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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33章 设坛作法,散不义财

文/鹰览天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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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梧桐巷甲三号,陷入了前所未有的紧张与忙碌之中。前院大门紧闭,挂上了“主家重病,闭门谢客”的牌子,隔绝了外界一切窥探。院内,气氛凝重,却井然有序。

    西厢房内,林墨依旧昏迷,但气息比昨日平稳了些许,只是脸色依旧惨白如纸,胸口的起伏微弱。郑氏大部分时间守在他身边,喂药、擦拭、观察脉象,同时强迫自己进食休息,保持体力。她知道,自己现在是林墨的手、眼,更是他们这个家的主心骨,绝不能倒下。

    赵铁柱的行动极为迅速有效。他先找到了孙有福,将郑氏的吩咐一字不差地转达。孙有福虽然只是个不起眼的“牙人”,但消息灵通,人脉复杂,且对西城那些富户的龌龊事早有耳闻。他深知此事关乎身家性命(他已将自己绑在了林墨这条船上),立刻动用了所有关系,不惜重金,在短短一夜之间,便搜集到了大量关于王、李等数家富户近年来与白云观、“通源典當”往来的龌龊勾当。强买田产、放印子钱逼死人命、与白云观合谋哄抬法事价格欺诈乡民、借“通源典當”之手低价吞并他人产业……一桩桩,一件件,虽无铁证如山,但时间、地点、涉及人物、大致银钱数目,都列得清清楚楚,厚厚一沓纸,触目惊心。

    与此同时,赵铁柱也见到了赵乡绅的长子赵文礼。赵乡绅自上次急症被林墨稳住后,一直在静养,但精神已好了许多,能处理简单事务。听闻赵铁柱带来的消息,赵文礼不敢怠慢,立刻入内禀报父亲。赵乡绅听闻“林先生”有破解西城祸乱之法,且需官府配合,沉默片刻,便让赵文礼持自己名帖,亲自去了一趟方通判官舍。

    方通判与州府专案组的张主事,正因为西城乱局焦头烂额。虽有周县尉带回来的、关于林墨“病重”的回复,但他们心中的疑虑并未完全消除。此时赵乡绅(这位在本地颇有声望的乡绅)出面牵线,言明那位神秘的林先生愿献计献策,共解危局,无疑是瞌睡送来了枕头。无论这林先生是真是假,是正是邪,他既然主动跳出来,总比躲在暗处难以掌控要好。况且,西城局面已近乎失控,再不拿出办法,恐生民变。

    方通判与张主事略作商议,便决定顺水推舟。由方通判出面,以“体察民情、共商善后”为名,邀请郑氏(代表林墨)以及西城几家受灾最重的富户代表(王家、李家等),于次日上午,在县衙二堂偏厅会面。这既给了双方一个相对正式、安全的谈话场所,也表明了官府的态度——此事,官府将主导并监督。

    消息传到梧桐巷,郑氏精神一振。她知道,最关键的一步,迈出去了。

    次日上午,县衙二堂偏厅。气氛肃穆中透着压抑。方通判端坐主位,面色沉凝。周县尉侍立一旁。张主事则坐在侧位,一言不发,只是目光锐利地打量着在场的每一个人。

    下首,郑氏换了一身素净但得体的衣裙,发髻梳得一丝不苟,脸上略施薄粉,遮掩了憔悴,神色平静,目光清澈,不卑不亢地坐在客位。在她对面,是几位西城富户的代表:王家二少爷(王掌柜依旧昏迷)、李家的老管家、以及其他两三家出事富户的当家或子侄。他们个个面色灰败,眼窝深陷,带着劫后余生的惊恐与对未来的茫然,看向郑氏的眼神,充满了希冀、怀疑与不安。

    “林夫人,” 方通判开口,打破了沉默,“赵乡绅极力举荐,言尊夫林公子虽身体违和,但心系桑梓,有破解当前西城厄难之良策。本官与张主事,愿闻其详。也望诸位乡绅,能坦诚以告,共度时艰。” 他这话,既给了郑氏面子,也点明了是看在赵乡绅份上,更暗示了“坦诚”的必要。

