赐名的。

    湖水清洌,湖中有一小岛,平时少有人去,几乎是与世隔绝的。

    东方连城带月倾城所去的便是青玉湖,小船被月色笼罩,渐渐游向湖心深处。夜风撕扯着玄色的衣裳,他站着,犹如松柏一般坚定,露在面具外面的红唇在湖水映衬之下珠光润泽,颇是妖艳,淡淡幽紫的眸一刻未眨,仿若看着前方若隐若现的小岛。

    俄而,他回头看了一眼躺在船舱里静静睡着的月倾城,眼神里没有更多的异样,只是那般冷冷的,仿佛看不穿的冰山。

    此时,月色光华洒下来铺洒她精致的脸颊,如此清晰,长睫根根可见,偶尔轻轻一抖,仿佛展翅欲去的蝴蝶,拨人心扉。

    她的美一点不同于这个时代的女子,她的身上除温润如玉的美丽,还有清冽如水的智慧,就像十五的圆月,抵挡不住的散发出去。

    夜风的凉撩拨着她散开着的墨般黑发,如此愈加风华无限,偶尔许是她体力“迷情醉”的作用,双眼猛得一睁,眼瞳里倒影着玄色的长影,嘴角露出一抹优雅的弯弧。

    “你过来!”伸出纤长的手指,醉态迷离地“勾引”一回东方连城。

    他的神情不变,只是冷睿的目光一沉,忽然摇袖走向她来,蹲身下来与之平视。

    一边暗叹“迷情醉”的奇效,一边眼底闪过异样的光芒,并非再是亘古不变的冷寒,而是透着一丝戏谑。

    “中了毒还能如此不安分。”捉住她摇晃的手,沉冷的声音呼出,声音不高,但却清晰地传入她的耳中。

    月倾城仿似清醒了,又仿似没有,眼神惺忪地眯开一条小缝,好像瞄了一眼广阔的湖水,唇角的弧度拉得愈长了些,“你要带我去哪?”

    “自是好地方。”东方连城握紧了她的素手,忽然一带力,直接拉她入了怀,“有些未完成的事情始终要完成的。”

    这话说得很有深义。

    月倾城轻咳了一阵,这般清冽的湖风吹过来,不仅没有减轻她体内的灼感,相反胸中的一团烈火仿似猛烈了一分,又一次被痛苦折磨地清晰,眼潭猛得一睁,繁星般的大眸里映着他的五官极是清楚,“若是我不答应东方与月家的婚事,你会怎么样?”

    这一回她的意识是清醒的,许是湖水的作用,亦许是体力的内劲与毒性对抗的结果。

    但事后月倾城还是感叹“迷情醉”这种毒药的可怖,它最厉害的时候能侵吞人的一切意识。

    如醉如痴,也许上一刻还能清晰,下一刻就能陷入极度的“醉酒”状态。

    “我会不择手段。”东方连城没有任何的犹豫,回答地很直接,亦很干脆,幽紫的眼潭里散发的冷洌好是逼人。

    “呵呵——”月倾城笑了,笑得扯得她的心肺都是痛的,若不是四肢无力,她真想一拳打肿他的脸,“连城世子果然是传闻中的冷酷。其实我一直想不通,为何龙儿和凤儿见到你,竟是那般黏你!”

    说到此,心头一阵绞痛,痛得她冷汗淋淋,仿佛是把“迷情醉”的毒性驱赶了一般,格外的清醒起来。

    这感觉像初次来到这里,遇到那位傻子时,又像在黑桅园与东方连城第一回见面时。

    奇怪——

    “你可是哪里不舒服?”东方连城注意到月倾城眼里闪过的一丝异样,低低地问着,听不到任何关心的语气,依然是他冰冷无情的风格。

    月倾城袖中的手握紧了拳,有些发白的红唇一抿,竭力压制住心口的疼痛,道:“若让你试试这毒,就该知道哪里不舒服。”

