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我那苦命的未婚妻

    短短两句话就把赵孟华打成了没眼色的憨憨，就连陈雯雯也隐隐有责怪的意思，一脸你怎么能这么说的表情，赵孟华心说我真是哔了狗了，好好的约会被人搅合了还不能说两句是吧？

    其实他和路明非的关系也没那么差，他喜欢陈雯雯，知道路明非也喜欢陈雯雯，就经常把路明非想吃天鹅肉这事儿添油加醋地当笑话讲，整个仕兰中学都知道路明非喜欢陈雯雯了。

    按理说两个人应该算不共戴天的情敌，仇人见面那是分外眼红才对。

    但是路明非好像全然没有这种自觉，没有任何人告诉他事情的真相，文学社一起出去玩，赵孟华负责请饮料请上网，路明非负责拍马溜须，配合相当默契，除了路明非没叫他一声大哥，赵孟华心里是把这货当路边小弟来看待的。

    他那么问真的没什么恶意，谁会喜欢刨根问底一个女孩的家破人亡呢？

    他只是看不惯路明非抢了他的风头，今天的路明非给人的感觉真的很不一样，从头到脚都被奢侈的武装起来，身边的妹子又糯又软，打扮得那么精致，相比起来陈雯雯就只是乖巧的邻家妹妹这种级别，完全比不了。

    还有什么是比你约会的时候，情敌带着妹子来踢场子更糟糕的么？偏偏他还看不出对方的路数，赵孟华宁可相信这么漂亮的女生是路明非请来的演员，也不信他有什么福分泡上这种等级的妞。

    “来都来了……要不一起逛逛？”路明非难得像样一回，大概是这身打扮给了他一些自信。

    这话一出赵孟华都傻了，喂喂喂你不是带着自己的小未婚妻么？看这架势你们也是来约会的吧？好好的二人行不享受要四个人一起，你就是来恶心我的吧！

    “好啊，大家都是同学嘛。”陈雯雯理了理耳边柔软的细发，拘谨地笑笑。

    夏曦脸上怯生生的像只打量哥哥姐姐的小仓鼠，心里偷笑，路明非这招就好比随便抡出一记王八拳，对面已经摆好了白鹤亮翅的高手架势准备接招，没想到他出的是下三路。

    这陈雯雯明显就不乐意一起逛街嘛，但是她家教太严了，严到她是个根本就不会拒绝别人的女生，路明非算是歪打正着。

    赵孟华蹭蹭直冒火气，让人给踹了屁股，现在还要强行插进他的暧昧约会里来，要不是陈雯雯在这儿他绝对一耳刮子过去了，拎起路明非的衣领问你是不是想找事，不服咱俩出去单挑，别玩儿这阴的！

    好气哦，可还得摆出一副好啊好啊这提议不错的暖男假笑来，心里拿根针把路明非这小人扎上几百个孔。

    男女二人行扩充到情侣四人组，第一步刚迈出去大家就开始勾心斗角，路明非一心想跟陈雯雯离得再近一点，非常机灵地往旁边走了几步再并做一队，如此一来他被两个妹子夹在了中间，旁边就是陈雯雯的白棉布裙子。

    赵孟华铁了心要让这货离陈雯雯有多远滚多远，果断在转弯的时候落后几步，假装去旁边买了样小东西回来，用身体把两人成功隔开，心里大骂把你那眼角的余光往右45度谢谢，那边才是你的未婚妻！

    陈雯雯略有点窘迫，她能感觉到这两个家伙在干什么……赵孟华也就算了，路明非是怎么回事？不是带着自己的小未婚妻出来的么？

    如果可以的话她很想逃走，被看到自己和赵孟华两个人在一起实在不好意思，而且她觉得自己被路明非的未婚妻压到了。

    她从来没见过那么漂亮的女生，仿佛天生自带耀眼的光环，皮肤那么好，个子那么高，露出来的腿那么纤长，就连胸型也很漂亮，恰好把那种有点小露的衣服撑得很饱满，那是她绝对不敢涉及的领域，别说是露肩了，她连小腿都很少露出来。

    唯一不好的地方，就是那个女生的胆子看起来好像比她还小一点，老是半藏在路明非身后不敢见人的样子，但也正因为如此让人见了就很有保护欲，想要捧在手心里亲一口好好爱惜的那种。

    “路明非，不和我们介绍一下你的未婚妻吗？”陈雯雯问。

    “哦哦！她姓夏，叫做夏曦！”路明非支支吾吾的，他不敢多说，怕说漏了嘴让夏曦不高兴。

    “姐姐你是不是叫做陈雯雯？”夏曦探出半个小脑袋。

    “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陈雯雯吃了一惊。

    “听明非哥哥说的，他说了你很多的事。”