    郑氏起身,敛衽一礼,声音清晰平稳:“民妇代外子,谢过方大人、张主事给予陈情之机,亦谢过赵乡绅抬爱。外子确因前番为赵乡绅诊治,损耗过甚,又偶感风寒,至今卧榻难起,无法亲至,深表歉意。然,外子心挂西城变故,于病榻之上,强撑精神,推演因果,略有所得,特命民妇前来,代为陈述,或可供大人与诸位参详。”

    她顿了一顿,目光扫过对面几位面如土色的富户代表,缓缓道:“外子言,西城诸位乡邻所遭厄难,确非寻常病症灾祸,实乃邪法反噬,业力缠身之果。”

    此言一出,对面几人脸色更白,身体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

    “邪法?业力?林夫人,此话何解?还请明言!” 方通判沉声问道,张主事也抬起了眼皮。

    “大人明鉴。” 郑氏不疾不徐,按照与林墨商定的说辞,开始陈述,“外子此前偶观县城气运,便觉东西失衡,西盛东衰,有违常理。后又细查,发现此象与早已废毁的青云观旧址,或有隐秘关联。此乃风水之弊,亦是人祸之基。然,风水之变,非一日之功,更需人力牵引。外子推断,恐有宵小之辈,借白云观之名,行邪术之实,于青云观旧址暗设邪阵,窃取东城乃至部分西城本有之生机、气运,强行灌注于西城某些特定宅邸、或与施术者关联紧密之人身上,以此催旺其财势。此即为‘夺东补西’之邪阵。”

    她看向对面富户:“诸位家中近年是否财运亨通,远胜往昔?是否曾重金聘请白云观道士做法、调改风水、或埋设镇物?是否与那‘通源典當’往来甚密,借贷、置业,看似顺遂,实则暗藏诡异?”

    王家二少爷、李老管家等人闻言,如遭雷击,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郑氏所说,句句切中要害!他们家的发迹,确实与白云观道士的“指点”和“通源典當”的“便利”脱不开干系!原来,那不是“仙缘”,竟是窃取他人气运的邪术!而他们,便是这邪术的“受益者”,也是如今的“反噬者”!

    “此等邪阵,损人利己,有伤天和,更需以阴邪秽物、乃至生人精血魂魄为引,歹毒无比。” 郑氏的声音转冷,“施术者借此敛财聚势,而依附此阵、受其‘滋养’者,看似风光,实则早已被阴邪煞气浸染身心宅邸,与那邪阵阵眼、与施术者气运相连,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如今,青云观旧址那邪阵关键之处,不知何故,似被外力强行破毁。” 郑氏话锋一转,看向方通判和张主事,“此事想必大人们已有察觉。邪阵既破,其中积聚的阴邪煞气、被窃取转化的驳杂气运,失去控制,必然倒灌反冲。那些与阵法联系最紧密、受‘滋养’最深的宅邸与人,便首当其冲,轻则重病缠身,家宅不宁,重则……暴毙横死,家破人亡!此非天灾,实乃人祸反噬,咎由自取!”

    “冤枉啊!大人!我们……我们不知情啊!我们只是请道士看看风水,借点银子做生意,哪知道那是邪法啊!” 王家二少爷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嚎啕大哭。李老管家等人也纷纷跪倒,喊冤不止,涕泪横流。

    “肃静!” 方通判一拍惊堂木,面色阴沉。他早已从周县尉的密报和青云观现场的勘查中,推测出大致情形,此刻听郑氏条分缕析,更是印证了心中猜想。这些富户或许并非主谋,但贪婪附邪,助纣为虐,亦是事实。他冷冷道:“是否知情,自有公论。眼下紧要的,是如何化解此劫,保住尔等性命家业,平息西城之乱!林夫人,尊夫既已推演出根源,可有化解之法?”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到郑氏身上。

    郑氏深吸一口气,知道最关键的时刻到了。她挺直脊背,清晰说道:“外子言,化解之法,有治标、治本两途。治标,在于暂镇邪气,缓解症状。外子可传授一些导引、净化阴邪煞气的粗浅法门,配合特定药石、符水,及调整宅邸内局部风水摆放,或可暂时压制、缓解诸位体内及宅中邪气侵蚀,保住性命,稳住病情。”

    王家二少爷等人闻言,眼中顿时爆发出希冀的光芒,连连磕头:“求夫人赐法!求林公子救命!”

