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灵明变化探消息

    且说灵明子变作一只蠓虫儿，嘤的一声振翅而去。

    这蠓虫生得极细，比那寻常蚊蚋还小上几分，落在草叶上便如一点微尘。

    他顺着山风一路飘摇，约莫飞了二三十里，方才望见那狮驼岭的真面目。

    这一望不要紧，连灵明子也暗地里吃了一惊。

    只见那八百里山岭之上，黑风缭绕瘴气弥天。

    山道两旁密密匝匝扎着营寨，一处处鹿砦拒马排得紧密。

    更有些小妖成群结队，巡山、操练、搬运物件，熙熙攘攘竟比那州府还要热闹几分。

    灵明子心中暗道：「这阵仗果然不小，难怪那土地老儿吓成那般模样。」

    他一面思量，一面飞过几重哨卡。

    那些守路的小妖虽也睁着眼睛四下张望，却哪里看得见他这等变化？

    只在那边说些闲话，什麽今日大王又催着巡山仔细些，什麽前番捉的那几个和尚肉嫩得紧，说说笑笑全无防备。

    又飞了十余里，灵明子忽见前方有一座高崖，崖上立着一面大旗，旗上绣着个斗大的字，黑底红字张牙舞爪好不凶恶。

    崖下有个山洞，洞口约莫三丈来高，两旁立着百十个妖精，个个挎刀持戟杀气腾腾。

    灵明子忖道：「此处当是那吞天红毛吼的洞府了。」

    他也不急着进去，只在左近盘旋，要寻个落单的小妖套一套话。

    正寻思间，忽听得山道上一阵吆喝声传来，却是一队巡山的小妖从林子里钻了出来。

    领头的那个生得凶恶，青面獠牙头上顶着一撮绿毛，手中提着一面铜锣。

    後面跟着十来个小的扛旗拿叉，还有用鼻烟壶儿凑在鼻子上嗅个不住。

    只听那青面小妖敲了一下铜锣，口中吆喝道：「各队听着，东山口儿仔细些，西山梁上加三班，南洼子里把那些个鹿砦再查一遍。」

    「但有生人进山，先报与我和巡山大都统知！」

    灵明子心中暗笑：「这厮好大的口气，不过是个巡山的头目，倒自称起大都统来了。」

    当下计上心来，将身一摇变作个巡山小妖模样。

    你道他变作怎生模样？生得尖嘴缩腮獠牙外露，头上顶着一撮黄毛，身上穿着件虎皮坎肩，腰里系着条麻绳，脚下踏着一双草鞋，手中也提着一面破锣，活脱脱便是个山中走兽成精的模样。

    灵明子变完了，又将身一纵从那山石後转了出来，大步流星地赶上那队巡山小妖口中叫道：「哥哥慢走，等等小弟！」

    那青面小妖听得喊声，回头一看却是个面生的，不由得将铜锣一横喝道：「你是哪个洞里的？我怎麽不曾见过你？」

    灵明子却不慌不忙，走上前去笑嘻嘻地唱了个喏道：「哥哥不认识小弟，小弟可认得哥哥。」

    「你老不是巡山大总领座下的青脸大都统麽？」

    「小弟是新近才从东山口调来的，原先在那边跟着白牙都尉巡山，今日奉命来这边送个信儿，不想就遇见了哥哥真正是三生有幸。」

    那青面小妖听他叫自己大都统，心中已是欢喜了三分。

    又听他说认得自己，只当是自家名声在外，不由得将铜锣往腰间一挂哈哈笑道：「原来如此，你叫什麽名字？」

    灵明子眼珠一转，顺口胡诌道：「小弟姓黄，因头上这撮黄毛，大家都唤我作黄毛崽儿。

    青面小妖点头道：「黄毛崽儿，这名字倒也贴切。」

    「你方才说要送信，送的什麽信？」

    灵明子凑近一步小声音说道：「实不相瞒，东山口那边昨日望见东边路上有几个和尚骑着马往这边来，约莫今日傍晚便能到山口。」

    「我们白牙都尉怕误了大事，特差小弟来禀报大都统。」

    青面小妖一听这话，脸色登时变了，左右张望了一番方才说道：「你这消息当真？那几个和尚可是白白胖胖的？」

    灵明子道：「白胖倒说不上，不过确实生得细皮嫩肉。」

    青面小妖赶忙道：「那便是了，前几日二大王说了，这些时该有东土来的取经和尚打此经过。」

    「也不知三位大王缘何想着这和尚，要说和尚多了去了，非得他们这些个。」

    「三位大王日夜盼着，就差没亲自下山去迎了。」

    灵明子心中冷笑，面上却装出欢喜模样道：「如此说来，小弟这趟信送得正着。」

    「哥哥可否带小弟去见三位大王当面禀报？」

    青面小妖摆手道：「不急不急，三位大王如今正在洞中议事，你这会子进去反倒不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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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先随我巡完了这一趟山，回头我领你去见三位大王。」