    东方连城幽冷深澈的眸子里翻腾着一股暗涌,沉沉地盯着月倾城看了一阵,忽然举眸看向愈来愈近的湖心岛,“明天皇上的圣旨就会下来了,是册封你三位姐姐的。”

    声轻语冷,平静无波,仿佛在说着远处的夜景迷离。

    月倾城的心头一阵惊异,她设计上官鹰,设计月明珠三姐妹,这事儿鲜少人知道。

    月府内部都不了解,他居然知道。

    这个人比她想象中的还要厉害。

    “你知道多少?”夜风阵阵地吹着,月倾城觉得此时此刻比任何时候都要清醒,一刻没有松懈用内劲跟毒性对抗。

    她需要清醒,因为此时的命运是掌控着在他人的手里。

    无论东方连城要带她去哪里,她都需要镇定。

    东方连城没有立即作答,只是红唇一扯,举眸看向夜色里的小岛,虽不是太清晰,但在浅浅的月华里已然可以看得清了,长袖一甩,就着月倾城的身边坐下来,“前面就是湖心岛了,你觉得在这里成其你我的好事,可行?”

    答非所问。

    月倾城心头一阵气愤,但是自己的命如今在他人手中,瘫软无力的身子靠在船舱上,力气一点一点被毒性抽干,饱满的红唇绽起一朵无奈的笑颜,“你就这般喜欢玩人于骰掌之中?”

    侧眸看对方一眼,满面嘲讽。

    “不喜欢。”东方连城摇头,面具下的表情没有变化,只是侧眸过来,盯在了月倾城的身上,“你知道多少,我便知道多少。所以我才赶在皇上发现真相之前请求赐婚,不然你以为他知道了真相以后会放过你?”

    又一次答非所问,不过答的却是上一个问题。

    月倾城好笑地撇了撇唇,“平素是我小看了连城世子。”

    “多谢夸奖。”东方连城一边说一边扬袖挥掌,一股青紫之气迸发而出击在湖水上,大浪掀起,船又是一阵箭般疾行。

    离湖心岛的距离愈短了。

    若是猜得没错,东方连城刚才所使定是玄功,果然是博大强盛之功,观者都有心惊肉跳之感。

    这个男人的实力就像一口看不到底的黑井,很深很深。

    小船之中,突然沉默了,只有夜风呼呼的声音。

    月倾城觉得累,累得不想说话,体力的火灼感再次袭卷而来,她感觉很快自己的意识就要被侵吞。

    东方连城是一如既往的冰冷,他不说话,是正常,话多了才叫不正常。

    沉默一直持续到小船泊岸。

    东方连城大手一揽,利落地将月倾城抱起,足尖一点,旋身上岸,姿态极美。若是他有一张跟那傻子一般的脸,他应该是个极其完美的男人!

    不知为何,这会儿月倾城又想起了那个傻子,也许只有傻子才不是心机沉重,也只有傻子的笑才是天底下最纯真的。

    “你在想什么?”声冷沉沉,冷冽的目光灼过来,最终两人的沉默被东方连城打破,他似乎很不满意月倾城躺在他怀里还能走神。15236774

    相比先前的一番心思,此时的月倾城愈发平静了,“我在想,你长什么样?”忽然戏戏一笑,抬眸紧紧盯上对方的蝴蝶面具。

    “我说过,看我的脸,需要付出代价。”东方连城的眼神愈是沉得厉害了,紫光锋利,就如同利剑般穿射出来,同时扣在月倾城腰间的手用紧了一分力,勒得她一声吃痛。

    “代价都是借口吧,莫不是太丑,见不得人才是。”月倾城故意打趣一番,想击怒他。

    只是东方连城似乎毫不在意,只是揽紧了她的身子,行步愈快了。

    穿过一片小树林,前边豁然开朗,可是说是别有洞天,又是楼宇连连,亭台水榭,一座华丽的庄园在夜色里忽明忽暗。

    没想到昭王府的湖心岛竟有如此建筑,说来在此与世隔绝当真的是个好地方。

    走至庄园前的木桥上,东方连城小停了一会儿,精锐的目光从左边扫向右边,好似在审查什么。

    不多一会儿,从天而降数名黑衣人,个个身形矫捷,面目清冷,脸上并未蒙面,可看出男女皆有。

    “卑职叩见主人。”