    “什么样的事？”

    “他说你很文艺，出门老爱穿白色的棉布裙子，裙子上交叠的双手里还要拿着一本书，随时都会坐下来看书。”夏曦一副很傻很天真的样子，“明非哥哥说你那就是做样子给别人看的，书那么重又那么大，拿起来一点都不方便，就是想让人知道你是个文艺少女。”

    “嚯——他是这样跟你说我的呀？”陈雯雯哼哼了一句，斜眼看着路明非，说不上是生气还是愠怒，就是那种原来你是这样看我的表情。

    “我不是我没有！”路明非急得满头大汗，“我看起来像是那种会在背后到处嚼别人舌根的家伙么？”

    “你怎么不是了？”落井下石的机会就在面前，傻子才不跟上，赵孟华故意说的很大声，“在学校的时候你经常说路鸣泽的坏话，你说他们一家花的都是你的钱。拜托，人家可是泽太子，需要这样么？”

    “你和明非哥哥是一个学校的？那哥哥你是不是叫做赵孟华？”夏曦又看看赵孟华。

    “对，路明非是不是也跟你说我了？”

    “是啊，他说你有点钱就是个大撒币，喜欢拿钱结交朋友，享受一群人围着你叫你大哥的样子，可是拿钱买来的只会是酒肉朋友，要是有一天你没钱了，那些朋友就都会离你而去的。”

    赵孟华点点头，听得非常认真，呆萌的妹子和狡诈的淫贼之间，不用想都知道谁更可信。

    “还有别的没有？”

    “嗯……他说你们学校有一个非常优秀的男生，叫做楚子航，大家都很喜欢楚子航，而你是能成为楚子航第二的家伙。”

    这话说得赵孟华心里多少舒坦了一些，楚子航是何人？仕兰中学的男神，毕业典礼上他代表全校学生讲话，穿着海蓝色校服低头看讲稿，额发遮住了脸庞；篮球场上他是中锋，把对手虐得死去活来，飞身扣篮，等球落地，楚子航已经掉头撤向中线了，甚至不跟队友击掌庆祝；春节晚会上他表演大提琴独奏，在舞台上拉完一曲，台下的人们还沉浸在乐音里赞叹说这本事简直得上春晚啊，楚子航已经收拾好琴箱，鞠个躬下台去了，只留个修长的背影。

    总之楚子航就是个传说，他教会了很多仕兰中学的女生什么是暗恋，男生什么是优秀，能和这种人比不丢面儿。

    “可是你一辈子都只能当楚子航第二，大家只会记得第一，没有人会真的在乎第二的。”夏曦继续补刀。

    “……路明非，你可以啊。”赵孟华大力地拍打着路明非的肩膀，笑眯眯的，“我们招你惹你了？背后这样戳人脊梁骨，有什么不满的可以当面说出来嘛，说，现在就说。”

    路明非人都麻了，心里咆哮说我能说什么，天地良心日月可鉴啊！我从来没在别人面前说过你们一句坏话，最多也就是自己内心不服气地牢骚两句……陈雯雯你没眼光不喜欢我，赵孟华不过有俩臭钱整天臭牛逼，谁会把这种话告诉别人？

    他很想大声质问夏曦，你为什么要这么害我！

    可是夏曦说完那些话之后，就一副是我做错了吗的无辜表情，看赵孟华忽然发作，她就露出很害怕的表情躲到明非哥哥身后，只露出半边侧脸小心翼翼地看着哥哥姐姐们。

    路明非心说尼玛啊，这货天生就一张纯情到能凝出露水的脸蛋，再摆出这么个可怜样子，谁看了都得迷糊，这下真是跳进黄河里也别想洗清了。

    眼看赵孟华这回是彻底血气上涌了，脖子上青筋跳动，再一再二没有再三的道理，势必是一场要教小路同学好好做人的恶战，就在整个场面一团糟的时候，夏曦忽然说：“对……对不起，都是我的错……”

    陈雯雯不解地看着这个心理年龄好像不如外表年龄的小女生，心说怎么会是你的错呢？肯定是路明非的错呀，我都不知道自己在他眼里居然是这样的。

    “对不起……我从小就有自闭症，和别人说话太少了，只有明非哥哥经常和我讲话，他会分享自己的生活给我听，他说陈雯雯姐姐很喜欢装文艺，对他也很好，还邀请他加入文学社，受姐姐的影响语文成绩都变好了，作文越写越有水平。他还说赵孟华哥哥就是有点钱的大撒币，对他也很好，总是很仗义请客吃饭，他是真的把你当兄弟……”