    “然,” 郑氏话锋一转,语气变得凝重,“此仅为治标,暂缓一时。邪气已深入骨髓、浸染家宅,如同附骨之疽。若不断其根源,消其业力,纵使暂时压制,日后必会反复,且一次猛于一次,终将无可救药。”

    “那……那根治之法是……?” 李老管家颤声问道。

    “散不义之财,行赎罪善举,以正气功德,抵消业力,引浩然之气入宅,方可驱邪扶正,根除后患!” 郑氏一字一句,声音不大,却如同重锤,敲在每个人心头。

    “散财?行善?” 王家二少爷愣住了。

    “正是。” 郑氏目光扫过几人,“诸位家业,有多少是凭正当经营、辛勤所得?又有多少,是借那邪阵窃取之气运,行巧取豪夺、欺行霸市、盘剥乡里之举而得?此等钱财,沾染邪秽,承载业力,留之不仅无益,反是催命符咒!唯有将其散去,用于修桥铺路、赈济贫苦、兴办学堂、修缮祠堂庙宇等造福乡里、积累功德之善举,方能化解其中戾气、业力。同时,诸位需诚心忏悔往日过错,自此谨言慎行,多行善事。如此,内外兼修,正气滋生,方可逐渐涤荡阴邪,重获生机。此乃唯一根治之道。”

    偏厅内一片死寂。散财?而且要散“不义之财”?这对于这些视财如命的富户而言,无异于剜心割肉!王家二少爷、李老管家等人脸上血色尽褪,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方通判与张主事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与思索。此法……匪夷所思,却又似乎切中要害。以“散财行善”来“驱邪”,这说法他们闻所未闻,但联想到那邪阵“夺东补西”的特性,似乎又有些道理——将窃取的不义之财散去,补偿给受损的东城乃至更多贫苦百姓,不正是一种“拨乱反正”吗?而且,此法若成,不仅能平息西城祸乱,更能安抚东城民心,稳定全县局势,甚至……还能为官府带来一笔不小的“善款”和政绩。

    “此法……可能确保有效?” 方通判沉声问道,这是他最关心的。

    郑氏微微低头:“外子言,邪祟之事,玄奥莫测,无人敢言百分百奏效。但此乃遵循天道循环、因果报应之理。散去不义之财,行善积德,乃是向天地、向受损乡邻表明悔过向善之心,以此心引动天地间一丝正气,辅以导引净化之法,驱邪扶正,至少有七成以上把握,可保性命无虞,家宅渐安。若执迷不悟,吝惜钱财……” 她没有再说下去,但意思不言而喻。

    方通判看向张主事,张主事微微颔首。此法虽奇,但值得一试。最重要的是,它提供了一个可以操作、且能迅速稳住局面的方案。

    “林夫人,” 方通判缓缓开口,语气中带着官府的威严,“尊夫之法,本官以为,可以一试。然,如何界定‘不义之财’?散去多少?如何行善?需有章程,且需在官府监督之下进行,以防有人阳奉阴违,欺上瞒下。”

    郑氏心中一定,知道最关键的一关过了。她从容道:“大人所言极是。外子于病榻之上,已草拟初步章程。其一,可请官府出面,召集西城所有涉事人家,由各家自行坦白近年不当所得,并列出明细。其二,可请赵乡绅等本地德高望重之耆老,协同官府,根据所述,酌情核定需散之财数额,原则上……不应少于家产之半,且需是现银、田产、商铺等实产。其三,所散之财,由官府与耆老共同监管,专款专用,即刻用于:修补东城年久失修之道路、桥梁;赈济城中鳏寡孤独、受灾贫户;资助县学,增设蒙学;亦可酌情补偿部分因诸位过往不当行为而受损的乡民。其四,散财之后,外子可择吉日,于城中设一法坛,举行简单仪式,为诸位祈福禳灾,并传授导引净化之法,分发符水药石。同时,诸位需在仪式上当众立誓,悔过自新,日后多行善事。”

