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九头虫慈悲为怀

    灵明子将所见所闻细细说了一遍，众人听了都面面相觑。

    小张太子倒吸一口凉气：「这般说来，那三个妖魔果然有些门道。」

    「一个越伤越狂，一个能掌生死，一个白骨文字可天崩地裂，这等阵势便是天上神将来了也要头疼三分。」

    徐子谦也皱眉说道：「那青面小妖说吞天红毛吼是上古凶神遗腹子，这来头可不小。」

    「自古上古怪兽多有通天彻地之能，若是真个发起狂来，怕是不好收场。」

    乐明端双手合掌沉吟片刻，方才开口道：「贫僧观那三个妖魔，倒与寻常妖精不同。」

    「那大大王只知厮杀倒也罢了，二大王却好救死扶伤，三大王更是个刻字在骨上的古怪行径。」

    「这般妖魔，不可单以力敌，还须以智取胜。」

    灵明子点头道：「法师说得是，我方才在那岭上转了一圈，见那八百里山岭营寨相连、哨卡重重，少说也有四五万小妖。」

    「若是硬闯，便是打也打得手软。」

    乐明目中露出思索之色，缓缓道：「贫僧在想，那二大王既好救死扶伤，便是有慈悲心肠的。」

    「既有慈悲心肠，为荷却与妖魔为征、拦路吃人？这其串必有缘故。」

    「法师的意思是...」灵明子眼珠一转，明白了意思，当即说道：「妙哉妙哉！那二大王既好救人，想必不是天生的恶种，只怕是被那大大王挟裹入伙，或是有什麽把柄落在人家手里。」

