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启程 第590章 可谓大吉大利

    星穹列车的观景车厢内，暖色调的灯光一如既往地洒在每一个角落。

    窗外的泊地站灯火通明，偶尔有游客远远地朝列车张望，又被身旁的同伴拽走。

    三月七盘腿坐在沙发上，“星穹列车这边，入画组：贾昇、星、杨叔。留守大部队：我、丹恒老师、姬子姐、星期日，以及白厄他们……”

    她念完，把名单往桌上一拍，“行吧，这个阵容也算合理。至少我不用面对贪饕遗蜕。光是听名字就觉得瘆得慌。对了，你们记得给我拍张照。”

    丹恒坐在窗边，青灰色的眼眸平静地望向窗外：“万一归寂趁我们入画时对二维市动手，留守的阵容足以应对。”

    “而且画卷底层那个环境，人多了反而放不开手脚。”星靠在沙发靠背上，“最好就是小队行动，进得去，跑得掉。”

    银狼从走进观景车厢的那一刻起就窝在靠窗的沙发里，终端的光映在她脸上，照得那双因为熬夜而泛着血丝的眼睛格外亮。

    她手指在屏幕边缘飞速滑动，一个个游戏签到页面在她指尖依次亮起。

    连着签了七八个之后，她的动作顿住了，屏幕正中央弹出一个鲜红的提示框：【尊敬的用户，您已连续错过本活动签到第三十天，奖励无法补领。】

    银狼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手指悬在屏幕上，发出了一声短促的、尖锐到几乎要刺破耳膜的爆鸣：“啊——！！！！！！”

    三月七被这动静吓了一跳：“怎么了怎么了？！”

    银狼猛地抬起头，目光如刀，直直刺向沙发另一头的那道身影：“都怪你！！”

    贾昇正端着奶茶吸溜，闻言动作顿了一下，偏过头，表情无辜地眨了一下眼：“啊？我？”

    “不是你还有谁？！”银狼的声音又拔高了半度，“要不是你把哈托比亚的网搞瘫了！我怎么会漏签！你赔！你赔我限定皮肤！”

    “代码又不是我的。你找银狼女士啊。”贾昇偏过头看了她一眼，“哦，你就是银狼女士本人啊，那没事了。”

    银狼深吸一口气，终端在她掌心发出“嘎吱”的脆响：“啊啊啊！我要杀了你！”

    贾昇表情诚恳：“那回头我打个招呼，给你开个特批通道，补签一次？”

    银狼的眼睛亮了一下：“真的？”

    “假的。”贾昇笑容灿烂，“我又不是做慈善的。”

    银狼：“……”

    她手指在终端上飞快地划拉了两下，屏幕上弹出一个“正在编辑”的界面：“算了，我自己改。”

    三月七偏过头，肩膀极其细微地抖了一下。

    星面无表情地别过脸去，假装在看窗外，但那微微扬起的嘴角出卖了她。

    最终，还是她还是没忍住：“噗——”

    星迅速用手背掩住嘴，但已经来不及了。

    银狼那张写满愤怒的脸转向她：“你还笑？你刚刚是不是笑了？”

    “我没有。”

    “我明明看见了！”

    “你眼花了。”

    就在这时，车厢门缓缓滑开。

    刃站在门口，环顾了一圈车厢，目光在银狼身上停了一瞬，随即落回车厢中央那几人身上，抱着胳膊。

    “准备好了？那就出发吧。”

    丹恒从窗边的单人沙发上站起身来，青灰色的眼眸里带着一种说不上是犹豫还是坚定的光。

    他往前迈了半步：“我也打算入画。”

    “可别。”刃的声音低沉，带着一种近乎嗤笑的意味，“我怕我死的不安生。”

    银狼猛的朕起来，仰着头看他：“说什么傻话呢，阿刃，你一定能回来的，对吧？毕竟艾利欧都……”

    她没有说完，像是在等一个承诺，又像是在给自己留一点余地。

    刃低头看着她，猩红色的眼眸里翻涌着一种极其复杂的情绪。他沉默了片刻，伸出手，轻轻揉了揉她的脑袋。

    掌心落在她发顶的力道很轻，却带着某种说不上是安抚还是告别的意味。银狼的头发被他揉得有些乱，却难得没有炸毛。

    “……少说晦气话。”她吸了吸鼻子，“你答应我的。手上的伤好了要陪我打游戏的。”

    “嗯。”刃收回手，“我尽量。”

    丹恒的动作顿住，嘴唇微微抿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却在舌尖上转了一圈又咽了回去。