    一行黑衣人利落地行至东方连城面前,齐齐跪下。

    “守住湖心岛,不许任何人上岛!”东方连城眼里的精光一瞍,下完命令已然重新抱起月倾城,大步流星地朝庄园深处走去。

    “是。”黑衣人响亮地应声之后,很快地四散开去。

    月倾城的意识还清醒着,这些黑衣人有些眼熟,好像上回暗守小金库的黑衣人跟他们是一拨的。

    那个傻子能对他们发号施令?

    东方连城到底跟傻子是何关系?

    一连串的疑问涌上月倾城的心头,谜团似乎愈来愈多了。

    就在东方连城抱她走进庄园大门的那一刻,几乎瞬间庄园上下所有的夜明珠灯亮了起来,把精致的亭台楼阁照得宛如白昼,接着就看到了鱼贯而出的侍婢,匆匆前来迎接。

    湖心岛原来是随时待命,看来东方连城是时常来这里。

    “奴婢参见主人。”

    侍婢们跪了一地。

    东方连城淡淡地看一眼,只道:“将玉华池备好!”

    “是。”侍婢们应了一声,即刻散去。

    一时热闹的庄园又安静了下来,安静得偌大的院子里只剩他们两人。东方连城朝前迈了一步,将月倾城放到了一颗万年青树下的睡椅上。

    她静静地斜靠在椅背上,没有按照自己的意愿摆弄任何姿式,因为她除了脸上的表情可以变换,全身上下瘫软的就像泥巴。

    她半躺着,他站着。

    他眼里的清冷紧紧地揉进她美目的坚毅里。

    “你到底想做什么?”月倾城淡淡地笑着,看一眼天边的星儿,估摸着洛星辰已送了龙宝和凤宝回月府。

    此刻,她已没有什么可以挂牵了呢。

    “先前不是说了,我不救你,你会死!”东方连城缓缓低身,整个身子似要欺压上她的身子,炙热的呼吸就在咫尺,喷洒在月倾城的脸上,一阵阵地叫她感觉到异痒无比,幽紫的眸在月华下真的很好看,只是多了一丝诡魅会破坏所有的美好。

    音落,精锐而锋利的视线缓缓从她的脸上移动,到脖子,再到锁骨的位置,一路的折腾,她胸前的衣襟有些微微散开,那里玉肌微露,若隐若现,叫人浮想联翩。

    月倾城顺着他的视线低眸看到了略敞的衣裳,并未生气,反而只是笑,“连城世子亦好美色吗?”

    “男人皆好美色,你不知道吗?”眼前女子的太过镇定反叫东方连城有些不悦,红唇一提,似是有几分愠意,很快冰封般的凉意浸进眼底,他的身子愈往前靠近了一分。

    月倾城嗅到了一股熟悉的香气,好像是他身上特有的龙涎香,这香味第一回见傻子的时候亦闻到过。

    难道昭王府里的男人都嗜好龙涎香?

    炙热的呼吸在她的颈脖子处徘徊,面具下的红唇撇起一个亘古的冷笑,似有若无的吻仿佛欲要啄下去。

    月倾城紧紧地闭上了眸,心中想反抗,已然没有反抗的力气,“不要!”终于还是过不了心里的那一关,使劲地咬上红唇喊出了声来。

    东方连城没有继续往下接近,只是定在原处,隔她的胸口肌肤只是小半寸,长睫映在紫潭里是排排的倒影,同时暗涌徘徊,似有一丝喜意,停伫良久,冷眸一抬,迎上月倾城的眼神。

    “原来你也有害怕的时候?”唇角一勒,轮廓分明的脸颊线条跟着抖动了一下。

    月倾城冷了东方连城一眼,声色不变。其实刚才那一刻,她觉得心都快跳到嗓子眼了。

    她想活,但并非用这种方式换取生命!