    「若能从这二大王身上寻个破绽，说不定便能兵不血刃破了这狮驼岭。」

    乐明点头道：「正是此理，我等西行取经原是为普度众生。」

    「若能将这二大王度化回头，不但是一场大功德，更少了许多杀戮。」

    灵明子笑着说道：「既如此，我便再去探他一探。」

    「这一回不打探那大大王和三大王，专寻那二大王九头虫的跟脚。」

    「若能寻出些门道来，回头咱们便从他身上下手。」

    乐明却伸手按住灵明子肩膀说道：「且慢，你方才说那些小妖已知我等将至，此时那岭上必然防备更严。」

    「你虽有一百零八般变化，却也须谨慎行事。」

    「这等妖魔洞府，未必没有能看破变化的宝物。」

    灵明子虽觉乐明过于谨慎，却也知其是一片好心，当下点头道：「法师放心，我省得厉害，断不会鲁莽行事。」

    一旁小张太子忽道：「法师，大兄，我倒有个主意。」

    「既然那二大王好救死扶伤，咱们何不将计就计？」

    众人皆望向他，小张太子继续说道：「咱们可寻个由头，装作有伤病之人前去求医，藉此接近那二大王，探他的虚实。」

    灵明子闻言大喜，拍着小张太子的肩膀道：「好兄弟，你这主意妙极。」

    「那二大王若真是个好救死扶伤的，见了伤病之人必然不会拒之门外。」

    乐明沉吟片刻，点头道：「此计可行，只是谁去装这伤病之人？」

    「灵明子去探山，此事须得另选一人。」

    徐子谦挺身而出道：「法师，我去便是。」

    乐明看了看他，摇头道：「不可，你性子直率有余、机变不足，万一露了破绽反倒不好。」

    他目光落在灵明子身上，缓缓道：「此事还需你走一遭。」

    「你有变化之能，又是机智之猴，可变作个奄奄一息的病夫前去求医，那二大王断然认不出你。」

    灵明子笑道：「正是正是，这等勾当还是我在行。」

    「待我变作个将死之人，看那九头虫救是不救。」

    「若他真有慈悲心，我自有话说。」

    「若他只是虚张声势，我便一棒送他归西！」

    乐明听到这话，正色道：「不可轻举妄动。此去只为探他虚实，不是争强斗狠。」

    「若那二大王果真是被挟裹入伙的，便当以佛法度他回头，切不可伤他性命。」

    灵明子见乐明说得郑重，也收了嬉笑合掌道：「法师慈悲，我记下了。」

    乐明这才松开手，又嘱咐道：「你此去务必小心，那三位妖王既然神通广大，可莫要着了道儿。」

    灵明子将身一纵，变作个面黄肌瘦、身形佝偻的老者，拄着根枯木杖子颤颤巍巍往山道上走去。

    口中还不住地咳嗽，端的是一副病入膏盲的模样。

    乐明目送灵明子远去，他自然是知道这三个妖魔来头太怪，决计不是寻常的劫数。

    灵明子拄着枯木杖子，一步三喘往山深处行去。

    约莫走了七八里，只见前方山坳里现出一座洞府，那洞府不似阴风惨惨骷髅成堆，反倒收拾得甚是齐整。

    洞口左右各立一根石柱，柱上攀着藤萝，翠叶间开着些不知名的白花。

    灵明子心中暗道：「看这光景，倒像个真修行的地方，与那吃人的妖洞大不相同。」

    灵明子忙将身子一歪，靠在枯木杖上，上气不接下气地咳嗽了一阵，方才虚弱地说道：「两位小神仙，老朽乃是山南的猎户，前日叫一只大虫伤了五脏。」

    「村中无人能治，听闻此处有位活神仙，特来求药救命。」

    那两个小妖对视一眼，那提药锄的便道：「你且等着。」

    转身进洞通报去了，不多时便出来招手道：「老儿进来，我家二大王准你入洞了。」

    灵明子拄着杖子颤颤巍巍进了洞，只见洞内别有天地。

    四壁嵌着明珠，照得满室通明。

    正中立着一座药炉，炉火青青药香阵阵。

    两旁架子上摆满了各色葫芦瓷瓶，又有玉函石匣不计其数。

    靠着石壁立着一排药柜，柜上贴满了签条，写的都是些九转还魂散、续骨生肌膏、清心解毒丹之类的名目。

    正打量间，一道人影从後洞转了出来。灵明子定睛看去，只见那人身长八尺，穿一领鹤氅，腰悬青玉葫芦，足踏云履。

    生得面如冠玉眉分八彩，倒是个神仙模样。

    只是颈上九颗脑袋齐齐整整排作一圈，颗颗都睁着眼，目中祥光湛湛。

    正合了那诗中所言：蜿蜒九首各西东，龙蛇混血古神容。目运祥光窥六道，口衔瑞气吐霓虹。不嗜腥膻惟济世，专司灵雨润枯桐。莫将此獠寻常看，妙手能活万年松。

    九口齐开诵玉章，咒成碧落洒琼浆。一颅方止崩山血，八首重接断骨伤。青霭氤氲萦鹤氅，甘霖淅沥洗创疮。纵是残魂飘欲散，遇此灵光也返阳。

    九眼同观九界明，九舌同诵九霄清。悬壶不向王侯拜，济苦偏从蝼蚁行。断首重生犹自愈，残躯再造复还形。此虫虽号相繇後，却改凶威作圣名。

    灵明子暗忖道：「好个异相！这般相貌若在别处遇见，倒要当他是哪路星君下界。」

    那九头虫走到近前，九双眼睛齐齐看向灵明子，将他的变化之身从头到脚打量了一番，口中问道：「老丈何处人氏？受了什麽伤？」

    灵明子忙将编好的话说了一遍，又道：「求活神仙慈悲，救老朽一命。」

    九头虫也不多言，伸出三根指头搭在灵明子腕上，闭目诊了片刻忽地睁开眼睛，目中露出古怪神色，微微一笑道：「老丈这脉象倒是有趣。」

    「你且随我来。」

    灵明子心中一跳，却也跟着九头虫转入後洞。

    後洞甚是宽阔，正中摆着一张云床，床上躺着个受伤的小妖，胸口一道尺许长的伤口，鲜血兀自往外渗，眼见是出气多进气少了。

    九头虫走到云床前，九颗脑袋同时张口，九道声音合成一个调子，诵出一段咒文来。

    诵了片刻，只见九张口齐齐吐出一道碧光，那碧光在空中汇聚成一团，化作甘霖洒落在那小妖伤口之上。

    伤口的血登时止住了，皮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癒合起来。

    灵明子在一旁看得真切，心中暗惊：「这手段果然厉害！」

    「怪不得那些小妖说他九口齐开能活死人！」

    「难不成这九头虫果真是个济世救人的主儿？」

    正想着，那甘霖已将小妖的伤口尽数癒合，连疤痕都不曾留下。

    那小妖翻身坐起，摸了摸胸口，喜得跪倒便拜：「多谢二大王救命！」

    九头虫摆手道：「去罢，下次巡山仔细些，莫再叫那石崖划伤了。」

    小妖千恩万谢地去了，九头虫转过身来，九双眼齐齐盯着灵明子忽然笑道：「这位长老，你还要装到几时？」

    灵明子心头一凛，口中却道：「活神仙说哪里话，老朽实在是伤病之人...

    九头虫摇头笑道：「我九颗脑袋不是白长的，你腕上脉象雄浑如金刚，哪里是凡人之躯？」

    灵明子见瞒不过去，将身一抖现了本相，一身金毛灿灿生光，手中随心如意棒往地上一顿，喝道：「既然看破了，我也不瞒你！」

    「我乃东土大唐差往西天取经的护法，今日特来会会你这妖魔！」

    九头虫却不恼怒，只将九颗头齐齐摇了摇，叹道：「妖魔？长老这话差了。」

    「我在这狮驼岭上，一不吃人二不害命，倒是长老好没来由变作病夫来谁我。」

    灵明子见他这般说，倒有些意外收了棒子问道：「你既不吃人害命，为何却与那吃人的妖魔结拜为兄弟？」

    「那吞天红毛吼和白骨屍魔君，哪一个不是凶残之辈？」

    九头虫见此，也是有些懵逼的问道：「长老，是我们不吃人不害命，不止是我。」

    「而且你从哪里听说我们是凶残之辈了...」

    「你没看看吗？」

    「算了，跟你多说无益。」九头虫也懒得多说，只是说道：「有什麽话，你跟大...

    大哥说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