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默认 第981章 新装备实验2

    所有分歧都解决之后，真正的研制工作才开始加速。

    火箭弹的战斗部由苏联方面负责，采用了他们在航空炸弹上验证过的预制破片技术；推进剂由德国方面提供，一种改良过的双基固体燃料，燃烧更均匀、推力更稳定；

    发射装置的定向器由双方联合设计，八根工字型钢轨分为上下两排，每排四根，通过液压系统实现高低和方向的调整。

    整套系统被安装在卡车的后部平台上，驾驶室后面加装了防护钢板，用来保护驾驶员在发射时不被火箭发动机的尾焰灼伤。

    组装工作在柏林市郊一座生产军用装备的机械厂里进行。

    韦格纳去看过两次。

    第一次是六月中旬，他看到车间里到处都是散落的零件和半成品，苏联的技术人员蹲在卡车底盘下面测量悬挂系统的安装位置，德国的工程师站在一旁拿着图纸核对数据，两种语言交替着响起来，中间夹杂着翻译急促的转述。

    第二次是六月底，整车已经组装完毕，灰色的车身上刷着试验编号"P-7"，八根钢轨在阳光下泛着新钢材特有的那种青灰色光泽。

    一个年轻的德国技工正在用抹布擦拭弹体表面的防锈油，动作很轻，像是在擦拭一件易碎品。

    今天，那辆编号P-7的样车就停在三百米外的发射阵地上，八枚火箭弹已经装填完毕，点火电缆已经连接，发射架的仰角被调整到了四十五度。

    靶场东面约七千米处有一片用白灰标记出来的目标区域，那里摆着几辆报废的卡车和用木板搭成的模拟工事，是用来检验散布精度和毁伤效果的。

    "准备就绪。"

    观察棚里一个戴耳机的人转过头来报告。

    科罗廖夫看了一眼韦格纳。韦格纳点了一下头。

    "发射。"

    命令沿着电缆传到了发射阵地。

    站在卡车旁边的操作手按下了点火按钮。

    接下来的一瞬间——大约不到两秒钟的时间里——整个世界被一种从未听过声音填满了。

    那不是炮声。

    炮声是"轰"的一声，短促而集中。这个声音是一种持续的高亢的啸叫，像把几十只哨子同时吹响之后又拧成了一股，从低到高攀升到某个尖锐的顶点，然后又被下一发接上。八枚火箭弹以大约零点四秒的间隔依次离开发射轨，尾焰在卡车后方卷起一大团灰白色的烟尘，烟尘在热气中迅速膨胀、翻滚、上升，变成了一朵在半空中缓慢扩散的蘑菇云。

    韦格纳看着那些火箭弹飞出去。

    它们在空中的轨迹清晰可见——八道灰白色的烟迹从发射阵地出发，呈略微散开的扇面形状向东北方向延伸，在蓝天背景中画出八条正在变粗、变淡的弧线。弧线持续了大约十几秒，然后前端依次消失在了目标区域的方向。

    然后是爆炸。

    从七千米外传来的爆炸声比火箭弹发射时的啸叫低沉得多，是一种连续的、沉闷的"咚、咚、咚、咚"，间隔比发射时更短一些，因为火箭弹的飞行速度略有差异，到达目标区的时间也有细微的前后。

    爆炸的火光在远处的地平线上依次闪亮，像一小串被点燃的鞭炮，每一朵火光之后都有一团灰黑色的烟尘升起来，然后被风慢慢吹散。

    观察棚里安静了几秒钟。

    所有人都看着那个方向，看着那些正在消散的烟迹和烟尘。

    然后科罗廖夫第一个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带着一种被压下去但仍然能听出来的兴奋：

    "散布范围——大约两百米乘一百五十米。弹着点覆盖了目标区域的大部分。八发全部命中预定范围。"

    他旁边的技术人员已经在低头记录数据了，铅笔在纸面上飞快地滑动，发出沙沙的声响。

    有人在用测距仪读取目标区域的弹着点分布，报出一串数字，另一个人把这些数字抄在表格里。

    观察棚里的气氛在短短的十几秒里从屏息凝神的紧张转变成了一种忙碌的、有序的兴奋。

    韦格纳站在那里没有动。他双手依然背在身后，目光望着远处那片正在被风吹散的烟尘。火箭弹发射时那种持续的高亢啸叫还在他的耳膜里残留着余韵，他轻轻地、几乎不被察觉地呼出了一口气。

    "谢尔盖·伊万诺维奇同志，"

    他说，

    "写报告吧。把今天的数据整理好，连同之前的全部测试记录一起，提交给联合项目委员会。建议进入小批量试制阶段。"

    科罗廖夫转过身来看着他。那个苏联同志的嘴角有一个很明显的弧度，跟他平时那种严肃的表情不太一样。

    "韦格纳同志，"

    他说，

    "这不仅仅是"可以进入试制"的问题。这是我们双方在技术合作上迈出的最大的一步。

    从今天开始，世界上第一种真正意义上的车载多管火箭炮——它存在了。"

    韦格纳微微点了一下头。

    他没有说什么夸大的话，目光依然停留在远处那片已经快要散尽的烟尘上。前方的发射阵地上，那辆灰绿色的卡车正在从发射位置驶离，发动机的轰鸣声隔着三百米的距离传过来，低沉而平稳。

    驾驶室后面的钢轨还残留着发射时的高温，在阳光下可以看到从金属表面升起的细弱的热浪扭曲了车身后方的空气。

    几个穿工作服的人正快步走向目标区域的方向，去检查弹着点的具体分布和毁伤效果。

    观察棚里的技术人员还在忙碌。

    有人在用无线电跟目标区的人员通话，确认每一发火箭弹的落点坐标；有人在把今天的数据跟之前几次静态测试的结果进行比对；有人已经开始起草报告的初稿了，笔尖在纸面上飞快地移动着，偶尔停下来翻一翻前面的记录。

    韦格纳没有打扰他们。

    他转过身，走出了观察棚。外面的阳光打在他脸上，他沿着靶场边缘的砂石路朝停车场的方向走了几步，然后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那辆卡车已经开到了靶场边缘的检修区，发动机熄火了，技术人员正围在车尾检查发射轨的磨损情况。远处的目标区方向升起了几缕细弱的烟，已经被风吹得很淡了，几乎要跟天空的颜色融为一体。

    那份报告会在当天下午被送到联合项目委员会。里面会包括发射试验的全部数据、弹着点分布图、系统的各项技术参数和评估结论。

    报告的最后一段是科罗廖夫亲自写的，措辞简洁而克制，但其中的含义很清楚：

    这项武器已经具备了进入小批量试制的条件，预计在在极短的时间内可以完成首批装备的生产和验收。

    而在那些数据、图表和结论之外，真正重要的东西已经在今天上午的靶场上被证明了——那种持续的高亢的啸叫、那种八道烟迹同时划过天空的画面、那种在七千米外依次炸开的火光——这些才是这项武器真正要被记住的部分。

    韦格纳走到停车场，弯腰钻进车后座的时候，又回头看了一眼靶场的方向。那辆灰色卡车的轮廓在检修区旁边静静地停着，车身上P-7的编号在阳光里清晰可见。

    几个穿着工作服的人还在围着它忙碌，有人在测量发射轨的温度，有人在检查电缆接头，有人蹲在地上记录轮胎的磨损情况。