    “我想知道,你每次见到我的时候,这里可会痛?”东方连城玉般的润唇撇得很高,似在笑,但又隐隐含着别样情绪,手指本来是想顺着她的肩头滑向她的心口位置,只是到一半时,故意地停留了半晌,倏地抽开拍向自己的左胸。

    月倾城有些诧异起来,他怎会知道?

    东方连城眼里的紫光一瞍,似是喜意流窜,“你的表情告诉我,是的。所以你这辈子注定是我东方连城的人!”

    并没有轻浮的表情,语气沉沉,说得认真却又带着戏意。

    月倾城突然很讨厌他这般的自以为是,“若我这辈子是你的人,那么青槐呢?”眉弯一挑,故意说道。

    “青槐”果然是他的痛处,虽看不到面具下的表情,但从他瞬间幽暗的眼神里可以看到满满的痛苦,一抹莹亮冲破了淡淡的紫色……

    “是爱,不得?还是爱,不能?”月倾城又追问了一句,末了,盈盈一笑,笑得美妙绝伦,只是流到了心里却是苦。

    同时,体内残存的内力已经抵不住奇毒的侵袭,“迷情醉”的毒性再次全面爆*发,火灼一般的痛感迅速流遍她的全身,从头到脚,从脚分散至四肢百骇,血气浮上肌肤,原本美丽的脸颊早已如红云着染,格外妖美。渐渐,精明的繁星眸子失去了光彩,眼帘开始惺忪,眼神不再聚焦如芒,而是迷离发散。

    “醉”意又来,剩余清醒的意识一点一点地被吞噬干净。

    难道真的要死在这里吗?

    月倾城睁开眸子再看一眼满天的星辰,夜凉如水的庄园里到处都是夜明珠灯闪亮,映着面前的玄影格外清晰——看不到他面具下神情,但仍能感觉到那一股属于他的孤独与狂傲,冰寒的眼神到极致时居然抑郁生情,玄衣被夜风吹拂,哗哗作响,如同一匹桀傲不训的黑马永不屈服。

    那时,朦胧之中,龙宝和凤宝的笑声仿佛在耳边响起,看到他们如画般的小脸上洋溢着快乐,“娘亲,娘亲……”

    如此,心一阵揪痛。

    对这个尘世居然有了留恋,很深很深。

    “东方连城,我不能,不能——”月倾城一个蹙眉,痛苦地想要压抑住体内胀涌的毒素,可是失败了,意识在逐渐地消逝着。

    东方连城从方才的痛意中醒神过来,低眸看到她鹅子脸上的一阵一阵妖红,伸出大手握住了她想要伸起抓什么的小手,那手心里是一阵阵的发凉。

    意中醒神过来,“不能什么?”他握住她的手,那小手里一片冰凉。

    “我不能死!”月倾城紧紧反扣住了他厚实的大手,眼神里最后一丝的坚毅在闪动,“我要活着,我的龙儿,还有凤儿,不能没有我!”

    声音已经开始断断续续——

    那一刻,她笑了自己,原来她不是孜然一身,心中始终挂牵着龙宝和凤宝,最后的生死关头,求生意识如此强烈。

    原来人一旦有情,就会有羁绊,果真是如此。

    龙宝和凤宝,她放不下。

    他们已经没有父亲,不能再没有母亲。

    她知道没有父母的苦,那是苦到心底里头。

    “你答应东方与月家的联姻,我救你!”过了良久,东方连城的红唇一动,握她小手的力度愈紧了一分,同时紫瞳眸亦跟着收紧了一分。

    月倾城闭上了沉重的眼帘,不知不觉,一行清泪顺着脸颊落下,“我答应——你,不过不能——用那种方法!否则——我宁愿死!”