    “家产之半?!” 王家二少爷失声惊呼,险些晕厥过去。其他几人也是面如死灰。

    “怎么?嫌多?” 方通判冷哼一声,“尔等家业,有多少是干净得来?如今性命攸关,还吝惜这些身外之物?莫非真要等到家破人亡,钱财充公,才肯醒悟?本官把话放在这里,此法,愿行者,官府可作保,按章程办理。不愿者,悉听尊便,但日后家中再有任何变故,休要再来县衙哭诉!至于那些不当所得……本官与张主事,自会派人详查!”

    最后一句,已是赤裸裸的威胁。不按此法散财,不仅可能被邪气反噬而死,还可能被官府以“为富不仁”、“敛财无道”乃至“勾结妖人”的罪名查抄家产!届时,恐怕一文钱都留不下!

    在官威与生死威胁的双重压力下,王家二少爷等人彻底崩溃了。他们跪在地上,磕头如捣蒜,涕泪交流地表示愿意遵从,只求能保住一家老小性命。

    “既如此,” 方通判一锤定音,“便按此章程办理!周县尉,你即刻协助林夫人,草拟详细条款,召集相关人等,三日内,必须将需散之财数额核定清楚,五日内,第一批善款必须到位,启动东城道路修缮!至于祈福法坛之事……” 他看向郑氏。

    郑氏道:“外子需静养三日。三日后,若身体稍愈,可于梧桐巷家中,设一简单法坛,举行仪式。届时,还请大人派员在场见证监督。”

    “可。” 方通判点头。

    接下来的三日,青阳县城如同被投入巨石的池塘,波澜骤起。在官府的强力推动和周县尉的亲自督办下,一份名为《西城涉事富户自愿捐产赎罪、以安家宅章程》的文书迅速拟定,并召集了西城所有与白云观、“通源典當”有过密切往来的十余户富户(无论是否已出事)到场宣布。不出所料,引起了巨大的反弹和哭嚎,但在方通判的强硬态度、张主事的冷眼旁观、以及孙有福暗中提供的那份“罪证”清单(被巧妙地以“匿名举报”形式递到官府)的多重压力下,加之王家、李家等“前车之鉴”的惨状就在眼前,最终,所有人都屈服了。

    一家家开始战战兢兢地“坦白”家产,在官府和耆老(以赵乡绅为首)的“监督”下,核定“不义之财”的比例。哭喊、哀求、讨价还价,每日都在上演,但最终,一份份盖着手印、同意捐出至少半数家产(其中现银、浮财需占大部分)用于“修桥铺路、赈济贫苦、补偿乡里”的文书,被送到了县衙。整个西城,弥漫着一股如同被抄家般的绝望与恐慌,但在这绝望之下,又隐隐生出一丝期盼——期盼散财之后,那索命的邪祟真的能离去。

    梧桐巷甲三号,则是另一番景象。林墨在郑氏和吴妈的精心照料下,伤势以缓慢但持续的速度恢复着。他清醒的时间越来越长,虽然依旧虚弱,无法下床,但已能断断续续地说话,指导郑氏。

    他将一套简化版的、用于暂时安抚、导引体内杂乱阴邪之气的“静心安神导引术”口述给郑氏,并画了几道具有微弱宁神、净化作用的“清心符”的图样,让她照着描画(不求灵力,只求形似,主要起心理安慰和仪式作用)。同时,开出了一个药方,以朱砂、雄黄、菖蒲、艾叶等常见药材为主,研磨成粉,制成香囊或溶于水中,让那些富户悬挂于卧室、洒扫庭院,用以驱散宅中残留的阴秽之气。又指点了几处简单的宅邸风水调整,如移开某些位置怪异的假山、填平后院无故出现的洼地、打开长期关闭的北窗通风等。