    记忆如同潮水般涌上来。不是追杀，也不是支离剑斩落时那刺耳的金属嘶鸣。

    他看到的是另一幅画面——炉火通明的工坊，锤击金属的脆响，还有那个满头白发的天才匠人站在炉前，侧过头来朝他笑了一下。

    刃和应星。两张面孔在时光中缓慢重叠，眼前这个人，终于走到了他主动选择的尽头。

    丹恒垂下眼，沉默了片刻，重新坐回沙发上，指尖在右臂的护腕上摩挲了一下，那里有一道细长的划痕，是曾经追杀中，支离剑留下的刻痕。

    “……那你一路顺风。”丹恒的声音比方才低了几分，目光转向窗外，“我们……改日再叙。”

    刃的嘴角极其细微地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微微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列车车门在几人身后缓缓合拢。贾昇、星、瓦尔特、刃、银狼五人沿着泊地站的步道向外走去。

    夜风从街道尽头涌过来，裹着二相乐园特有的那种甜腻中夹杂着焦糖气息的空气，将几人的衣摆吹得微微翻卷。

    走出泊地站出口的时候，一道娇小的身影正站在路灯下。

    白露双手叉腰，狐尾在身后缓缓晃着，目光落在走来的几人身上。

    “好啊。”她的声音带着一种刻意压低的、带着几分不满的语调，“瞒着我是吧？”

    刃的脚步顿了一下，偏过头目光落在白露脸上，沉默了片刻：“……他们这次是去画卷底层，不止要面对贪饕遗蜕，也许还要对上归寂。我希望你留在列车。”

    白露站在台阶上，身高只及刃胸口，但那双眼睛里此刻没有任何属于孩子气的光芒，只有一种经过漫长岁月沉淀后的平静。

    “你打算一个人去面对贪饕遗蜕，你觉得我应该留在列车里，等着消息传回来，等着别人告诉我你怎么样了？”

    刃沉默了片刻：“……你留在外面，比较安全。”

    “你知道的，就算拦下这一次，”白露的嘴角弯了弯，“我也是会偷偷跟过去的。”

    刃的嘴角极其细微地抽了一下：“……”

    白露歪了歪头：“怎么样？是带上我，还是让我自己想办法跟过去？”

    刃看了她片刻，最终只是极轻地叹了口气，没有反驳，也没再劝阻。

    白露笑了一下，从台阶上跳下来，落在刃身边，步伐轻快得像是达成了什么天大的目标。

    贾昇掏出终端扫了一眼真珠发来的坐标：“行了，人齐了。问题是——咱们怎么过去？总不能蹬共享单车吧。”

    话音未落，一道刺目的灯光从街道尽头扫过来，紧接着是一阵引擎的轰鸣，由远及近，速度快得惊人。

    一辆通体银白色的SUV以一个堪称刁钻的角度从街角甩了出来，轮胎在路面上划出一道尖锐的长鸣，以一个极其流畅的漂移动作，稳稳地停在了几人面前。

    车窗缓缓摇下。爻光坐在驾驶座上，银白色的长发在车内灯的映照下泛着柔和的光泽，一只手搭在方向盘上，另一只手朝几人挥了挥。

    “诸位，上车吧。”

    副驾驶座上，停云端正地坐着，脸色说不上好看。那双总是带着笑意的狐狸眼此刻微微泛着空，像是经历了什么远超她承受范围的东西。

    见众人看过来，她勉强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我没事”的微笑。

    瓦尔特透过车窗看到了停云那张灵魂出窍的脸，胃几乎是本能地抽搐了一下。

    “将军的好意我们心领了。我们自行前往即可。”

    爻光闻言嘴角弯起：“事不宜迟，还是尽快出发吧。况且，本座的驾驶技术，在玉阙仙舟可是有口皆碑的。保证又快又稳。”

    贾昇已经走上前，干脆利落地拉开后排车门，侧身坐了进去。

    他落座之后，还朝车外几人招了招手：“来啊，愣着干嘛？这可是限定版体验，错过这村就没这店了。”

    银狼盯着他那张欠揍的脸看了片刻，磨了磨牙，收起背后展开的光翼，挤上了后排：“你少激我。”

    “坐稳了——”