    泪水滑落,真真切切。

    在一个男人面前落了泪,月倾城自己都有点不敢相信。

    “你果然犟得很。”东方连城一个淡淡地冷笑,语罢,又次将她揽进了弯臂里。

    月倾城枕上他的臂膀,头一歪,脸颊不由自主地撞到他的怀里,又是龙涎香的味道,这种香气闻得心里觉得平静,好像暴风雨飘摇的船只找到了一个避风的港湾,此时视线已然模糊……

    “主人,玉华池已经备好!”

    恰时,一行侍婢在远处的回廊时回秉着,声音不大不小,生怕惊动主子的好事似的。

    “知道了。”东方连城冷冷应了一声,大手一揽,已然抱起月倾城,足下一掂,施展轻功迅速地踏进回廊深处。

    侍婢们待到主子走远,屈着的身子才稍稍直起,看一眼已化作黑点消失的身影长吁了一口气。

    “那个女子是谁呢?这些年来主人除了带青槐姑娘来过,没有带过其她女子上过湖心岛的。”

    “也许是主人喜欢的女子,我可是刚才看主人的眼神不再跟以前一样冰冷呢。”

    “主人不是应该喜欢青槐姑娘吗?”

    “我倒不觉得主人喜欢青槐姑娘,毕竟青槐姑娘是主人的恩人,主人自然要好好待她的。”

    “不过青槐姑娘可是喜欢主人的,如今主人喜欢上了别的女子,可怎么是好?”

    “青槐姑娘都失踪一年了,主人喜欢别的女子也是正常啊。”

    “我刚刚听说,青槐姑娘回来了。”

    “那昭王府岂不要唱好戏呢?”

    “好了,好了,你们别乱说,小心主人听到了,割了你们的舌头喂鱼去!”

    “唔——”

    小侍婢们在回廊里你一言,我一语,叽喳开了。

    玉华池是湖心岛庄园里的一处温泉,这里四处如春,周边奇花开放,可谓人间仙境。

    夏初季节,夜如厮之凉。

    玉华池却是别有一番风情,青雾缭绕之中一泉温水波动如碧玉青华,奇花开放正旺,有红的,白的,粉的,姹紫嫣红,池边镶嵌的玉石琉璃光华,反衬着天色的清冽,池四边有汉白玉华柱耸立,柱身纹理清晰,有腾龙飞翔,亦是火凤浴火,栩栩如生。

    夜明珠制成的吊灯就挂在汉白玉华柱之上,灯辉灿烂,犹如明月流星,透过雾霭穿射而来,正好在碧波之上留成一片白金之色。

    东方连城站在池边,负手而立,坚定而幽冷的眼神看着远处的星空,似有所思,夜风吹拂着他已散开的黑发,轻轻拍打着冰冷的蝴蝶面具,如厮就像一座雕像动也不动。

    直到侍婢将昏迷的月倾城身上的衣裳除去,只剩单薄的肚兜和亵裤,然后将她盘膝置于玉华池的浅水当中,温水刚好没过她的锁骨,青雾熏蒸着她的脸颊,妖红愈显。

    侍婢们的声音打断了东方连城静默的思绪,“主人,都准备好了。”

    这时东方连城方才收回眺远的视线,低眸看到浅水里的她,眼底只流动浅浅的异样,“你们都下去吧!没有我的命令,不得擅闯玉华池。”

    “是。”脚步声渐行渐远,直至消失。

    东方连城修长的手指一撩腰带,哗啦一声黑袍落下,露出的是铜黄的肌肤,肌肉一块一块,精致极了,衣宽渐薄,最后只剩一条亵裤,末了,长眉一低,再看一眼池水中的女子,唇角勾起莫名的弧线,同时长拳紧握,眼帘一垂似是做了一个艰难的决定,再睁开眼里,琉光灿烂,握拳的手松开,抬起,手指倏地落到蝴蝶面具上……再下一刻,长臂一扬,面具的冰凉在夜色里划成一道弧线哐当落地敲出优美的声音。