    灵明子暗忖：「这厮倒也有几分小心，不肯轻易带人进洞。」

    「也罢，先随他走走，多套些话来。」

    当下便答应了，跟着那队巡山小妖一路行走。

    约莫走了一炷香的工夫，灵明子边走边问道：「哥哥，小弟初来乍到，对三位大王的本事还不甚知晓，哥哥可否讲些听听？」

    「免得小弟弟在大王面前说错了话，冲撞了也是不好。」

    那青面小妖也是个爱卖弄的，听灵明子这麽一问，登时来了精神，将铜锣往地上一顿叉着腰道：「你要问这个，我可得好好与你分说分说。」

    「大大王乃是吞天红毛吼。」青面小妖说道：「这位大王来历大得吓人，传闻是上古一尊凶神的遗腹子。」

    「他一身赤毛根根倒竖，獠牙这般长...」

    说着用手比了个尺许长短，又说道：「天生神力无穷，吼一声山崩地裂，吸一口气百十里外的飞鸟都叫他吞进肚里。」

    「最厉害的是他有一桩异能，但凡他身上受了伤，伤得越重便越癫狂，越癫狂便越凶暴。」

    「你一刀砍在他身上，他不退反进，伤口里喷出的血都能把你烫化了。」

    「听老一辈的说，他曾经独自一兽踏平过一座神山，打得满山神将无人敢挡。」

    灵明子心中暗惊，面上却连连点头道：「了不得了不得，那二大王呢？」

    青面小妖得意道：「我家二大王太古九头虫，那更是不得了。」

    「他项上生着九颗脑袋，颗颗都有大神通。」

    「那些脑袋不是用来吓人的，是真正能医死人、生白骨的活宝贝」

    「只是这二大王的性子与大大王不同，他不好杀生，专好救死扶伤。」

    「九张嘴一齐念咒能掌生死，可救垂死之人。」

    「不过这并非说他便不厉害，他若真要动手，那九颗脑袋各吐一道神光，便是一座山也轰平了。」

    「只是他平素不轻易出手罢了。」

    灵明子听得好生诧异，这倒与他往日所遇的妖魔大不相同，随後又问道：「那三大王呢？」

    青面小妖道：「三大王白骨屍魔君，最是古怪的一个。」

    「他不是血肉之躯，浑身上下尽是森森白骨，白骨之上刻满了看不懂的字。」

    「他那些骨头上的字一旦发作起来，天崩地裂鬼哭狼嚎，千八百里都要被夷为平地。」

    说到这里，那青面小妖忽然停住脚步，拿眼上下打量灵明子，狐疑道：「我说黄毛崽儿，你来投奔我们狮驼岭难道不知这些麽？」

    「怎麽倒问得这般仔细？」

    灵明子心头一跳，忙打个哈哈道：「哥哥有所不知，小弟虽然在东山口当差，但白牙都尉平日里管束得严紧，不许小的们私下议论三位大王。」

    「小弟今日听哥哥说得这般详尽，当真是长了见识，一时多问了几句，哥哥莫怪。」

    这番话说得倒也圆融，青面小妖点点头不再起疑，只摆摆手道：「罢了罢了，天色不早，咱们再去巡一道南岭便收队回营。」

    「最近怕是有一场热闹瞧呢。」

    灵明子心中暗道：「最近有什麽热闹？」

    正要套问，却见前方烟尘起处，一彪人马飞也似地赶来，为首的那个身长丈二浑身披甲，远远便叫道：「青脸儿，巡山可曾见什麽异样？」

    青面小妖一见那人，慌忙单膝跪倒：「参见大都统！」

    灵明子也连忙跟着一躲，偷眼看去只见那大都统生得虎头环眼，颔下钢须倒竖，举手投足间煞气逼人。

    灵明子心知此时不是硬闯的时机，趁那大都统与青面小妖说话的当儿，将身一抖变回蠓虫。

    嘤的一声飞上半空，又在狮驼岭各处转了一圈，将那些紧要的关隘、哨卡、暗道一一记在心里，这才顺着来路飞了回去。

    回到原处时，乐明等人正在一棵松树下歇息。

    灵明子现了本相，众人忙问打探得如何。

    他便将所见所闻细细说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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