    众人上车后，爻光的声音从驾驶座传来，语气轻快。

    她显然把“又快又稳”里的“稳”字当成语气助词了。

    下一秒，引擎的轰鸣骤然拔高。整辆车如同一枚被压缩到极致后骤然释放的弹簧，从原地弹射出去。

    窗外的街景在那一瞬间被拉成模糊的光带，速度快得让人来不及分辨那些光影之间的间隙。

    白露被惯性甩得整个人往后一仰，撞在座椅靠背上，发出一声短促的“唔”。刃偏过身，用胳膊挡了一下她撞向车窗的趋势。

    银狼那边的情况就没这么体面了，整个人被甩得往右边一歪，如果不是贾昇侧身挡了一下，她大概已经和车门来了个亲密接触。

    贾昇维持着一个半侧身的姿势：“不客气。”

    “谁要你客气了！”

    瓦尔特缩在另一侧的后排座位上，在惯性扑面而来的瞬间，他那只一直探在口袋里的手终于掏了出来，白色药瓶被他攥在掌心里，还没来得及拧开瓶盖，下一波加速就已经到了。

    他整个人被按进座椅靠背里，胃部传来一阵熟悉的、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被搅动的抽搐感。

    爻光的声音从驾驶座传来：“本座平日里在玉阙仙舟开星槎时，那些云骑都说本座的技术稳得像是在轨道上滑行。今日这地面驾驶，还稍稍没能放开手脚。”

    停云的声音从副驾驶座飘出来，带着一种灵魂出窍般的恍惚：“小女子……只愿下一世……能做一棵树……”

    “胡说什么呢？”爻光偏过头看了她一眼，“生命只有一次，要好好珍惜才是。”

    方向盘在她手中猛地一转，车以一个近乎不可能的角度切入了一条岔道，轮胎在路面上拉出近乎四道并行的黑色划痕。

    惯性的力道比方才更加猛烈，像是有一只无形的手在拽着所有人朝同一个方向疯狂拉扯。

    贾昇兴奋得不行：“好家伙！这推背感！太令人着迷了！”

    瓦尔特终于明白了停云那副灵魂出窍的表情是从何而来的。

    他一只手按着胃，另一只手死死抓着前排座椅的靠背，指甲几乎要嵌进皮面里去。“将军……前面是弯道——”

    “本座知道。”

    车身猛地一个甩尾，轮胎在路面上划出刺耳的尖啸，钻进了下一个弯道。后排又是一阵混乱。贾昇的脑袋磕在车窗上，发出一声闷响。

    银狼这回连骂人的力气都没了，整个人被离心力按在座椅上，眼睛里的光已经彻底失去了焦距。

    爻光的笑声从前方传来：“坐稳了，诸位。接下来是连续的组合弯道。”

    星脸色发白：“我记得导航上好像没有……”

    爻光的声音带着笑意，方向盘在她手里转得飞快，仪表盘的指针疯狂摆动：“本座掐算了新的路线，走这条线，可谓大吉大利。”

    瓦尔特坐在副驾驶座上，一只手紧紧抓着把手，另一只手按着胃部。

    他的表情在努力维持镇定，但那微微发白的面色和不断跳动的眼角，出卖了他此刻的心情。

    停云靠在座椅里，双眼已经彻底失去了焦距，像是灵魂已经提前到达了目的地，只剩一具躯壳还在座位上被甩来甩去。

    爻光单手扶着方向盘，另一只手还在调整后视镜的角度：“怎么样？本座的车技还算不错吧？”

    瓦尔特深吸一口气，像是要把那些翻涌的情绪连同胃里的不适一并压下去：“……将军的车技，确实……令人印象深刻。”

    “那就好。”爻光满意地弯了一下嘴角，脚下一踩油门，车速又快了三分。

    星的声音从后座传来，被气流撕扯得断断续续，“这根本不是车技！这是特技表演！！还是观众被迫参与的那种——！！”

    “别这么说嘛，”爻光的声音依旧轻快，“你们看，这不就到了？”

    车身又是一个近乎直角的大转弯，轮胎在路面上拖出刺耳的摩擦声，然后稳稳地刹停在一片空旷的广场边缘。

    贾昇打开车门走下，晃了晃被甩得晕晕乎乎的脑袋，打量着前方的景象：“……这入口，确实不太好打车来。”

    “所以说，本座来送是明智之选。”爻光朝众人挥了挥手：“祝诸位此行顺利。本座就在二维市等各位的好消息了。”

    停云终于从副驾驶座上缓缓回神，气若游丝的低语：“……小女子觉得……自己还能再抢救一下。我还有好多……未竟之事……”

    “好说好说。”爻光拍了拍她的肩膀，“回去路上本座开稳一点。”

    停云一脚踹开车门，愤然下车：“我受不了了！我也要入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