    夜明珠的光芒和夜色的清凉交错着,映着那张脸格外的分明,精致的五官真如鬼斧神工般雕刻出来的,天然美玉为底,肌肤铜黄却从不失光彩,如山恋走势,棱角绵延,长眉不染而自墨衬着幽冷深澈的紫眸,仿似天山挖掘出来的冰玉宝石散发着浅浅光芒,精锐而阴冷,锋利无比充满着他人不可比拟的高贵,挺俊的鼻梁下红唇妖艳,薄薄两层,性唇完美。如此构成一副绝世容颜,墨发拍打容颜,气势非凡,仿似云端走来的神邸,虽未着上衣,但精壮完美的胸膛愈加勾勒出他那股帝尊不可侵犯的气场。

    从容地走下玉华池,大手轻轻一拂即将歪斜到一边的月倾城,随即盘膝而坐,水流从他身体周边流过。

    他与她面对面。

    他醒着,她睡着。

    绝世的容颜上依然只有冰冷,好像不可接近,只那般淡漠地看了一眼面前的女子,双掌一划,推向她赤祼的双肩,俄而一股青紫之气腾腾而起与温泉水的雾气相互结合。

    玉华池中,一男一女,如此共处,香艳无比,画面旖旎,外人若是陡然看到定要误会。

    不过东方连城却是泰然以对,淡紫的幽眸从始至终都未曾闭上过,就淡淡地,冷冷地盯在月倾城的脸上,好像在看她的容颜,又好看没有。

    许是得到了对方的玄力,月倾城脸上的妖红已经开始渐渐退散,紧闭的双眸微颤的蝶翼长睫一个抖动,沉沉的眼帘似抬未抬,眯起一个浅浅的小缝儿,朦胧之中,看到了他——依然跟第一次见面一样,铜黄的肌肤赤露,绝世的容颜尽显,不同的是没有那股傻笑,气势如虹,仿如一方的霸者尊贵无比。

    是幻觉吗?

    她想要再睁大眸子看清楚一点,但是再多余的力气都没有,“是你?”虚弱的声音飘出,传到东方连城的耳朵里。

    东方连城依然是那般静静地坐着,冷酷的脸上没有任何变化,只是将体力的玄力又提高一成推向了对方。

    这时月倾城只觉得一股惺甜直涌喉头,她赶紧一个侧身,一团鲜红喷到温润的池水当中,渐渐化去。

    同时她的身体一个瘫软,歪向一边,落水之际,一双弯臂将她捞回,拉入坚定的怀抱里。

    “你到底是谁?”

    月倾城吃力地抬起手抚上那张完美的脸颊,真真切切的体温,不是幻觉。

    东方连城没有避开她的手,石化般地保持着原来的姿势,凭她的手从他的脸颊上游移。

    临了,他没有回答她。

    只是大手一带力,已然抱她起身,一跃上了池岸。

    “你不是傻子,你不是!”样子还是从前的样子,只是气质完全不同,那时来到这里,第一眼看到他,他笑得天真浪漫如同孩童,这时他气势凛然,如似统霸天下的王者。

    月倾城摇头,声音依然的虚弱无力,抚在他脸上的手终于是无力地垂下,此时的他,太像平常的东方连城!

    难道——

    忽然地一个冷凛,她觉得自己一定是毒未解出现的幻影,闭上眸子不想再看对方,只希望今夜遇到的所有都只是一场梦而已。

    也许真的是梦,就是她闭上眸的那一刻,他腾出的一只手在她的脖子上轻轻一点,眼帘不再睁开,而是自然而然地松驰,有些紧张而紧握的手缓缓地松开,垂下。

    他点了她的睡穴。

    “来人!”

    一声低沉的命令,很快候在玉华池外的侍婢鱼贯而入,利落地将干衣分别披到了他和她的身上。

    颀长的身体在朦雾里拉下很长的倒影,离开玉华池,外边的风凉了,吹起他半显的黑发扑扑地拍着。

    忽然一条急匆匆的身影由远而来,古剑依在他怀,握得很紧,洛星辰温静的脸上闪过一丝惊喜。

    “世子,你可还好?”看到他怀里昏睡的月倾城时,眉头自然而然地蹙起,眼里多了一丝愧意。

    “我没事。”东方连城停下脚步,冷冷的眸光从月倾城白希的脸颊上扫过,“她,回来了?”