    夏曦低着头，柔软的额发挡住了她的眼睛，豆大的泪珠一颗一颗地坠落下去，每说一句话就会猛吸一口气，双肩微微抽动，好像娇弱得随时都会换不上气。

    “对不起……我不知道你们不喜欢这样……我以为你们都是明非哥哥很好的朋友他才会那么说……真的很对不起，都是我的错……”

    陈雯雯和赵孟华明白问题的所在了，难怪夏曦讲话一直都有点幼齿，那是自闭症的后遗症，患有自闭症的孩子就像被封闭在只有她自己一个人的空间中，在那个空间里她只跟自己交谈，所以心理年龄会始终保持在小时候。

    这样的孩子往往交不到什么朋友，在幼儿园中就被孤立，所以他们是从电视上学会讲话的，夏曦的爸爸妈妈又很早就去世了没有人带她，善恶或者好坏之类的东西她根本就分辨不清，外表看起来是青春少女的容貌，其实内心还只是个小学生。

    陈雯雯和赵孟华的眼前都渐渐浮现出路明非与夏曦在一起的场景，晨光里路明非拿着画本一页一页地教夏曦怎么讲话，夕阳中两个人一起坐在屋脊下把脚泡在水桶里，唱着一闪一闪亮晶晶的儿歌，夜深时昏黄的灯光下路明非绘声绘色地讲学校里发生的事情……

    这么说来倒也不能怪谁，路明非只是在和自己的未婚妻分享日常而已，也没有全是坏话不是？只不过太实诚了，可是和自闭少女说话不就该这样么？告诉她外面的人就是这样的，每一个人都有很多的面。

    赵孟华沸腾的血气慢慢回落下去，他深吸口气，拍了拍路明非的肩膀：“算了，你也挺不容易的，要对人家一辈子好啊！要是敢嫌弃夏曦，老子第一个不放过你！”

    路明非默默捂脸，赵孟华觉得他大概是忍不住落泪了，一个劲儿地拍着他的肩膀，表情沉重。

    其实路明非只是脸色潮红实在绷不住，这么扯淡的谎话你们二位居然信了！他听着都替夏曦脸红，演技之高超情绪之到位，今年的奥斯卡非姑娘你莫属啊！

    可是不得不承认要不是他知道夏曦的本性，他也真的会被骗过去，长得好看的女孩子就是容易博得别人的同情心，更何况是夏曦这样的人，皱皱眉哭一哭就能让人心疼。

    就连陈雯雯也被说得完全触动了，路明非一直都知道她情绪敏感，往往看着书就悄悄哭了起来，如今这人间冷暖就在面前真情出演，她又怎么能不怜惜呢？

    陈雯雯吸着眼泪，抱住夏曦一遍遍轻抚她的头发，两个女孩子一起吧嗒吧嗒掉眼泪，像是什么苦命的姐姐遇到了失散多年的亲妹妹，看着还蛮动人的，好多路过的行人都忍不住看过来，甚至还有人主动上来问是不是遇到什么事情了，被赵孟华劝走。

    夏曦一边用手背一边抹眼泪，哭得那叫一个动情……哭着哭着嘴角就咧开了，但没人能看得见。

    长头发的好处就在这里，只要你低着头，就能自动形成遮挡表情的绝对防御圈。

    从此以后路明非与他那苦命小未婚妻的故事，就会在仕兰中学的圈子里广为流传，陈雯雯和赵孟华这两个学校里有点地位的来充当当事人，故事的可信度就会被无限拔高。

    夏曦就不信亲眼目睹了这一幕的陈雯雯，还能让路明非接着惦记，哪怕路明非此后还想有任何萌动的春心，陈雯雯都会看在她这苦命小未婚妻的份儿上，和路明非划清界限的。

    要是路明非做得过分了，大概还会领到陈雯雯的一记耳光，大声呵斥说你怎么能这样？你忘了夏曦么？你个没良心的薄情郎，她那么在乎你……

    路明非好像完全没察觉到这意味着什么，一脸凝重地在听赵孟华敦敦教导，说的好像都是什么我家里有关系，可以帮你找合适医生之类的话。

    与其把陈雯雯当做敌人，还不如化敌为友，如此一来路明非的退路就又少了一个，他的世界，注定只有咱这小龙女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