    郑氏用心记下,并找来赵铁柱和张福帮忙,准备法坛所需的一应物品:香炉、蜡烛、清水、桃木剑(临时用桃树枝削成)、黄表纸、朱砂墨……一切从简,但必要的仪式感不能少。她知道,这场“法事”,真正的关键不在这些形式,而在于“散财赎罪”的行动本身,以及林墨届时那一点“微弱的加持”。

    三日时间,转瞬即逝。

    第四日,清晨。梧桐巷甲三号,中庭。一张简单的香案设下,上摆香炉、清水、桃木剑、黄表纸(上面是郑氏照猫画虎描画的“清心符”)。林墨并未露面,依旧在西厢房卧床静养。郑氏换上了一身素净的青色衣裙,发髻挽起,脸上不施脂粉,神色庄重肃穆,站在香案之后。她身前,是那几十名西城富户的代表(皆是家主或能主事的子侄),个个面色灰败,却又带着最后的希冀,紧张地跪在蒲团上。方通判、周县尉、以及张主事派来的一名书记官,则坐在一侧的椅子上,面无表情地监督着。

    赵铁柱和张福分立香案两侧,神情警惕。

    时辰到。郑氏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点燃三炷香,插入香炉,然后退后,对着香案,按照林墨事先教她的步骤,开始吟诵一段简短的、祈求安宁、驱散邪秽的祝文。她的声音清澈而平稳,在寂静的庭院中回荡。

    祝文毕,她拿起桃木剑(其实轻飘飘的毫无分量),沾了清水,在空中虚划了几下,然后指向那些富户代表,朗声道:“邪气侵体,业力缠身,非药石可医,非法术可尽除。今尔等自愿散不义之财,行赎罪善举,心存悔过,意欲向善,此心可鉴。然,心诚则灵,行善则安。望尔等牢记今日之誓,日后多行善事,谨言慎行,如此,邪秽自退,家宅渐宁。”

    说完,她将桃木剑放下,拿起那些“清心符”,分发给跪着的富户代表每人一张,又让吴妈和钱婆端上早已准备好的、混合了药粉的清水,让他们每人喝下一小口。

    “此符贴身携带,此水洒扫庭院。导引之术,稍后由赵管事传授。家中风水微调,需按之前所嘱,三日内完成。” 郑氏吩咐道,语气不容置疑。

    整个“法事”过程,简单,甚至有些简陋。没有金光大作,没有异象纷呈。但在官府代表的见证下,在一种肃穆而绝望的氛围中,这些平日趾高气扬的富户们,却都老老实实地照做了。他们接过那粗糙的黄符,喝下那苦涩的符水,仿佛那是救命的仙丹。

    法事结束。富户们惴惴不安地散去,回去等待着命运的宣判,同时也开始着手变卖家产,筹集那笔巨额的“赎罪银”。方通判等人也起身离开,临走前,方通判深深看了郑氏一眼,留下一句:“林夫人,但愿此法有效。五日后,本官要看东城道路开工。散财的章程,需严格执行。” 言下之意,若有差池,或者这些富户病情未好转,他们还是要找上门来。

    郑氏恭送官员离去,直到大门重新关上,她才仿佛被抽空了所有力气,身体晃了晃,扶住了香案边缘。这场博弈,才刚刚开始。散财能否顺利进行?那些富户的病情,是否会因“散财赎罪”的“心理暗示”和那些粗浅的“导引术”、“符水”而有所缓解?林墨的伤势,又能恢复几成?真正的幕后黑手,又会作何反应?

    一切,都还是未知之数。但她知道,她和林墨,已经在这惊涛骇浪中,投下了第一块石头,激起了第一圈涟漪。接下来,是沉是浮,就看这涟漪,能扩散多远了。

    设坛作法,散不义财。这看似荒诞的“法事”,实则是借鬼神之名,行人事之实。是林墨与郑氏,在重伤与围困中,为自己,也为这座县城,搏出的一条生路,亦是一条……重塑规则之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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