    问“她”时,他深沉的紫眸里闪过一丝异动。

    他口中的“她”,洛星辰自然知道是指青槐,“青槐姑娘突然归来,我也很意外,不过世子没事就好,只是月七小姐她?”

    “她没事。”东方连城的长睫一闪,眼潭里多了一丝沉重,没有继续再往下说,只是愈发揽紧怀中的娇躯,朝不远处的阁楼走去。

    长影映在洛星辰的眼瞳里渐渐地拉长,他温和的脸颊上多了满满不解,把梨花和月家两宝送回月府之后,他就匆匆赶回府中,下人说东方连城已经醒来带着月倾城去了湖心岛,他便匆匆赶了过来。

    上岛之时,黑衣侍者守得牢牢的,若不是他从小伴在东方连城身边,这岛还真进不来。

    到底是谁救了谁?

    到底期间发生了什么?

    在湖心岛,以致整个昭王府,玉华池除了东方连城以及固定打理的下人可以进入,其他任何人都是不可以的,包括青槐,她也未曾踏进过玉华池。

    只是刚刚明明看到东方连城抱着月倾城从玉华池里出来,到底他们之间发生了什么?11vmq。

    还有东方连城脸上的面具???

    记得从东方连城那年上终南山,他就不再以真容示人,除了每月受玄力所制发狂除去面具以外,平时他从来摘下的。那年,上终南山前夕,他去拜祭昭王妃,在母亲坟前发下誓言,不娶妻,不示真颜。

    难道他真的决定娶月倾城?

    洛星辰心头一阵紧缩,追赶上去,“世子,世子——”

    长影拉远,东方连城有听到洛星辰的唤声,或许他知道他要问什么,并未停步,只是抱着月倾城愈走愈远。

    阁楼的明灯燃起。

    古色古香的房间里,芙蓉账下,美丽的女子安静地躺着,长睫不再松开。

    “好好照顾她。”

    淡淡地瞄了一眼候在门扉处的阿英,冷声吩咐。

    “是。”阿英低身拜下,抬眸浅浅瞄了一眼躺着的女子,她认得她的,上回侍候过她。

    “以后,你会是她的丫环,好好与她相处。”东方连城补充了一句,已然摇袖,踏步而去。

    阿英并未听懂是何意,想问个清楚来,但主子平常性情冷漠,叫人生怕,抿了抿唇始终未语,只低低应了声,“是”。

    弯月如钩在天边已快垂下。

    夜风吹拂着两条长影,庄园的木桥上,溪水叮咚叮咚地淌过,仿佛从心扉敲过。

    “你当真要娶她?”洛星辰将怀里的古剑抱紧了一分。

    “嗯。”玄影伫立,没有一丝挪动,那似石化了一般。

    “青槐呢?”洛星辰问了一个本不该问的问题,“你们相处数十年,难道这其中?”

    “你是想问我,对青槐感激,还是喜欢?”东方连城微微侧眸过来,神情严肃。

    洛星辰点了点头,“是。”

    “不管是哪一种,青槐不会嫁给我,我也不会娶她。”东方连城语气淡淡,好像这只是一件极为平常的事儿。

    其实紫眸里流过一抹浅浅的深意,稍纵即逝。

    别人发现不了,但洛星辰发现了。

    “你们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青槐失踪的一年里,你发疯似的找她,可是如今她回来了,却瞧你似是一点不在乎。”洛星辰摇头,满面狐惑,“是不是因为月七小姐的出现?”

    “也许是,也许不是。”东方连城的唇角闪过一丝苦意。

    更更城官苍。“连城!”洛星辰有些着急起来,“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了我?”

    “星辰,有些事,‘不知’比‘知’要好。”东方连城挪前两步,轻轻拍了拍洛星辰的肩膀,“青槐回来了,好好待她便是。”

    洛星辰还想问什么,但是东方连城那一脸的淡漠叫他把所有的话都咽了回去,从来他都知道,他不愿意说的,怎么问都问不出来的,无奈只好一声叹息,“如果你当真要娶月七小姐,到时候皇上知道她是他中意的女子,怕昭王府会受牵连!”

    “东方与上官,总有一天,会有一个爆*发点。”东方连城说得云淡风轻,长袖一甩,负手踱了两步,眼神微瞍,利光扫向天边,气势恢虹,“大昭太子此来回邬城,绝非游山玩水的,很快回邬城的平静就会被打破。”

    “萧太子定是来探虚实,大昭早有野心。”洛星辰微微晗首,眼底闪过一丝担忧,“不知萧翊对月七小姐的情,是逢场作戏,还是?若是前者,东方与月家联姻,依然会有阻碍。”

    “任何阻碍,都必须一一铲除。”东方连城的冷眼一瞍,“对于她,任何事情都不足以让她屈服,唯有她的两个——”

    他想说“她的两个孩子”,只是话到一半,他迟疑了,眼里的冷光有所收剑,低眸理了理衣裳,又道:“两家联姻是必然!”

    “是。”洛星辰抱拳一握,接了命令,后又面生疑光,思绪流转,“连城,有一事我不知该不该问。”

    “你说。”东方连城还是那副冷颜。

    洛星辰张了张唇,始终没有问出口,“罢了,时辰不早了,还是早些歇息吧,都是些无用的事,不问了。”

    “嗯。”东方连城没有追问,只是摇了摇手,“你去歇吧。”

    洛星辰抱剑福了福身,正准备转身离开,却被东方连城叫住,“星辰,三年前的那件事,你可还记得?”

    “记得。”洛星辰眼里的明光一闪,“其实刚才我正想问此事,三年前,算起来快四年了,那时你我刚下终南山,路上被人暗算,你重伤在身。”

    东方连城袖中的拳微微地握起,红唇一抿,停了良久,才道:“那人会不会是她?”

    “我也不知。”洛星辰摇头,眉头蹙起,愈思不得,“今日青槐提起,我才思量了一阵,只是当时夜色太黑,我回来看到你的时候,已经——”

    东方连城捏了捏鼻梁,思绪沉重,“当时伤得太重,我也不记得。只是青槐如何知道?”

    “方才回来我问过她,她说只是随口乱说。”洛星辰双肩一耸,面显无奈,“滴血验亲虽不可信,但是我总觉得——”

    “觉得什么?”东方连城眼里的冷光一停,潭底波涌如啸。

    “总觉得那月龙宝跟你小时候有些相像。”洛星辰搔了搔头,笑得有些尴尬,“我只是随口说说。”

    东方连城的红唇一抿,弯起的弧线很好看,紧接着唇齿一启,笑了,虽然离不开他亘古的幽冷,不可接近,但还是别有风姿,笑得极好看,“时辰不早了,你歇了吧。”

    东方连城一向冷言冷语,能从他的脸上看到这般的笑已是难得了,洛星辰微怔一下,心中甚喜,“是。”

    躬身行礼,提剑退下。

    或许那个叫月倾城的女子真的是打开他心门的钥匙。

    庄园里静了,静得只剩下那条孤漠的长影,东方连城负手而立,站在夜色里依然一动不动。

    “黑衣侍者!”

    一个冷声打破了寂静,很快数条黑衣从天而降。

    “主人请吩咐。”齐齐抱剑跪地,等候命令。

    “三个月之内,寻到华神医,带他来昭王府!”冷声推波而去,字字铿锵,不容侵犯的神圣与威严,眼底的光华扫过远处的树影,愈发眯紧。

    华神医是天下第一神医,据说只有找不到的药材,没有他医不了的病。

    东方连城寻他作甚?

    黑衣侍者心中即使有再多疑问亦不会多言,从来主人的话就是铁令如山,他们只须执行。

    “是,主人!”回声冷清深长,刻骨三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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